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输了一晚上。
和美女校友有说有笑一起坐下的时候，是傍晚七点左右。
连输三十余场，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愤怒的呼吸声，屏幕里五个人全部呆若木鸡相互审视的时候，是竞技场准时关门的凌晨一点。
“演的不错。”
手机震动着，传来了碧落诚心实意的称赞。
月煌没有半点谦虚地欣然接受。
尽管是第一次当演员，但他觉得自己的演技，一定是影帝级别。
回想五个人刚刚组队时，他以一句“我刚玩气纯没多久，有什么失误的地方大家多多海涵哈”为开局，迅速降低了赵青鸢及其朋友对自己的预期。
当然，从楚煜天真地说出“没事的，我这天策也是刚玩，咱俩半斤八两，哈哈”这句话来看，他浑然忘记了过去两个多月究竟是谁在力挽狂澜。
不过这并不重要。
赵青鸢拉出了她的剑纯，她的朋友则是为了配合阵容，贴心地换上奶毒，也既是五毒教的治疗心法《补天诀》。
从战术层面来看，天策和奶秀游走拉扯，气纯和剑纯坚守阵地，外加群体加血能力极强的奶毒维持血线，打起来也算是没什么太过明显的弱点。
然而排队等待了数分钟，好不容易进入场内开打的时候，双方只是一个交锋，语音频道里就传来了月煌尴尬的声音：
“呃，你怎么把‘镇山河’给炸了”
纯阳宫的两大武学套路中，剑宗一脉有一个很有特色，且极为针对气宗的技能，名曰“人剑合一”。
其效果简单粗暴，就是炸掉附近所有气场，来给对面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以及优先级不怎么高的定身控制效果。
这个气场，包含自己的，也有队友的。
而气宗一脉的标志性技能，正是归于气场类招式的“镇山河”，其存在时间只有区区数秒，却能让里面的人豁免一切伤害和控制。
所以无论是作为队友还是敌人，气纯最不想看到的，正是同门不同脉的剑纯。
当然对于剑纯来说，遇见气纯，不管其在自己这边还是对面，都会像是中了奖一样，露出兴奋的邪恶笑容。
于是乎，尽管心中觉得个刚开打就下无敌的气纯，脑子绝对有点大病，但赵青鸢还是主动揽下责任，笑呵呵地道歉：“啊呀，没看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毕竟是刚刚接触的队友，除了碧落之外，在场其余的人都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以及对陌生蠢货的无限宽容，频道里笑声一片，谁也没当回事。
然后，由于“镇山河”的冷却时间高达5分钟，即便得到秘籍的加强，也有整整4分钟的冷却，缺失了关键保命技能的他们，很快就迎来了减员。
最先挂掉的是奶毒。
身为治疗，这个心法有着高贵的群体抬血，以及简单易用的技能衔接，可唯独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生存能力。
而且和气纯剑纯一样，同样有着腿短的痛。
于是在天策带着奶秀满场乱跑，气剑二纯时不时为气场被炸而急眼，只有奶毒一人兢兢业业努力抬血的情况下，她很快就遭到了对面的重点打击。
和他们这个相对怀旧的阵容不同，对面的主力，几乎全是版本强势门派。
两个出道即巅峰的丐帮，一个从开场就隐身潜伏的明教，一个暗戳戳远处射箭的唐门，外加一个上蹿下跳的奶秀。
虽然在5v5的对战中，只带一个治疗心法有点托大，但两个丐帮都自带回血技能，剩下的两个都能隐身，所以一个生存能力极强的奶秀也算够用了。
这样的阵容，必然不会想着打持久战。
所以在试探过后，两个丐帮直接冲了上来，靠着全技能带控制效果的门派特色，逼出奶毒为数不多的解控技能后，便将她摁在地上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剑气二纯的“生太极”气场虽然有范围内免控的效果，但唯独不能豁免“推”和“拉”，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奶毒被踢到气场外。
那可怜的奶毒一路翻滚，根本做不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尽管碧落赶来给她血量重新抬满，又帮她加了一个减伤技能，可最终还是被忽然冒出来的明教，和从天上飞近后凌空爆射追命箭的唐门，当场给秒杀了。
五对四，输出能力又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楚煜他们很快就被挨个集火点杀，最终留下了没有攻击能力的奶秀，一群牲口恶意满满地围着她跳来跳去。
开局不利，临时组建的小团队并没有立刻陷入阴暗的氛围，所有人都装作一副极其大度的模样，相互安慰着总结刚才的战斗得失。
语音频道里，月煌更是长叹一口气，内疚无比地说：“都怪我，要不是镇山河放早了，顶不住他们那些脆皮的第一轮集火，我们绝对是能打赢的”
这一下直接把赵青鸢说破防了，她当场否认了他的说法，继续将主责揽到自己身上：“不怪你，是我把你无敌炸了，才让奶毒交了太多技能来给咱俩抬血，是我的错！”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相互拉扯了好半天，最终反而把气氛烘托的格外友好，让奶毒也忍不住站出来承认自己手法不行，免控链断掉的失误。
眼看着气势大好，氛围又快要到了插根香就能拜把子的地步，碧落表面笑呵呵的，背地里却给月煌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别急，看我表演。”
随着这么一句充满自信的话语，第二场对战也很快开始了。
这一次，剑气二纯离得远远的，相安无事的同时，甚至开始打起了配合，奶毒也在两人保护下活得轻松惬意。
天策和奶秀继续像连体婴儿一样，在场内东奔西跑，虽然没打出多少伤害，但拉扯的作用至少是起到了。
眼看着这局就要赢了，月煌控制的气纯忽然抓住时机，用轻功向前飞窜一段距离，然后先用“八卦洞玄”沉默了对面一人5秒，紧接着在频道里大喊：
“奶花一刀！”
其余队友无不眼前一亮。
这个时机抓得很好，刚巧是奶花脱离队友保护，独自一人在旁边读条的时候，而且最关键的是，己方天策正在附近游曳。
楚煜到底是曾经拉着队友硬上最高段位的高手，哪怕和天策门派不太对付，手法和意识也是有的。
他立刻做出反应，冲上去将奶花踩倒，而后公式化打出一套爆发技能，配合月煌同时间的攻击，当场就把奶花血量打残了。
只要再来一刀，哪怕是上来补一发平砍，说不定就能将其击杀。
可惜当时的赵青鸢，正在另一边跟人缠斗，虽说第一时间往这里跑了，但以剑纯粗短的双腿，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另一位治疗角色将奶花救了过来。
而且由于楚煜的天策位置太过靠前，很快就被支援而来的敌方队友团团围住，一连串的控制砸下来，竟然连10秒内免死的“啸如虎”都没来得及开，当场暴毙。
再之后，就又是被挨个点杀的结局。
这一局打完，气氛总算是发生了些许变化。
“怪我”这是赵青鸢难过地自责。
“我怎么就按不出来‘虎’呢”这是楚煜郁闷地想要撕扯头发。
“唉，我被人控制住了，距离太远没加上血。”这是幸灾乐祸的碧落，在那里故作哀伤地装模作样。
“大家其实都尽力了呢，别这么丧啊。”这是不明所以的无辜奶毒，手忙脚乱地安慰众人。
“哈哈，没事没事，差一点而已，下一把绝对能赢，我继续排了~”这是罪魁祸首、团灭发动机、无耻演员，正在暗戳戳延续自己的阴谋诡计。
由于大部分是熟人组队，玩5v5的队伍数量并不算多，每一局的等待时间都很是漫长。
这一次足足等了十几分钟。
趁着排队，楚煜和赵青鸢还在努力聊些什么，彼此都在试图挽回包厢里越发怪异的氛围。
不过任其诸多努力，等到战斗开打，在某个阴险角色的主导下，一切都会立马沦为无用功。
第三局，他们全员操作在线，一个人没死地拼到了15分钟强制结算，结果因为伤害量不够，被系统无情地判负。
第四局，心态爆炸的赵青鸢失误连连，连续遭遇三轮集火后，无奈地倒在地上。
第五局，楚煜脑子抽搐，快马加鞭一头冲进人群，被少林寺出来的大和尚一记“捉影式”龙爪手拉下马，惨遭群殴致死。
第六局，仅剩丝血的月煌，由于“镇山河”被某剑纯队友炸掉，导致其没能吃到回血技能，伏地身亡。
第七局，奶毒走位失误，死于敌方藏剑“风来吴山”和唐门机关的不明aoe。
第八局，惨败，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第九局，熬到单局时间上限，强制结算环节被系统判负。
打到第三十局的时候，剑纯已经彻底没了自信，梦游整场，没多久就因明教的隐身偷袭而死，死前连保命技能都忘了交。
奶毒小姐姐更是心力憔悴，始终在敌方骚扰下努力抬血，最终以燃尽之姿，在第12分钟左右被集火击杀。
紧接着，天策和奶秀被众人包围，凄惨殉情。
只有全场vp气纯，以一人之力，搏杀了三个敌对玩家后，血量蓝量双双见底，最终力竭战死。
这一场得极为悲壮，以至于还没打完，聊天频道里就有敌方玩家主动发出邀请，想要和某个vp加上好友，日后一起上大分。
此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
五人小队的语音频道里，静悄悄的，很长时间都只能听到轻微的叹气声。
月煌自然也很是疲惫，但眉宇间却满是喜色。
连着演了三十场，不仅没有被队友发现丝毫端倪，让剧情沿着剧本一路飞驰，甚至还骗过了敌人，收获了“你队友真菜来跟我们一起玩吧”的实力证明。
这可比收到什么奖要让人开心多了。
月煌只觉得一晚上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实打实地证明了自己有影帝之姿。
他甚至已经开始猜想，在自己的努力下，某个网吧包厢里的狗男女，一定距离相互厮打已经不远了。
不过实际情况却和他想的有些出入。
楚煜和赵青鸢并没有不顾斯文地扭打在一起，而是苦闷着彼此沉默，偶尔交换几个疲惫又无奈的笑容。
同悲苦共患难，其实才是最能加深友谊的经历。
眼看着两人的感情即将升华，甚至有变质的倾向，装了一晚上白莲花的碧落豁然开口，拉着他们又打了几局。
由于凌晨1点竞技场功能会直接关闭，剩下不到一个小时，各路熬夜至此的队伍也加快了排队的频率。
于是在第三十五局结束后，眼睁睁看着距离1点只剩几秒时间，楚煜他们只能承认下来，这一整晚连个首胜都拿不到的悲惨结局。
沉默许久后众人打着招呼各自下线，今后，怕是再也不会聚到一起打5v5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