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楚煜电脑屏幕的时候，月煌还在阴沉着脸。晓说宅 免沸悦黩
回头看了一眼桌面墙上已经缩成拳头大小，并且仍在不断缩小的旋涡，以及它旁边亮着“现实”二字的传送门，满脸的阴沉最终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从那女人口中挖出来更多的信息。
虽然嘴上什么都没透露，但月煌知道，她一定从管理员那里获得了不小的好处，否则态度不至于如此这么坚定。
想想今后还要继续跟她打交道，还有应对管理员发布的各种离谱任务，月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息声中，他将目光转向屏幕外，看着许久未见的楚煜。
这个有些帅气的眼镜青年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双眼睛在镜片后失神地呆滞着，似乎是在发愣。
通红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白色的短袖上衣染了一半殷红。
从被那个女人带走至今，应该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可月煌却觉得实际流逝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否则楚煜这副模样，为何会跟自己最后一次见他时有了不小的变化？
黑色短袖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色，头发湿湿的好像刚刚洗过，因为经常熬夜而挂满油光的脸上，更是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本身就有的白净书生气。
最关键的是，楚煜的黑眼圈变小了不少，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都难以发现。
他显然是好好休息过了。
“难道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或者好几天？”月煌纳闷地想着。
早在练级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不同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逝速度并不相同，每次被楚煜登录上线，两边的时辰都不太能对得上。
自己被拉到了奇怪的白色房间里，又先后经历了深层代码，以及两个风格迥异的游戏世界，前前后后过去的一个多小时。
如果真的存在时间差异的话，搞不好楚煜这边已经被拉长了数倍，甚至数十倍。
这个猜测并没有令月煌为之惊慌，反倒莫名有了些释然：“像我这样注定要穿梭在不同时空的人，无论在哪一方世界都待不长久，时间多寡倒是无所谓了或者说，这才是我真正该有的生活。”
自从得知自己本质上是一段游荡在网络中的代码后，他就逐渐没了生而为人的坚定认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产生了疏离感。
如今重新看到创造自己的玩家，他更是有了一丝明悟：“我所有一切的见闻，大概都是虚假的影像，只有楚煜这里的世界，才可能是真的。
楚煜才是真正的人类，而自己、游戏里的角色，还有管理员他们，都是被人类直接或间接创造出来的产物。
带着如此心态，月煌眼中的楚煜，立刻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说不上那到底起了什么变化，他只是知道，自己距离某个真相越来越近了。
“我”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逐渐成型，“我应该想办法跟他谈谈，在真正的现实之中。”
看着持续发呆的楚煜，月煌原本被茫然浸透的目光，慢慢变得坚定了起来。
而此时屏幕外的青年人，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电脑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楚煜只是对着屏幕发呆，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则是被他随手放在键盘附近的手机上，亮着的一句对话：
“我要走了，现在正在首都机场等飞机。”
空荡荡的聊天框里，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句话。
从这熟稔的语气来看，两人绝不是陌生人，之前应该还有着不短的聊天记录，只不过都被删掉了。
一分钟之前，当楚煜看到这句话后，他就陷入了呆滞。
当猜测变成了真实，所有的心理准备都成了用沙子堆砌的高墙，心潮涌过，便坍塌成了满地混浊。
这句话是前女友发来的，话里毫无遮掩地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她正要启程回到国外的学校，二是她在北方某个地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以楚煜对她的了解，那个答案一定是很完美的，也很符合她设想的结果。
否则她绝不会跟自己说出后半句话。
于是，这些天忙着联谊交友，忙着彻夜打游戏，假装自己已经从低谷里走出来的楚煜，当场就破防了。
他很想拐弯抹角地质问一句：“那位德艺双馨的优秀教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你的表白？”
不过话到嘴边之后，就只剩下了沉默。
这话不该说，也不能说。
想打几个字发泄一下情绪，但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后，就再也放不回去了。
所以他只能盯着屏幕发呆。
原本，今天应该是个很好的日子。
在过去三天时间里，他以近乎废寝忘食的状态将藏剑小号练到了满级，之后找到了赵青鸢她们，用升级时系统送的装备跟她们打了一晚上的架。
虽然因为装备碾压的问题，从头到尾只赢了两场，但女孩们还是认可了他的水平，真心实意地邀请他组队去打竞技场。
在某位很重视仪式感的妹子建议下，他们5个人计划着在今天晚上找个地方吃个饭，大家面个基，好好认识认识。
为了给未来的打架队友留个好印象，楚煜久违地早睡了一次，甚至面基当天还特意睡了个午觉。
虽然因为午睡经验匮乏，导致一睁眼就到了傍晚，但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洗漱打扮一番，不至于在校友面前丢人现眼。
结果刚收拾好，他就看到了手机上亮起的信息。
说实话，楚煜并没有觉得生气，只是有些不舒服。
像是被什么东西噎着了一样，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卡在那里让自己喘气都喘不均匀。
如此发呆许久，终于在夕阳坠入怀中的时刻，他拿起了手机。
“一路顺风。”
简单一句回复发送出去，楚煜长长出了口气。
若是换做以前，他搞不好要阴阳怪气地说上一堆，再配上一些专门恶心人的表情包，刺激着对方再大吵一架。
不过现在嘛，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好幼稚。
手机震了震，熟悉的头像说了句“谢谢”，稍微隔了一两秒的时间，又发来一句“你好像变得成熟了”。
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您客气”，楚煜就把手机放下了。
人总是会成熟的，只是各自的契机不同罢了。
有的人要经历生死，有的人需要一场眼泪，还有的人，可能只需要一句话。
况且，楚煜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变了，说不定心态改变的，反而是对面那个心中有愧的女人。
兴许是被他猜中了，手机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黑沉的屏幕上似乎写满了无言以对。
楚煜也没有再向它递去哪怕一眼，随手拉着鼠标刷新了桌面，而后打开网页，随便找了个电影看。
总长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才开了个开头，隐藏在任务栏里的聊天窗口就跳了出来，在屏幕正中抖个不停。
下意识看向头像的位置，是纸鸢。
“收拾好了没啊？”
“收拾好了先出来吧，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趁着所剩无几的假期，咱们提前吃饭，然后找个网吧五连坐，怎么样？”
“打完竞技场，咱们还能去玩点别的。”
“话说只有你一个男生会不会觉得太尴尬啊？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想叫上自己男朋友，你愿意不？”
“看到了说话啊！”
一连串的话从抖动不休的聊天窗口里弹了出来，看得楚煜愣了好一段时间，才想起来回复。
“我都没问题的。”
敲出这句话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既然有别的男生，那咱们晚上喝点？”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对面的赵青鸢，她立刻发过来一个大大的“ok”表情。
确认过碰头的地方，楚煜退出了qq，起身拉开身旁衣柜，照着里面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而后拿起手机就急匆匆地走出了寝室。
可能还是有些魂不守舍吧，他走的时候将寝室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下，反而忘记把自己的电脑关上。
此时的寝室没有别人，随着房门关闭后落了锁，满是夕阳余晖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隐隐发出声响。
无人可见的屏幕中，月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等到楚煜打算关机的时候，立刻钻进传送门里回到现实，防止自己再回到那个能“看”到心声的黑暗地方。
结果他在传送门前站了半天，眼睁睁看着楚煜摆弄头发，又在各个床位下稍作观望，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了。
如此怪异的举动，让月煌忍不住猜测：“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给我留机会吧？”
在他打定主意要在现实中和楚煜“聊聊”的时候，就开始不断观察电脑里的图标。
让一个没有实体的代码，正面和一个真正的人类交谈，不管怎么想都是离不开工具的。
月煌已经尝试过了，大概是权限升级过的原因，哪怕是身在电脑之中，左手掌心的长剑纹路也能正常触发，弹出“浅层适配工具”形态变化的选项。
他在“工具”栏目中，找到了曾经出现在自己手上的那个手套。
色彩混杂令人晃眼的手套，其图标在选项栏里是亮着的，这说明它能够正常使用。
之前靠着它打开了游戏，想来也能用它打开别的东西。
思来想去，能够让他和楚煜直接对话的工具，大概只有那个企鹅形状的图标了。
问题是虽然他看过很多次，却依然不知道它的具体用法，盯着看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他以为时间不够，这次只能作罢的时候，楚煜竟然没关电脑就走了。
如此巧合，难免让他心生猜疑。
不过怀疑归怀疑，月煌并不想浪费掉这个难得的机会，抬手就把手套变形了出来，跳起来狠狠朝着那只企鹅锤了两拳。
随着最后一击落下，屏幕中立刻跳出一个方框，里面排列着输入账号密码的槽位。
！账号后边写着一排数字，似乎是因为楚煜经常使用，它被自动保留了下来，不过密码位置却是空的。
看了眼密码槽位里不停闪烁的一根竖线，月煌没有尝试着输入什么，而是将目光对准账号后面的数字，努力将它背了下来。
在聊天框里，头像所在的位置，他好像见到过类似的数字。
“这或许就是某种凭证吧？不管了，先记下来，万一回头有用呢。”
背下数字后，月煌又闭着眼睛默念了一遍，睁开眼对证无误后，才看向桌面左侧其他的图标。
绿头发的女人说过，“浅层适配工具”的激活时间只有三分钟，时间有限，他得好好利用才行。
于是他从左上角的图标开始，从上到下依次挥拳砸了过去。
原本干干净净的桌面上，一个接一个的窗口弹出，层层叠叠地向外盖着。
除非窗口面积太大挡住了桌面的图标，月煌才会跳起来砸中右上角的“x”，将它整个关掉。至于其它的，为了赶时间，他是一个都顾不上了。
就这样花费大概两分多钟的时间，他将桌面上的图标全都打开了一遍。
诸多比对，月煌发现除了那个企鹅，就只有那些写着各类标题的文档，才能勉强和楚煜进行直接对话。
如此想着，他关掉了其他窗口，只留下了桌面上以“藏剑pvp攻略”为名的文档。
之所以留下它，完全是因为“藏剑”这个名字。
如果不考虑这个眼熟的字眼，月煌其实更中意另一个名为“磁力链接合集”的文档。
虽然“磁力链接”这个词他完全看不明白，但总觉得那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只是面对着“藏剑pvp攻略”里面的数不清的图片和文字，月煌一时觉得无从下手。
他不会翻页。
而且论起打字，他用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勉强打出一句十几个字的简单对话，稍微复杂点的用词，都要花上成倍的时间。
手套的维持时间所剩不多，没有它，月煌连用来打字的光幕都无法激发出来。
就在他咬咬牙决定随便写点什么的时候，屏幕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抬眼看去，却是房间门被打开了。
楚煜的身影紧随其后，神色匆忙，看起来颇有些焦急和烦躁。
他大概是走出许久，终于想起电脑没关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