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鸡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
林森看着锅里翻滚的鸡肉和椰子片，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也曾在鹏城街头徘徊，看着那些椰子鸡店的招牌，却从未踏足。
那时候，他兜里永远只有勉强糊口的钱，一碗隆江猪脚饭就是奢侈，更别说这样一锅要上百块的椰子鸡了。
“来了就是鹏城人”——这句话曾像魔咒一样吸引着高中辍学的他。
十八岁，背着破旧的双肩包，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硬座，走出罗湖火车站时，满眼都是高楼大厦和匆匆人流。
他以为这里满地是机会。
现实是工地上的尘土飞扬，是送外卖时被暴雨淋透的狼狈，是卖保险被一次次拒之门外的难堪。
一个月拼死拼活，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鹏城户口？那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森弟，尝尝这个。”
文嫣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到林森碗里，动作自然。
林森回过神，笑了笑：“谢谢。”
赵刚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小杨则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时偷瞄林森和文嫣儿。
这两个人的关系，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懂。
“下午有什么安排？”文嫣儿问。
“嫣儿姐想去哪里？”林森反问。
文嫣儿想了想：“去仙湖植物园吧，听说那里的弘法寺很灵验。”
林森点点头：“好，我们吃完饭就去。”
饭后，四人驾车前往植物园。
鹏城的夏天酷热似火，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植物园里游人如织，绿意盎然。
通往弘法寺的山路上，林森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有人正三步一叩首，跪拜上山。
那是个中年妇女，额头上已经沾了尘土，眼神却坚定无比。
林森停下脚步。
“他们在求什么？”
他轻声问。
文嫣儿也看着那身影：“也许是健康，也许是家人平安，也许是心中无法放下的执念。”
林森沉默了。
上一世，他不信这些。
如果真有神佛，为何看不见世间疾苦？为何他在工地摔断腿时无人相助？
为何他努力奋进，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可现在，他自己就是无法解释的存在。
重生，系统这些算什么？
如果系统是某种神灵，它为何选中他？是因为听到了他临死前的不甘吗？
他不知道。
弘法寺香火鼎盛。林森买了香，学着旁人的样子，在佛前恭敬三拜，然后插进香炉。
烟雾缭绕中，他闭上眼，没有许愿，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文嫣儿在他身旁，也上了一炷香。
她闭眼的时间更长些，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从寺里出来，文嫣儿提议：“既然来了，不如去爬梧桐山？去看一看鹏城第一峰，来都来了。”
小杨小声说：“文总，爬梧桐山要三四个小时呢”
“现在才一点半，来得及。”
文嫣儿看向林森，“森弟，你觉得呢？”
林森笑了笑：“好啊，我也想去看看。”
赵刚自然没意见。
于是四人开始了登山之旅。
梧桐山的台阶蜿蜒向上，沿途风景渐次展开。
林森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重生后，他特别注意锻炼身体，再不是上一世那个因劳累而过早佝偻的青年。
“森弟体力不错啊。”
文嫣儿跟在他身后，呼吸已经有些不匀。
林森伸出手，笑道，“那是自然，嫣儿姐想试试吗？”
文嫣儿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的瞪了林森一眼，随后一把握住林森的手。
半小时后，小杨开始喊累，赵刚接过她的背包。
又过了一小时，连文嫣儿都有些喘了，林森的额头却只是微微出汗。
“你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文嫣儿靠在栏杆上休息，看着面不改色的林森。
“以我的体力，哪怕一无所有了，搬水上来卖也能养活自己。。”
林森笑着递给她一瓶水。
文嫣儿白了他一眼，“放心，等你一无所有了，姐姐养你～”
下午快五点的时候，他们终于登顶。
鹏城第一峰的标志碑前围满了人，都在拍照留念。
视野豁然开朗，整个鹏城的轮廓尽收眼底——远方的楼宇如林，近处的山峦叠翠，水库如一块碧玉镶嵌其中。
“太美了。”
文嫣儿感叹。
“是啊。”
林森望着这片土地。
上一世，他在这座城市的底层挣扎，从未有机会站在这里俯瞰它的全貌。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正当四人准备合影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盯着林森看了几眼，迟疑地走上前：“请问您是林森吗？状元林森？”
林森一愣，点点头：“我是。”
“真的是你！”
年轻人激动起来，“我在新闻上看过你！全国理科满分状元，那个捐了十亿班费的林森！”
这一喊，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很快有人认出了林森，毕竟他的事迹在媒体上报道过多次。
“真的是他！”
“哇，比照片上还帅！”
“能合个影吗？”
人群围了上来。林森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开朗的笑容：“好啊，没问题。”
他成了临时的合影对象。
游客们一个个轮流与他拍照，林森来者不拒，甚至主动与人交谈。
“你们从哪里来的？”
“哦，湘南啊，好地方。”
“带孩子来爬山？小朋友多大了？”
他语气自然，笑容真诚，完全没有架子。
文嫣儿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欣赏。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处事比许多成年人都从容。
等与游客们拍完照，林森四人自己也准备合影。
赵刚架好相机定时，四人站成一排。
“我喊一二三，大家笑啊！”
“等等。”
一个刚才合影过的大叔主动说，“我帮你们拍吧，用我的专业相机，保证效果好！”
大叔拿着单反，指挥着：“帅哥往中间站一点，对。
这位美女姐姐靠帅哥近一些，别害羞嘛。
魁梧的兄弟站右边，可爱的妹子站左边好，准备——”
“一、二、三！”
咔嚓。
照片定格：林森站在中间，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
文嫣儿站在他左侧，优雅地笑着，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
右侧的赵刚挺直腰板，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左边的小杨比了个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背景是鹏城全景，天空湛蓝，云朵如絮。
“太棒了！”
大叔看着相机屏幕，“这张照片拍得真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我发给你们？”
互加了微信，大叔把照片传过来。
林森看着手机上的合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上一世，他的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和朋友登山，被人认出，在顶峰留下笑容。
下山时已是傍晚。
夕阳给山峦镀上金边，天空从湛蓝渐变成橙红。
四人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真开心。”
“是啊。”
林森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山顶，那里还有游客在拍照，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林森，”
文嫣儿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失去现在的一切，变回普通人，你会怎么办？”
林森沉默了几秒，笑道，“那我就重新开始。”
“这么简单？”
“我曾经也一无所有。”
林森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平静，“我知道一无所有是什么感觉，也知道从头开始需要多少勇气。
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也只能向前走。”
文嫣儿看着他侧脸，夕阳的光晕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身边这个少年身体里，似乎住着一个远比外表成熟的灵魂。
下山比上山快。
到达山脚时，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