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灼眼的蓝光印入眼眸,月煌微微抬起了剑。
带着即将触碰极限的速度,与那看得清看不清的袭击对冲而来,留给他的时间只有眨眼不到的刹那。
他不能避,只要脚步踏歪一步,他就会失控着撞上金属墙壁,将自己磨碎成满墙血肉。
他更不能挡,任何挡架都会拉慢速度,而只要他慢上一丝,那些怪异的金属“箭矢”就会像是闻着血味的毒虫,蜂拥而至,将他撕扯吞食。
单个的“箭矢”无法攻破他的肉身,可若是攻击太过频繁,等到自愈速度跟不上伤势累加,他同样是会死的。
唯一的选择,只有对攻!
被极速虚化成一团模糊的视线中,月煌前冲时始终平举于身前的天闻剑,轻轻向上抬起半寸。
而在此之前,体内真气早已毫无保留地炸开,平滑柔和的护体气劲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黄狂风,从月煌全身各处涌入手臂,沿着天闻剑看似单薄的利刃,尽数汇集于剑尖。
剑刃抬头,拉起一道月轮形状的暗黄剑气,以比他身形更快的速度,自下而上朝前竖推而去。
那一刻,空荡的走廊里凭空炸开一连串火花勾勒的弧线,一头连着几乎看不清身影的月煌,另一头则撕开了二百米外某处藏匿于空气中的无形防护,露出一面立在地上的半圆形深蓝光墙。
几乎搅碎了半数“箭矢”的暗黄色剑气,似强弩之末般撞到光墙上,留下了半寸长的惨白裂痕。
至于袭来三道蓝光,其中有两道被剑气当场搅碎,但唯一剩下的那个,却从混乱的气流中挣脱出来,带着诡异的弧度与微微抬起的天闻剑擦肩而过,直直命中月煌的胸口。
没了护体气劲的保护,那蓝光直接钻破由绸布所制,没有半点甲片阻碍的亮黄衣衫,钻入由皮肉和肋骨组成的最后一道防线。
脚步不停,月煌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带着加速到极限的身体继续向前冲刺。
二百米的距离,呼吸便至。
月煌的目光已经能够穿过深蓝色半圆光墙,依稀看到它后方,身上挂满奇异机关武器,又各自穿着奇怪甲胄和服饰的四道人影。
不由他多想,平举于前的天闻剑已经点在那道光墙之上。
没有想象中刺击硬物的艰涩,手臂上只是传来一阵短暂且剧烈的震荡,随后便如穿透纸张一样,将整面光墙戳破了。
深蓝色碎光之中,那四个人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哪怕随着月煌攻破光墙后主动降速,已经可以看清来者轨迹,他们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月煌没有丝毫犹豫,呼吸微顿的同时单脚跃起,顺着飞驰而来的惯性,右手扭动天闻剑绕身凌空旋转。一道闪电般的亮光,顷刻间就从那四个人之中闪烁而过,最终停在他们身后数十米外,凝聚为一道亮黄色的身影。
时间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凝固。
月煌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看着背对自己僵在原地的四个人,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而他们端在手中和挂在身上的怪异武器,似乎是被这口气吹散了一样,骤然间化作四分五裂的碎片,连带着他们软倒的身体一齐摔到地上。
人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90级的战力不仅体现在杀伤力上,更给了月煌能够细微控制身体每一寸肌肉的控制力,可以说只要他愿意,哪怕是倾尽全力的攻击,也能在必死的情况下给对方留下一条性命。
考虑到身处陌生地域,以及对方口中那个神秘的“士官长”,为了不招惹更多的麻烦,他在出剑的时候,不仅刻意用了剑身,而且还专挑不致命的部位,将他们全都敲晕了过去。
至于这一剑敲碎了他们几根骨头,伤了多少内脏,有没有可能留下终身残疾,就不是他能照顾到的问题了。
毕竟举起武器成为敌人的时候,所有人都该做好非死即伤的觉悟。
粗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人,月煌没有过多停顿,确认他们没有反击偷袭的能力后,立刻转身沿着走廊向前慢跑起来。
既然已经确定自己行踪暴露,自然不能再拖延下去。
他可没有忘记,“管理员”交代的三个任务中,还有一个必须“存活”的要求。
从那删除源代码的威胁中可以猜到,自己若是死在这里,并不会导致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死在谁的手里,其实也没多少区别就是了。
虽说此时还有能耐跑动,可没跑两步,月煌就再也忍耐不住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喉咙一甜,便扭头朝墙角位置吐了口血。
虽然正面用剑气破敌的过程很刺激,场面也很壮观,但月煌修炼的终究不是传说中的仙法,真气再强也改变不了肉体凡胎的局限。
就像那拐着弯飞过来的蓝光,还有不少金属“箭矢”趁乱招呼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攻击本就凌厉,再加上自己又不要命地向前冲,两道力劲叠加在一起,反而将自己受到的伤害翻了个倍。
如今他的身上,除了头部之外,几乎每个部位都能看到一两个深入肉体的伤口。
自创心法的自愈功效好用归好用,可是从体内挤出金属“箭矢”的过程,仍免不了带来不小的痛楚。尤其是胸口挨的那一发蓝光,更是几乎贯穿了他半个胸膛,伤到了气管和肺叶,时刻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也是他口吐鲜血的源头。
和那些旋转着飞射而来的金属“箭矢”不同,蓝光无形无质,只是一团令月煌难以想象的高温,入体后也没有像前者那样撕扯血肉,而是灼烧任何挡在它身前的事物。
若非体内有粘稠的真气阻隔,快速分散了那奇异的高温,只怕它会当场烧穿骨头,顺着轨迹从后背脊椎处贯穿过去。
现在想想,月煌还真有些后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能武器吧?果然如他们所说,是常规武器无效后,更为激进的选择。”
一边跑着,他还在一边思考,“只是为何没有见到‘反器材’武器的踪影?莫非是我来得太快,他们没来得及使用?”
“既然他们将两种武器相提并论,想必二者的威力也是相近的我还是要再小心谨慎一些,像刚才那样硬碰硬,最好还是少来几次吧”
只是心中略微反省的功夫,遍布全身的伤口就已经愈合完毕,除了胸膛内部被烧伤的部分还在隐隐作痛,从外面看去,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异常了。
不过在很久之前月煌就知道,自创心法那夸张得不讲道理的疗伤效果,是建立在消耗体能甚至是寿命基础上,才换来的无赖能力。
此时他已经觉得脚步虚浮、呼吸绵软,颇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
所以他根本生不出任何狂妄的想法,满心所想也越发悲观起来。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我还没被‘开罗空间站’的守卫杀死,就要被这功法吸干了。”
“不行,我不能再随意受伤了,至少在找到那些该死的痕迹线索之前,要尽可能避开战斗只是我不明白,这个地方的人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
“那种时刻被眼睛窥视的感觉,莫非是来自于某种机关?或者跟那光墙一样,是这个游戏世界某种邪门功法?”
“该死!我要怎么办才好”
乱糟糟地胡思乱想着,默默跑出数百米后,绕过一个弧度很大的弯,他忽然看到一扇厚重的铁门,远远出现在距离他只剩下不到百米的走廊尽头。
眼看着终于能从这鬼地方出去,月煌却放缓了脚步,握紧了一直没有收起来的天闻剑。
他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正在铁门不断积蓄着。
“门后有人!”
月煌迅速做出判断,“他们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等我开门,不,可能只要我一靠近大门,他们就会发起攻击!”
想到这,他停了下来,略微思索后,反手将天闻剑插回背上的挂扣,顺着又把手放在了横在腰间的秋水剑剑柄处。
走廊狭窄且没有别的通道,如果他是这里的主人,一定会派人从两头围堵,将他封死在这片空间里。
瓮中捉鳖也好,直接将他困死也罢,可以使用的策略简直不要太多。
月煌知道自己现在转头向后走,一样会在另一端遇到同样的情况。
虽然打定主意要避免受伤,但眼下这情况,除了用高威力的杀招正面破局,似乎也没了别的选择。
藏剑山庄轻重两套剑法,前者擅长游走突袭,后者专注杀伤攻坚。
没有将秋水剑拔出来,手掌握住剑柄略微掂量了一下,月煌深吸一口气,以“啸日”的口诀将体内运转的主要功法,从《问水诀》更换为《山居剑意》。
他确实像叶秋水想的那样,相比于重剑的沉厚,更喜欢轻剑的潇洒,为此还有过专修问水的念头。
不过那只是在等级低微之时,为现实中无法更进一步所作出的妥协罢了。
哪怕是一招一式都学不会的那段岁月,他也没有放弃过对重剑剑法的修炼,每日挥剑百千次,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等到后续楚煜将他的等级提上来,尤其是在游戏世界里暴打楚煜的时候,他已然仗着回归的武学天赋,眨眼间将重剑套路融会贯通。
如今的他,足以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藏剑顶级高手了。
“这世上,没有山居重剑,砸不开的墙。”
还记得昔日的藏剑山庄里,叶秋水对着自己不成器的大弟子,语重心长地这么说过。
那一日,她拿着比如今薄了许多的秋水剑,在月煌满脸崇拜的围观下,一剑劈开一块三人环抱的大石头。
无锋重剑破开石头后,扬起的厚重剑风,更是远远飞向藏剑山庄的外墙,将那漆着整洁白灰的门派脸面,砸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虽然事后师徒两人在楼外楼前面头顶着石锁跪了一夜,给月煌留下了非常痛苦的回忆。但从那之后,每每摸到重剑,他都会忍不住想起那句话,还有那段往事。
“剑锋倒如山倾,气劲催若破城。”
轻声念出叶秋水传授的口诀,月煌将脑海中杂念一一剔除,右手紧握秋水剑柄,而后身体微微前倾,左手虚抓于身前,做出了类似拔剑的动作。
!这是根本没有被记录到藏剑山庄剑法中,由叶秋水独创的招式“倾城”。
它由灵峰剑式中单点杀伤力最高的“云飞玉皇”衍生而来,从三剑连挥,被嫌弃它太拖沓的叶秋水,删改得只剩下一剑。
出剑时,剑藏身后,以右手为支点,左手发力拔剑横挥,此后右手跟上,在重剑挥出一半之时,再加上一份气力。
维持着拔剑姿势向前快速迈出数十步,在距离厚重铁门只有十步距离时,月煌终于将积蓄许久的力道尽数挥出。
叶秋水施展这一招的时候,无声无息。
月煌重剑造诣不及师父,所以这一剑挥出时,有雷鸣般的剑鸣炸响,回荡在狭长的走廊中,震得他自己脑子都有些发晕了。
不过这一剑的效果并没有因此打了折扣。
那严严实实看不到门缝的大铁门,在没有锋芒的秋水剑面前,宛如一团烂泥。
铁门像是变成了一块破布,被无锋重剑挑着撕开,歪歪扭扭地挤成一团,露出了一道四四方方的门框。
余光扫过,门框后方是一间极为宽敞的房子,不知是没有放置光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十几面深蓝色半圆光墙,错落有致地摆了一地。趁着深蓝色的幽光可以看到,每个光墙的背后,都依稀站着数个全副武装的怪异人影。
眼看着通道大门以严重违反常理的方式被“撕破”,他们没有任何动摇,早已端平的机关武器,及时对准了怪物一般的亮黄身影,喷射出各种颜色的光焰。
可是比他们更早一步的,是铁门撕开后,以山倾城倒之势席卷而来的厚重风压。
像是被洪水冲刷而过,立于满地的光墙接连熄灭,彻底归于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连绵不断的惨叫和重物破裂的混合声响。
轰响于走廊的剑鸣堪堪来迟,带着沉如钢铁的闷雷声,传遍了每一处黑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