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游戏里撞见鬼了!”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天,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中,一位穿着粉色睡衣的矮个子女孩,盘腿坐在略显宽大的靠椅上。她盯着同样比自己体格大很多的电脑显示屏,很是兴奋地敲打键盘,向自己的好友分享自己刚刚遭遇的怪事。
屏幕中,除了正在不停向上翻动文字的聊天框外,还能看到它背后,某个网游的角色选择界面里,穿着黑紫衣裳的“早餐吃俩包子”露出被聊天框遮住一半的脸,呆呆地目视前方。
“就在刚才!我正在洛道给小号练级,闲着无聊在那里玩大轻功,然后看到地图角落的树林里,有个没名字的人走了出来,坐到石头上。”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个隐藏任务的npc,结果飞过去一看,原来竟然是个玩家!”
“你猜怎么着?他人物面板里名字是空白的,顶着微调的8号预设脸,等级也只有1级。”
“我密他,他没反应,最后我在近聊频道说了句话,他立马就跑起来了。”
“那跑动的姿势,比我们的好看太多了!无比真实!我拉近了看,他一边跑还会一边喘气,还能擦汗,一副快跑死的样子!”
“他甚至还会摔倒!那样子真的相当写实,我看着都觉得疼。”
“天啊!这是东水寨私下里测试的新模型吗?”
“我都不敢想,我闺女要是换上这种模型,该有多好看!”
“出必买啊!卖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啊,说歪了,重点不是这个。”
“他摔倒之后没多久,我音箱里忽然传出一串诡异的杂音。”
“本来我没太在意,以为是音箱出故障了,顺手就去检查了一下,结果杂音很快又出现了。”
“这次我听清了,那是一个男生在说话!还问我扬州城怎么走。”
“我跟你说我当时都吓傻了。”
“那声音就像是鬼片里,一万年没跟人说过话的老妖怪一样!”
“更吓人的是,之后我游戏直接卡死了,然后自动给我跳回了人物选择界面,不管怎么都登不进去了!”
“妈呀,听说最近好多人在这游戏里撞鬼的,我不会是也中招了吧?”
一口气打了一大串话后,女孩放开键盘,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就好像刚刚是用嘴说话把口水都说干了似的。
就像曾经一头撞上女鬼脸的楚煜,同为玩家的她,虽然嘴上说着害怕,实际上表情却开心得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没过多久,随着一阵急促的“滴滴滴”响起,聊天窗口快速抖动几下,弹出了好友的回复。
那是个用加菲猫做头像,后缀“午饭吃仨鸡蛋”名字的家伙,同样是一条接一条地飞速弹出话语,字里行间挤满了相似的激动。
“我勒个去!真的假的,你也中了?”
“最近贴吧到处都在说闹鬼的事情,我本来以为是他们在编鬼故事吓唬人,难不成是真的?”
“你截图了没?录视频了没?”
“这两天总有人发‘十六夜红月’的女鬼截图,各个都火的不行,你要不要凑个热闹?”
“人呢?回话啊!”
“被鬼抓走了?”
女孩原本还笑呵呵地看着对方打字,到最后直接翻了个白眼,随手把一条颜文字发了过去:
嘀咕了一句“真幼稚”后,女孩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过,迅速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不混贴吧的,除了那个女鬼,还有什么鬼?”
午饭吃仨鸡蛋短暂沉默一段时间后,直接发过来五六个网址,闷头闷脑地说:“你自己看呗。”
女孩撇起嘴,看都不看直接回了句:“懒,不看,你说。”
又是一阵沉默,午饭吃仨鸡蛋发过来一个硕大的文字疙瘩,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字。
女孩嘴角立刻升起一抹冷笑:“呵,男人。”
自言自语间手上又是一阵敲打:“请压缩至一百字以内,谢谢。”
对面的家伙打出一行“”表示无语,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发过来一行简洁的消息:“洛道遛弯的鬼炮姐、烛龙殿25人闹鬼、无cd放一晚上‘朝圣言’的明教、七秀成男‘麻辣小黄叽叽’、大明宫鬼影、死去的情缘忽然上线、副本里的面膜鬼脸、不存在的小女孩尸骨任务。”
末了,他还很贴心地提醒:“我估计大部分是他们跟风胡编出来的,你看看就好,别当真啊。”
女孩显然不吃这一套,随手回复道:“朋友,我学编程的,这么明显的游戏bug我会看不出来?”
“无非是些数据溢出、贴图错误的小问题,只要不是屎山代码,修起来根本要不了多久。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你看着吧,要不了一星期,‘撞鬼’的事情基本就没了。”
这些话刚发出去,她忽然想起自己撞到的“鬼”,思索了一阵,又敲出一句话:“不过我刚才碰到的那个,不太像是bug。”
!聊天框里立刻弹出一个害怕的表情,紧接着就是一句:“难不成是真的‘鬼’?”
“鬼你个头啊鬼!”女孩毫不留情地反驳,“应该是设计人员在测试什么新功能新剧情之类的,所以才故意挑了个没人的地方。”
敲出这行字后,女孩的思路也跟着清晰起来,她一拍额头,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继续打字道:“然后我意外出现,触发了设定好的程序,这才看到了那奇怪的动作,还有可能在未来版本实装的npc语音。”
“而且他们一定用的是玩家模版,所以我才能选中它进行操作,还能在近聊频道里用动作表情跟他互动。”
“这是个能像玩家一样互动的npc!太超前了,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个技术!”
女孩越想越像这么回事,到最后无比感慨地自言自语:“东水寨,哦不,西山居的制作组有两下子啊!”
没有听到女孩说话的午饭吃仨鸡蛋,认真看过聊天栏里的话语后,默默问了句:“那他们为什么不在测试服里搞?”
这话当场让女孩愣住了。
对哦,哪有在正式服测试新功能的傻缺制作组?
不过想是这么想,哪怕自知逻辑已崩,女孩嘴上仍没有认输的意思,转而硬着头皮用无所谓的口吻回复:“这不重要,研发人员嘛,脑子有坑很正常。”
紧接着,她立即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你赶紧上号过去看看那个家伙还在不在,坐标我没记住,你进了洛道地图直接往左下角那边飞。”
不知是看破了没说破,还是傻乎乎的没有思考。总之,午饭吃仨鸡蛋并没有纠缠下去,很随和地回了句:“好,你也快点啊。”
女孩动了动鼠标,发现还是点不动进入游戏的按钮,只能遗憾地打字:“我这边还是进不去,等会儿我重启游戏试试。”
说着,她用鼠标挪开聊天框,看着屏幕中那位站姿柔雅的高挑女子,欣赏了一会儿她用一个多小时才捏出来的漂亮脸蛋,这才选择了退出游戏。
当游戏界面消失的刹那,她脑海中忍不住蹦出来那个像活人一样的狼狈身影,默默地想:“希望再进去时,还能看到那个‘鬼’吧”
很明显,这个想法必然是不太容易实现的。
让我们把时间跳转回几分钟之前,月煌刚刚听到声音的时候。
“7秒?什么意思?”
不太熟悉这个计时单位的月煌,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但他久经生死的身体,率先在强烈的危机感面前做出反应,时刻紧握着八卦镜的右手,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猛地摁住了镜子背面的八卦图。
等到他懵圈的脑子反应过来,已经是三秒之后。
八卦镜微微一震,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效,他整个人骤然间变得透明,片刻后当场消失不见。
“发现代码层级变动,解除扫描,相关数据已上传。”
耳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地播报着。
终于回过神来的月煌,发觉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个样子。
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数条歪歪扭扭的灰色线条,在漆黑一片的虚无背景中交汇,编织出一片诡异的轮廓。
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远处的树木也好,路旁的小草也罢,全都化身为灰线勾勒的抽象画作,散发着极端惊悚的意味。
仔细看去,那些灰色线条内部充斥着水流一样的物质,一刻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流动。若是看得再仔细些,就能发现那些水流,其实都是由无数个微小的“0”和“1”凝聚而成。
然而不知为何,面对眼前如此诡异的抽象场景,月煌心中并没有生出太多的惊恐,反倒莫名其妙地有股非常熟悉的感觉。
怪异的情绪中,他伸出手看了看,又反复检查起自己的身体。还好,无论八卦镜还是身体依旧保持着原貌,没有被同化成灰色线条的迹象。
与此同时,原本虚弱无比的身体,在进入这抽象世界后立即变得无比充实,就好像现实中80级的功力又恢复了一样。
他试着向前走了一步。
尽管只是踩在一团灰色线条勾勒出的路面上,脚底依旧传来了脚踏实地的触感,仿佛自己仍然行走在那条林间小路。
他又试着轻轻跳了一下,终于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如果在现实中,这一下最多让他向上微微蹦起一两寸,但在这里,同样的力道直接让他一跃而起,几乎达到与树木一样的高度。
不仅如此,就连坠落时也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般缓缓落下。
落地后,他迫不及待地尝试调运内息,想要再度运转停歇许久的内功。可惜,除了重力的差异,这抽象世界里的自己还是和身处游戏一样,体内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的真气可言。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没有再耽搁什么,月煌立刻沿着抽象的林间道路向前狂奔起来。
他可没有忘记,道长说过镜子激活后,这潜入什么深层代码的状态只能维持三十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唐朝没有“秒”这个单位,月煌不知道这个时间究竟意味着多久,只能随便将它理解为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长。
自己刚才那一番检查身体,又测试环境,用了大概数个呼吸左右的时间,所剩已是不多。
虽然无法催动轻功,但靠着80级的体质,这点时间足够他跑出很远了。
回想之前那个辨认不出性别的声音,他觉得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管理员”。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管理员”并不是个真实存在的人或物,也没有被追杀千万里的紧张刺激。它只是用不知名的方法,远远警告一句话,月煌心头就生出马上就要神魂俱灭的恐惧。
仿佛“管理员”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是动动手指,或者干脆只是心念一动,就能将他整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
只是他想不明白,“管理员”既然有这么大的威能,为什么在“扫描”的时候,要读“七秒”之久?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说法。
压下心头杂念,月煌将注意力转回眼前抽象的灰色线条世界。
尽管从灰线勾勒的轮廓上,勉强能辨认出其具体形状,但想要从这些抽象的事物中间找到一条可行进的路线,实在是太过艰难了点。
在撞了两次不知道什么东西后,他索性直接高高跳起,就像施展轻功一样飞跃而起,踩着那些灰线就向前纵跃。
如此低的重力下,这样反而跑得更加顺利了,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和现实中施展轻功全力奔跑不相上下。
似乎,这才是正确的移动方式?
心中默默算着时间,月煌估摸着自己已经跑出了两三里地,为了防止环境变化造成意外,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主动停了下来。
说来也巧,就在他停下脚步的同时,整个世界的灰线骤然收缩,像是幅度夸张地弹了一下,将他向天上扔了出去。
下一刻,就在月煌觉得自己被弹飞的时候,脚下忽然又是一阵踩实了的触感,竟然重新回到地面上。
此时再放眼去看,湛蓝的天空,黄褐的土地,还有青绿的草木,终于又恢复如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