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目标只有一个人的缘故，浮在空中的人形高达们并没有再慢悠悠地移动，等到进入最佳射程后才发动攻击。
枪口刚刚调转，赤红激光便连成大片光幕，瞬间跨过十余里，约莫5000米左右的距离，对月煌周边数百米范围进行了一轮饱和式火力覆盖。
数不清的激光从盒子枪里飞射而出，哪怕因为射程问题，极大多数都失了准头，但那灼热的光束却带着彼此交织融合的超高温度，宛如当头浇下一片岩浆，将百米区域内烧得满地琉璃。
热能武器的本质，是靠着高温融化物质，进而造成洞穿和切割的破坏效果。
它无法像动能武器那样弄出震天响地的恐怖动静，可与之相应的，则换来了静寂无声的隐秘性、破坏力更为集中的杀伤性，以及接近光速，几乎无法以常规方式进行躲避的子弹速度。
因此，哪怕及时发现了对方的攻击意图，也第一时间爆发全速离开原本位置，月煌仍无法躲开激光弹幕的泼洒，整个人当场被赤红激光淹没。
等到弹幕停歇，方圆百米内只剩下土层碳化后的焦黑，混杂着砂石融晶后的琉璃色彩，以及一个在高温雾气中扭曲得不似人形的身影。
月煌没死。
但哪怕是仙人之躯，猛然遭受超过阈值的高温侵蚀后，到底还是受了伤。
浑身上下全都火辣辣的，满是被开水泼洒后的刺痛，尤其是最后关头交叉挡于脸前的双臂，两条金色衣袖已经不知踪影，露出一双布满黑红斑点，皮肤大片脱落，筋骨外露的恐怖手臂。
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忍不住次牙咧嘴地幻痛一番。
待到一股微风轻轻吹开气雾，更能看到，他身上不管怎么折腾都完好如初的魔改版君子衫，此刻不仅到处都有被火焰燎烧的痕迹，一些被激光反复命中的位置，甚至还挂着火苗。
不过到底是神仙级别的体魄，哪怕看起来一条命去了大半，风还未吹远，烫烧出来的可怖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激光才停歇了大约四五秒，月煌身上的伤便以近乎神迹的方式，“呼吸回血”般全部恢复了。
不得不说，大片热气扭曲升腾中，一个刚刚被二十多把激光武器集火过的古装剑客，以浴火重生的超凡姿态，当着所有人的面快速疗愈伤口，实在是件让敌我双方都要惊掉下巴的事情。
小镇上空身穿机甲的人形高达们，无不凭借头盔中的高倍望远镜，将这一番非人异象看入眼中，规整的阵型立刻出现了一丝慌乱。
保持着防御姿态，迟迟没有等来第二轮集火的月煌，将重新变得白净如玉，没有留下丝毫疤痕的双臂缓缓放下，平平无奇的面孔微微抬起，亮出一双寒光闪烁的眼眸。
随着手臂放下，破损最为严重的君子衫上衣随之散开，围着腰带无序下垂，宽广结实的臂膀和胸腹毫无遮拦地展露于外，生生给他添了几分狂野霸气。
怀里的手机和对讲机早已落到地上，一片焦黑之中，看起来都保持完好，没有被高温所损伤。
和上衣一起垂落的还有背后两柄剑。
不等它们扯着挂扣坠入地面，月煌已经用双手接过，顺势左右各挽了一个剑花，剑光闪动，秋水重剑扛在了左肩之上，右手则举起天闻剑，面无表情地看向那群人形高达，张开口以不轻不重的声音问了句：
“还有吗？”
他有些生气了。
带着拯救世人的心念，被地雷一路炸着狼狈到此，还没做点什么，就被要拯救的人先糊了一脸激光。
月煌对仙人体魄的强度并没有太多实感，只知道入了仙道后，自己就再也没经历过受伤的痛楚。
于是在被高温燎烧出痛感的刹那，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所幸疼归疼，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太多，充其量只是点皮外伤。
不过那一刻的惊慌失措，还是让这位仙人有了点丢了脸面的愤怒。
他甚至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救人之前，先杀一批，应该不影响什么吧”
然而还没想好要不要真的杀人，那句询问他们还打不打的话刚一出口，他就看到天上本就有些不稳的方阵，骤然彻底乱了套。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随便用剑一指，对面就道心破碎，被吓得马上就要扭头逃命。
“这难道还是个爽文小说的背景设定？”
月煌脑海中不由得蹦出这么个荒诞的念头。
不过仔细观察过后，他很快瞧出一些端倪。
如果是被强敌震慑导致阵型崩溃，一般来说都是向后方逃窜，可这些人形高达却没有一个往后跑，而像是陷入了精神混乱，或者集体出现了浮空设备故障，在原地失控般胡乱飞动。
不仅如此，出现混乱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其他人则远远散开，似乎一边防备着几千米外打不死的人形怪物，一边对出现混乱的友军，展露出十足的警惕姿态。
月煌甚至感觉，他们面对自己人的态度，比防备自己都要紧张。
！很难想象，这群被钢铁机甲稳稳护住，手持高效杀伤武器的精英战斗人员，前一刻还在镇定自若地剿灭水螅怪物，转眼就成了这样。
当然，更让月煌意难平的，却是自己刚刚摆了个帅气poss，还未来得及发泄怒火怨气，就被晾在一边成了背景板。
正当他准备做点什么吸引全场注意力，借以挽回些许尊严的时候，地上的对讲机忽然响起了道长的声音：
“哦豁！不愧是你啊，刚出场就把我最精锐的部下压力拉满，让这么多人一起触发san值鉴定，呵，这场面，还真挺罕见的。”
月煌一愣，全然没听明白的他，没好气地反问道：“你特么在说啥？”
“哇，你怎么张口就是脏话，从前那个纯良小青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阴阳怪气地顶了一句，道长并没有故作神秘，反而话锋一转，很热切地解释起来，“看来你还没去c世界跑过团，其实这个概念很好理解的，所谓san值，就是数据化的理智。”
“你想想啊，一个人如果受了太多刺激，会不断丧失理智，直到理性崩溃，最终彻底陷入疯狂。”
“换算成数据后，就表现为当san值低到一定程度，会触发一次摇骰子鉴定，如果数值低于预设数据，就会判定为此人马上就要发疯，反之则会撑过去，直到下一次遭受刺激。”
“鉴定过程并不是马上给出结果，而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动态演出，嗯，实际表现出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被疯狂和理智来回折磨。”
“这个世界可是融合了生化危机、辐射废土、c古神三重规则的混合设定，乱糟糟的，动不动就是死亡陷阱，就算是我，活过一年都觉得很不容易，可想而知，那些普通人类的生存压力有多大。”
“本来人人就处在崩溃边缘，刚才那些飞天水螅，已经给了他们不小的压力，结果还没喘口气，你又来了一波大的，自然就直接把他们压力刷满了呗。”
“可怜这些倒霉蛋，好不容易活到现在，自以为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又是古神又是你，要是运气不好没撑过去，说不定会比死都难受”
“你说，这笔充满血泪的人命账，是不是该算你头上？”
像是在附和道长的言语，随着最后一声别有用心的反问，天上陷入混乱的人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然而短暂的安宁，却是酝酿着紧随其后的狂风暴雨。
大约过去了几秒钟，数千米开外的月煌，忽然听到一阵非人的嘶吼响起。
此时再看向那些陷入疯狂的人形高达，大约十三人之中，只有两人重新夺回理智，豁然惊醒后仓促向外逃离。
剩余的十一个人，竟然各自做出不似人类的扭曲姿态，紧接着伸出手，将身上机甲的钢铁外壳硬生生撕扯下来。
目睹如此一场诡异的“徒手拆高达”戏码，月煌心里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入脑中，一脚踢翻了名为“理智”的水坛，任由其冲走脑浆，短暂带走了思考能力。
这大概就是san值狂降的意思吧。
好不容易从失神中恢复过来，那些陷入疯狂的人形高达，已经被自己拆得解体了大半，不过无论解体程度如何，无一例外都保留了装着浮空装备的背部装甲，不至于从天上摔下去。
显然，哪怕是发了疯，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了非人巨力，他们终究是没有丢掉脑子。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没了装甲遮掩，这些疯子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之下。
月煌抬眼看去，没忍住又是脑子一抽，似乎这一眼下去，san值又降了不少。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场面呢？
发了疯的人们，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人类形状，一个个千奇百怪地扭动着令人作呕的黏糊肉体，活像是生化危机里被注射t病毒，战败后进入二阶段变身的各类boss。
san值狂降的并非只有月煌，周围刚才没有触发判定的人形高达之中，已经有几个人胡乱移动起来，怕是马上也要步前辈后尘。
同时在余光里，他还发现此前在了望塔上操控防空炮的人们，似乎同样有人状况不对，很可能是目睹天上的情况后，自己把自己压力刷满准备发疯了。
只是不同于人形高达们的戒备旁观，了望塔上只要有人快要发疯，其他人就会一拥而上，要么乱刀砍死，要么直接推下塔楼摔成肉泥。
冷酷无情，却又麻木悲凉。
“发疯就会变异成生化怪物？道长没有骗我，活在这样胡闹的设定里，当真是生不如死。”
越是对这个世界多一分了解，月煌就越忍不住感到绝望，他甚至有些开始理解，为什么道长会给他一种疯癫的感觉。
说不定换做自己在这里生存一年，也会想要将这世界毁灭掉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他坚定地掐灭了。
“我不能这么悲观！‘伯君’透露过各大世界的演化规则，想要从纸面上的设定变为一个完整的数据世界，必须满足一个核心条件。”
“逻辑融洽，且可以无限延续人类文明。”
“这些数据世界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智能水平最高的人工智能们，想要研究不同文明轨迹下的人类进化模式，才用代码推测演算的。”
“如果是注定毁灭，人类永无未来的设定，绝不会被他们所采纳。”
“所以，哪怕背景设定再怎么绝望，写出这种设定的作者，一定也会留下扭转局面的线索。”
心念急转，月煌很快稳住心神，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小镇上空的变化，将地上的手机和对讲机插进腰带里，拎着轻重两柄剑飞奔出去。
就算下一刻古神就要降临，他也要抢在世界毁灭之前，先把深埋在小镇下面的原子弹毁掉才行。
除了中断道长谋划的执念，心底也有一丝玄乎至极的预感，隐约提示着他，扭转大局的关键，可能就藏在地下。
就在月煌快速奔跑的同时，小镇那边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天上撕破装甲疯狂变身的怪物们，已经逐渐变化出各不相同的形态，有身穿紧身皮衣的彪形大汉，也有筋肉外露浑身长满眼睛的霸王龙，更有几个保持着黏糊糊的肉团形状，只是在表面凝固出人脸模样。
那一个个的，全都是生化危机系列游戏中的经典boss形象，还好月煌没有盯着看，否则必然会发出“小心卡婊告你啊”之类的吐槽。
然而即便已经变身完毕，附近的人形高达们也仍坚持围观，没有一人开火攻击的。
诡异的默契中，小镇中心的高楼上又有门户打开，新的一批人形高达飞出来，缓缓将一众变异者包围了起来。
他们同样没有发动攻击，一个个保持警惕远远围着，仿佛是在专门等待更多人发生异变。
终于，等到某个暴君模样的变异者完全稳固形态，咆哮着调整背部粒子羽流，朝人形高达一头撞去的时候，静默许久的激光枪们，总算爆出了动静。
不过枪口喷射的并不是赤红激光，而是一面闪着银光的金属渔网。
听到声音的月煌匆匆看去，刚好目睹这奇怪的一幕。
“这些人，竟然是在捕捉变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