思索只是一瞬,花玥的身影便没入了万兽山脉。
曾经生机勃勃的山林,此刻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没有兽吼,没有鸟鸣,甚至连虫豸的嘶叫都消失了。风吹过林间,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动,空旷得让人心头发慌。
地面上看不到厮杀的痕迹,没有血迹,也没有灵兽的尸骸。
一切都象是凭空蒸发了。
这比看到一片狼借的战场更让人不安。
花玥的警剔提到了最高。
就在她穿过一片密林时,右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枝叶摩擦声。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忽略。
但现在,这声音在她耳中清淅得如同擂鼓。
花玥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分停顿,仿佛毫无察觉,继续向前。
可就在她迈出下一步的瞬间,反手便是一道凝实至极的死气,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朝着那片灌木丛斩去!
动作快、狠、绝,不留任何馀地。
“别别别!饶命啊魔君大人!”
一道尖叫声从灌木丛里炸开,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黑刃。
黑刃斩在空处,悄无声息地将他身后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从中切断,切口平滑如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上半截树干就这么诡异地滑落、崩塌。
那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倒下的大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磕头如捣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就是个路过的,上有八百岁老龙,下有十三岁幼子,放我一命吧。”
花玥的身形顿住。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转过身,黑色的兜帽下,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乱得象个鸟窝,脸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花玥收回剑,
“是我,花玥。”
她垂眸开口,声音平淡。
地上那人猛地一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滑稽又熟悉的脸。
正是杜十方。
他看清了兜帽下花玥的脸,睁大眼睛,围着花玥转了一圈,鼻子还凑近了闻了闻,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戒备。
“你……你不是哪个魔物变的吧?专骗我这种单纯善良的老实人?”杜十方一脸警剔地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她。
花玥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之前在麦堤城赌钱,欠了不少,后来又……”
“停停停!”
话还没说完,杜十方就一个箭步冲上来,差点要用手去捂花玥的嘴。
“真的是你啊!我的好小姐。”他一脸惊喜,热情得仿佛刚才没认出来的人不是他。
杜十方啧啧称奇,绕着花玥又看了一圈:“不说女大十八变,你这变化也太大了点吧?”
他指的不是样貌。
而是那种感觉。
以前的花玥,就象一棵生命力旺盛的青草,带着点倔强和天真。
现在的她,却象一丛开在极北之地的黑色荆棘,美丽、危险,拒人于千里之外。
花玥没心情跟他叙旧,直接扫视了一下周围:“别叙旧了。来这里的修士都去哪了?你应该还记得周野吧?”
一提到这个,杜十方立马把腰杆挺得笔直,拍着胸脯,一脸的自豪。
“这你可得好好夸夸我!”
“魔族一来,那场面,好家伙,老吓人了!”他比划着名,“我当机立断,用我无与伦比的智慧和个人魅力,说服了兽心宗那帮老顽固,带着绝大多数灵兽和那些小辈修士们,全都躲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黑色魔气光柱,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径直朝着两人头顶砸下!
“我靠!”
杜十方脸色大变,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说时迟那时快,花玥眼神一凛,一把抓住他的后领,迅速地向侧方横移出去。
“轰——!”
魔气光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焦黑的大坑,碎石泥土四处飞溅。
杜十方看着那个大坑,吓得腿都软了。
“那些魔崽子怎么还在!快跑啊丫头!”他拉着花玥就想开溜。
“不用。”
花玥甩开他的手,抬起头。
天空中,一只体型堪比小山、长着无数触手的巨大魔物正盘踞在那里,显然刚才的攻击就是它发出的。
花玥甚至没有祭出凤瞳,只是向上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比刚才偷袭杜十方时更加凝练的死气黑刃,冲天而起。
那道黑刃看起来并不起眼,细细的一道黑线,没有任何声势。
可它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划过了巨大魔物的身躯。
天空中的庞然大物动作一滞。
下一秒,它那巨大的身体,就这么从中间被拦腰斩断,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两半。
更诡异的是,它的尸体甚至没来得及掉落,就在半空中化作了最细微的黑色粉尘,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
杜十方张大了嘴巴,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还保持着准备逃跑的姿势。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天空,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身边那个黑袍笼罩的纤细身影。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
“哇,可以啊,小姑娘。”
杜十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但随即,他看到花玥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得色。
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起来,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这丫头,肯定经历了很多事。
杜十方叹了口气,神色难得正经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