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饶是月煌已经对女弟子的身份有了猜测,依旧是被这个称呼惊的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妹妹!
“哈——”
神秘人当场笑出声来,只是嘴角才刚刚扬起,立刻就被萧落寒用冰冷的眼神盯了下去,只得强行忍住,任由那窜出来的一声“哈”拉出不短的长音。
无人理会他的失态,所有人都将目光对准了那一站一坐的男女。
就连那几个受伤不轻,此时还在闭目调息的藏剑弟子,都忍不住偷偷摸摸地眯着眼看去。
众人目光聚焦之地,藏剑女弟子面无表情地对着月煌躬身行礼,叫破身份后短暂迟疑一阵,又接着开口说道:
“小妹月铭,师从秋水门下,兄长若是叫不习惯,也可以师兄妹相称。”
这话不说还好,一出口,月煌当场一口真气走岔,胸口生疼地咳嗽起来。
小妹?
师妹?
师从秋水?!
叶秋水!你绝对是故意的!
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着,月煌一边努力压制乱窜的内息,一边抬起手,战战巍巍地指着那自称“月铭”的女弟子,全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此情景,当真是出乎他所有的预料。
根本不需要再过多试探,月煌已经确认眼前的女弟子,正是楚煜“抛弃”自己后,转过头跑到其它服务器创造的“小号”。
而且他意外跑进楚煜电脑里的时候,他们两个还被楚煜和外甥各自操控着,在游戏中见了一面。
当时的月煌只顾着自怨自艾,几乎没怎么想过他们俩还会在现实中再度相见。
毕竟初见时,这女子只有二三十级的样子,放在现实中,这样的等级几乎没什么行走江湖的资本,连藏剑大门都不可能走得出去。
就算月煌大张旗鼓地回到藏剑山庄,她可能也会因为在某个工地上忙着挖矿铲土之类的杂役,或者在藏剑食堂里陷入种种八卦传闻争论里,从而错过一睹“成名高手”回庄的风采。
江湖很大,装得下所有人。但江湖又很小,不同阶层的人,终其一生可能都没有见面的机会。
可偏偏是这么个曾经自认为无法在现实里相见的人,却如此突兀出现在眼前,那缠绕周身的粘稠气息,更是表明了她已经被升到满级。
“楚煜这几天都没有睡觉吗?!”
月煌无比震惊地想着。
从绿发女人房间里出来时,他发现楚煜那边的世界,似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虽然不像是自己这边的现实里整整过去了一个月,但至少也应该有三四天左右。
回想自己升级时,楚煜动不动就熬上一整夜的做派,月煌有理由相信这家伙能做出几天不睡觉,或者不好好休息,等练满级之后再大睡一整天的事情。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酸溜溜的。
都是同一个门派的角色,又同样是为了某个女人而创建。
楚煜先是把月煌遗忘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回来,又磕磕绊绊花费很长时间才练到80级,之后还一度要删了他。
可月铭呢,从创造到满级,中间没有半点波折,而且似乎还有一直玩下过去的势头。
前后区别敢再大一点吗?
“难道是因为我是男的,而她是女人?”
月煌忍不住绝望地想,“还是说,我这张脸没捏好,所以他实在看不下去,才趁机捏了个好看的女子面容?”
站在他前方的月铭,几乎可以称得上“绝色”了,想来在捏脸的时候,楚煜那个混蛋一定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而自己
在遗憾和愤怒之中梳理好内息,月煌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和月铭身高相仿,面对面站着其实看不出谁更年长一些。只是两张脸对比在一起,月煌那平平无奇的糙汉脸,确实要比月铭吹弹可破的绝世容颜看着沧桑许多。
更不用说,他俩一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一个衣着华贵穿金戴玉。
“自残形愧”四个字,在此刻的月煌心中仿佛具现化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躬身回礼,以因咳嗽而沙哑的嗓音说道:“还是叫小妹吧我早已不是秋水门下弟子”
见他回礼,月铭缓缓直起身子,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月煌的目光已经有些复杂:“师父吩咐过,有什么话,等到将你带回山庄再说。”
月煌点点头,叹息道:“本该如此。”
眼下这个场面,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之后,月铭直截了当地转过头走到萧落寒身边,一只手摁在了神秘人的肩膀上,轻声开口:“师兄辛苦了,接下来让师妹接手吧。”
萧落寒对她笑了笑,紧握剑柄的双手终于有所松懈,拉着轻重双剑,缓缓将其抽出神秘人的胸口。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等到两柄剑全都拔出来,萧落寒像脱力一样向后仰倒,就这么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地躺了下来。
“累死我了”
!他对着天空长出一口气,发出了疲倦不堪的声音,“这次回去,没个十天半个月,谁都别想再让我出门了”
神秘人跟着笑了一下,随后看着剑刃离体后,胸前噌噌向外飙血的伤口,很无奈地说:“我知道你很累,但你是不是先帮我止下血?”
“流血流死吧混蛋。”萧落寒没有理会,只是有气无力地咒着他。
神秘人只能向月铭投去了恳求的目光。
回应他的是月铭毫无感情色彩的话语:“血放的差不多了,我自会出手帮你止血。”
这话一出口,不远处的月煌不由得眉头一挑。
“这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些啊。”
他本以为月铭刚刚被创造出来没多久,现实中最多只有一个多月的经历,就算仗着楚煜的努力迅速成为小宗师,做起事来可能会有些稚嫩。
但这说狠话的模样,却像是个久经世故的老江湖了。
看着神秘人吃瘪后一言不发地垂下双目,月煌又忍不住地想:“看来,对付小宗师的方法,就是尽可能消耗对方的气血”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萧落寒,又看了看神秘人腹部的恐怖孔洞,猜测可能是因为小宗师体魄惊人,即便受了重伤也很难死去。
为了带着神秘人回藏剑山庄受审,所以才会通过消耗气血的方式,让对方处于虚弱状态,方便接下来的转运。
接下来的事情,也验证了月煌的猜测。
过了大概十几息的时间,神秘人胸口飚出的血线逐渐绵软下来,他那张让人难以记忆的脸也跟着变得苍白起来,活像是萧落寒之前的样子。
至此,月铭才伸手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堪堪将血线止住。
月煌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另一只手始终按在神秘人肩膀上,似乎是在通过内力入体的方式,截断对方的功法运转。
这算不上什么精妙手段,相比那些点穴截脉的手法,几乎称得上是毫无技巧的“蛮力”。
“点穴的手段,莫非对小宗师没什么用了?”
月煌默默将这一幕记下心来。
不知是否感应到了什么,月铭朝他瞥了一眼,眼神中莫名带着一丝警惕。
她好像始终都在防备着这位“兄长”。
月煌立刻摊开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心中却暗自嘀咕起来:“这女人,应该是之前看到粒子光束步枪发射的样子了否则以她小宗师境界的实力,不至于如此”
嘀咕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直接将自己的念头推翻过去:“不对!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能力,能看到游戏界面里的某种数据!”
萧落寒提起过,每个异人,都有各自独特的能力,虽然不知道月铭的是什么,但大概率和旁人正在做什么事情的“状态”有关。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着,月铭止住了神秘人的血,又抬头朝远方看了一眼,朝萧落寒说道:“师兄就在此处安心休息,我带他先走一步,顺便引走那些烦人的‘尾巴’。”
萧落寒已经闭上了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听到她说话才“嗯”了一声,随口吩咐道:“往东四十里,三山环抱之处有一片湖,那里有品剑堂设置的一处暗桩,若是‘尾巴’太多,可向那里求援。”
“记得了。”
甩下这句话,又看了眼月煌,月铭直接拉起神秘人高高跃起,随着一道金色剑光闪过,她迅速破空而去,眨眼就没了踪影。
月煌被她最后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等她走后,连忙上前询问萧落寒:“为什么我感觉你们看我俩的眼光不太对劲啊?她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萧落寒眼都没睁地甩出一句:“让我睡会。”
月煌讨了个没趣,又将目光转向其他藏剑弟子身上,无一例外的,众人不是将目光移开不和他对视,就是闭上眼老神在在地运气调息。
显然从他们身上也是探不出答案了。
无奈之下,月煌晃悠了一圈,还是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赌气一样全力催动真气流转起来。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他能忍得住自己被人无视,但亲眼目睹了楚煜“小号”的风采后,他是再也无法忍耐,火急火燎地就要破开境界当众踏入小宗师,用实力狠狠打他们的脸。
金色狂风骤然升起,卷起山间云雾徘徊向上,仿佛下一刻就会凝聚成一道直通天际的巨型龙卷。
和扬州小树林里发生过的一样,快速跨境时,必然会有天地异象产生。
然而就在月煌感到体内气息快速攀升的时候,忽然眉心像被石头砸到一样,疼痛之余,一股温暖的气流随之传入体内,将他快速运转的真气硬生生逼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萧落寒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别吵。”
正在气头上的月煌怎么会轻易放弃,他根本不管萧落寒的警告,激发全身气力朝着体内那股暖流撞去。
可是那暖流任由他百般冲撞,始终懒洋洋地待在远处,压制着他全身真气,让其无法快速流动。
最终月煌只能偃旗息鼓,将真气慢慢调回正常的运转速度,才没了被压制的憋屈感。
先天和宗师,果然是云泥之别。
巨大的实力差异下,月煌连他远远砸过来的一道气息都无法冲破,若是正面对上,说不定都不需要动手,就会被他一口真气压得站不起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里,月煌再也没了搞事的念头,就这么专心修炼起来。
时间匆匆流逝,过了不知多久,萧落寒在梦呓一般的长音中醒来,竟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后,精神奕奕地催促其他藏剑弟子重新组成阵型,月煌不由得再次对境界之间的差异感到绝望。
所幸他只要找到机会,随时能快速进入小宗师境界,这份绝望并不会存在得太久。
重新恢复精力的萧落寒一把抓起月煌,还是什么都不说,带着众人施展御气飞天的功法,在高空中直直向东面飞去。
这一路上都畅通无阻,再也没有出现神秘人这样的插曲。
想来,应该是先行离开的月铭,用她手上的神秘人,将潜在的风险都吸引走了。
一路向东,除去为了恢复真气,中间找地方休息了一炷香时间,他们花费大约两个时辰,终于飞到了一处隔开了平原和海洋的山脉之上。
群山之中,在最靠近北面,挨着一片巨大湖泊的位置,隐约有一所方方正正的庄园,在山水之间默然而立。
哪怕隔着很远,身处高空的月煌都能一眼看出,那正是无数次出现在脑海中,令他魂牵梦绕的藏剑山庄。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曾经挖矿的工地,还有每当自己心情不好之时,都会去待一会儿的大片银杏林。
回来了啊
在萧落寒带着众人向下飞落,朝藏剑山庄外一处空地俯冲之时,月煌莫名感到一股心酸和委屈涌上心头,刺激得他双目酸涩,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隐约中,他还看到有两个熟悉的女子身影,正站在那里,似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