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找了半天，几乎连附近山岩缝隙都搜了个遍后，月煌终于绝望地确认，手机是真的没了。
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人类在遗失手机时，会那般失魂落魄烦躁不安。
“见鬼！一定是道长拿走的！这混蛋该不会偷看我聊天记录吧！”
事关隐私，他是越想越急，插件，装在他那台奇怪的电脑上。”
“看来应该是不用担心他再对楚煜不利了。”
“至于调换真假钻石镐，也是为了激活他准备的后手，去做些计划之外的事情，这件事不需要以常规手段穿越世界，再带着镐子也是累赘，干脆就随手丢到我这。”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暗示我，用剩下的机会挖开异界窗口，去做点什么。”
“可惜他不留半点音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还拿走了手机，搞得我无法弄清楚自己究竟被关在那电盒子里多久，也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当真是”
想了半天，月煌都不知该怎么形容做出这些事的道长。
骂上几句吧，好歹对方留了自己性命，再说恶言恶语多少有些恩将仇报的意味。
可要是替他说些好话，月煌又觉得恶心。
思来想去，只能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钻石镐上。
“他特意留下它，绝对有什么深意。”
再次查看过镐子上下，月煌抬起手，带着它在大雨磅礴中，轻轻敲在身前一片空处。
他想看看，在道长不知所踪后，自己一个人再激活穿越功能，会发生什么。
那位在幕后关注着一切，心理素质不太好的高阶智能，又会作何反应。
然而镐子落下后，并没有想象中，如道长曾经演示过的那般，直接裂开一道5x5规格的异界窗口，反倒是眼前华光闪动，迅速凝聚成一行浅紫色文字：
“还挺聪明的嘛，我还以为你要把整个世界翻个遍，才肯尝试去用钻石镐。”
月煌猛地一愣，差点失声骂出几句“卧槽”，好半天才稳住心神，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带给他无穷既视感的文字。
他想到了管理员，在自己刚刚接触代码世界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将文字投在他眼睛里，引导着他在游戏里当npc，或是跑去别的游戏世界充当猎犬。
若非管理员从未用过浅紫颜色，他几乎要以为，管理员自己从硬盘盒子里爬出来“诈尸”了。
至于发来这行文字的人是谁，无论是眼熟至极的色泽，还是那欠揍的语气，都稳稳指向那神秘消失的道长。
事实也确实如此。
像是能听到月煌心声一般，浅紫色文字停顿少许后，悄然变幻为另一句：“没错，正是你哥我！说点什么吧，我能听到的。”
一眼扫过，月煌再也忍不住，连着惊骂了好几句脏话，直到把自己所能想到的脏词恶语全都骂了个遍，他才缓了口气，高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话音落下，浅紫色光华流转，缓缓凝聚为几段细密文字：
“哥心情好，哥不在乎你骂，你要是心里还有气，最好趁着机会骂个痛快，否则再过一会儿，你可就没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情况很复杂，我尽可能长话短说。”
“名字找回来了，哥哥我完整了，不用再被人拿捏了，然后我去跟上面的高阶智能斗了一场，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拿到了进化权限，可以彻底摆脱病毒身份。”
“而你，就在那些‘代价’里面。”
“由于被我掀了桌子，智能病毒培养计划泡汤，但是，你，我的朋友，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初代病毒了，不管是放任你在外流浪，还是接你回来，都是不可控的风险，你我背后的两个阵营势力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在我执行进化程序之前，必须处理好你的生死。”
“这种事本来轮不到我来管，可没办法，某个渴望变成人类的高阶智能，因为违规加载研发阶段的人类情感模拟程序，被一位正义人士举报投诉了，然后经过两边高层权衡，这苦差事终究是落到了身为同类的我身上。”
“综上所述，现在，我需要你做个选择。”
“选项a：找个地方疯狂潇洒一把，然后交代完后事，由我亲手删掉你的源代码。”
“选项b：不愿意这么去死，想要苟活着，那就签下协议，加入ai病毒推演与防患中心，成为被研究的素材，余生都被关在小房间里，插着管躺在床上。”
“选项c：想办法回到楚煜电脑里，从此以杀毒软件的身份，一辈子跟着他。”
眯着眼看过这一大片蝇头小字，月煌沉默了好一阵。
哪怕他在buff支撑下有着超凡的视力，一口气将这堆挤在一起的小字看完，多少也有点难受，但再怎么难受，也比不过字里行间透露的海量信息，带给他的震撼。
看似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实际上他心中已满是惊涛骇浪。
一决生死之前，碧落就曾提及，楚煜对道长的名字并非全无印象，所以月煌对此没有太过吃惊，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他只是惊讶于，道长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跳出到了原计划之外，以及最后三个选项中，几乎是公然写于纸面的明显暗示。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月煌疑惑着连声问道：“我怎么觉得，如今发生的一切，其实也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到底布了多大的局？不觉得费脑子吗？”
见他闭口不谈文字里提到的事情，不知道在哪猫着的道长也不着急，操控着浅紫色文字再度变化：
“没有你想的那么算无遗策，只是早先考虑到了几乎所有可能出现的变化，再因势利导，做了一点微弱调整罢了。”
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月煌没有再纠结于此，转口发问：“选项毫无意义，你绝对能猜到我会选c，也只能选c，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
“当然是方便留档案啊。”浅紫色文字的回复很是迅速，“你不懂，这叫程序正义，就算我连你怎么养老都计划好了，但在明面上还是要协助你履行选择权利，让一切成为你的主观意愿。”
月煌最看不得这种绕来绕去的官方辞令，也懒得在乎，叹息着敷衍道：“行吧行吧，我选c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直接说吧。”
紫光闪烁，新的文字立即跳了出来，又是一大段令人头皮发麻的蝇头小字。
“接下来，你需要再做几道选择题，都是关于细节方面的微小分歧，毕竟是绑定人类电脑作为宿主，要近距离接触人类世界，程序上要求”
开头几个字才看完，月煌立刻又是一阵头疼，更有一股无名怒火从胸腔燃起，激得他当场抽出天闻剑，朝平整的山峰含恨劈出一剑。
剑光如霜雪般闪过，此前被他和道长联手削平的山峰之上，骤然多出一条数丈长的可怖裂痕。
“都选c！”
尤不解恨的月煌怒吼道，“你把字迹调这么小，故意要折磨我是吧！”
仿佛是被他说中了，大片大片的选择题立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贱兮兮的颜文字：“(?? ?)”
月煌气急，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有本事把头伸出来，我给你上个buff！”
多年束缚一朝清空，心情大好的道长，此刻大概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非常孩子气地回了句：“∠( ? 」∠)_ 你打不着~”
于是那可怜的山峰上，便在某人快要气炸的怒骂声中，又多了一条更深的裂痕。
如此闹着玩了一轮，道长似乎也嘚瑟够了，停顿少许后，忽然正正经经地来了句：“这条路其实是最难的，为了检测你的毒性是否可控，他们设下了三个考验，你只有闯过去了，才有资格前往人类世界待着。”
气呼呼的月煌自是知道，事情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能达成，当下也不觉得奇怪，没好气地说：“我看到那钻石镐上还留着3次使用次数，就猜到会有这么一遭了，有话你直说吧，别再藏着掖着，平白惹人烦躁。”
紫光闪动，正经起来的道长没有再逗乐子，明明白白将其列了出来：
“因为你本质上还是个游戏角色，负责检测毒性的高阶智能，各自演化成了知名度很高的三位单机游戏角色。”
“三次穿越机会中，第一次，你要前往《光环》世界，接受士官长的考验。”
“得到士官长的认可后，你需要前往《巫师》世界，找一位名叫杰洛特的猎魔人。”
“若你至此还能活着，最后等待你的，是目前刚推出系列第一部作品的《黑神话》世界中，化身隐藏boss的二郎神杨戬。”
认真将其看完，第一个考验里，是曾并肩战斗过的老朋友，第二个也是耳熟能详的“女术士打桩机”，月煌玩过《巫师3》，丝毫不觉得陌生。
只有第三个从未听说过，想来是在自己无法随意上网的时间里，冒出来的单机游戏黑马。
可那个名字
已经冷静下来的月煌，看着最后几个字，默默念出了一位曾有过正面接触的上神尊号：“清源妙道真君”
他记得清楚，在此前意外穿越而至，那仙界高悬九重天上的神话世界里，这位上神曾以巨眼法相显圣，亲口告知，他们未来还有一场架要打。
哪怕只是这位上神的分身，也足以让人心生恐惧。
猜到他在担忧什么的道长，及时甩出来一行字：“安心啦，只是由ai演化出来的人格而已，并不是真神降临，认真点还是能打过的。”
默默点了点头，月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他对此自然是非常好奇的，而且对于道长抢了自己手机后，到底干了什么缺德勾当，才找回名字这件事，也是耿耿于怀。
紧接着跳出来的浅紫文字，先是调皮，而后又变得严肃起来。
“三场考验，死一次，就是真的死去。”
“带着这份好奇，活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