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对峙后,月煌率先动了。
满院的旋风骤然收缩至身外两寸之内,他猛地一跃而起,带起一连串黯淡虚影,直直朝着立于半空的那人撞去。
擒贼先擒王。
月煌看得仔细,这些将自己重重包围的浩气盟人士,看似人多势众,实际上威胁普遍不高。
被那神仙一嗓子震吐血的弱者也就罢了,不管他们平时在寻常人眼中是怎样的厉害角色,此时都是不配拥有姓名的边缘人物。剩下那些不受影响的人,气息也是高低不齐,几乎没有能让月煌感到警觉的存在。
换成游戏世界的规则来解释,大概就是除了头顶那个90级高手外,80级的月煌要面对的,其实都是些可能连70级都不到的小角色。
月煌很清楚,自己刚刚突破,尚不熟悉80级功力带来的变化。不管是要破阵而逃,还是拼个鱼死网破,都绝不能让90级的那位占据先手。
于是这一出手,就是全力而为。
只见他宛如一束狂风自下而起,眨眼片刻,层层虚影凝现于那人身下,一道冰寒若雪的剑光遥遥上抬,眼看就要将其沿着腿间割成两半。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的身形忽然再度拔高,仗着高度轻描淡写躲开月煌由下而上的一剑。
不等剑招落空,月煌连看都没看,似是早有预料会出现这般结果,毫不犹豫地抬起腿凭空一踏。
明明是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的他,忽的像是踩到实物一样,比之前速度更快地向上跃起,挥手又是一剑斜削,砍向那人的小腿。
招招下三路,狠辣又下作。
不过这也是无奈之举,两人一高一低,向上仰攻的月煌不占地利,只能就近而为,死盯着对方的腿脚位置。
那位神仙没有再向上飞,而是将站得笔直的身体横了过来,避开剑刃的同时,刚好与抬着头的月煌打了个照面。
接着,月煌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森然响起:“就这?”
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脸,只见一张遮掩了一半面容的怪异面具覆盖其上,显得狰狞无比。然而露在面具外的白净皮肤,还有毫无遮拦的樱桃小嘴,以及嘴角一点黑痣,又给这幅面容增添了许多柔媚。
没有理会言语间的挑衅,也没有沉迷于充满反差的美色,心湖毫无波澜的月煌只是皱了皱眉,暗道了句:“怎么又是女子?”
从知晓这群战力不似凡人的神仙存在于世间后,他一路上连着遇到了七八个,其中竟然超过一大半都是女子,甚至还有个苗疆来的小姑娘。
没有任何歧视女子的意思,但在大唐江湖里,极少有女子能修炼出如此高的武艺。像叶秋水那样的水准,已经是寻常女侠所能到达的极限了。
以月煌如今的眼界,回顾过往,只觉得叶秋水应该是80级左右的功力。换言之,比叶秋水厉害的女子,十有八九都不是人。
虽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这位神仙的名字,但月煌几乎能咬定,她跟自己绝对是同类。
习惯了待在游戏世界那具血肉傀儡之中,一边被创造者控制着跟人打架一边胡思乱想的月煌,目光微微散开,脑海中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创造者们,喜欢操控女人的身体?”
啊,也不对,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
大概是两界穿越太多次的后遗症,好死不死的,明明是生死一线的搏命关头,月煌竟然走神了。
高手过招的时候,先不说这样会招致什么后果,当着人家的面,明目张胆地上演一出双眼迷离、临阵走神,这简直是把“我看不起你”几个字写到脸上了。
更不要说,月煌本来就抱着一只猫。
于是本来不屑于出手的女神仙,立刻就改了主意。
成名许久的江湖名宿若是这般装模作样也就罢了,别说抱着猫跟人打架,就算躺床上被抬着出门都没人会说什么。但你一个不知道哪蹦出来的小角色,凭什么敢狂妄的!
“找死!”
随着两个森冷的字蹦出口,她手中不知怎么多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还在走神的月煌,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周身真气尽数激发,护体的气流顷刻间壮大成旋风,连带着头上的女神仙一起罩住。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一刹那间,月煌眼前的时空仿佛慢了下来,他清晰看到盒子封口刚刚破开,数不清的寒芒就充斥了整片天地,如倾盆大雨般向着他狠狠砸下。
作为一个在满是剑客的门派里,通过自学掌握了一身不俗暗器本领的歪门天才,月煌对这一招自然是毫不陌生。
唐门绝技!
暴雨梨花针。
月煌那看似厉害的护身旋风,在那暴雨般倾泻而下的寒芒面前,只勉强维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失控般四散炸开。
不愧是唐门镇派的暗器,破气杀伤果然天下第一。
没了气流保护,眼看着那数不清的细密针芒就要钉入身体,月煌下意识侧过身去,用后背护住了怀里的猫。
当暴雨冲刷殆尽,他半个身子茫茫一片寒白,肉眼可见,全是细如毫毛的梨花针。
眼看一击得手,天上的女神仙反而惊讶地道了声:“咦?”
似是在回应她的困惑,话音未落,月煌身上猛地气劲一鼓,那钉到身上的针芒竟然全都被震飞出去。
而且他以内功反震之前,还专门在半空中调转姿势,将全部针芒都对准了下方。
下面,是还未反应过来的浩气盟人士。
两人这一轮交手可谓是快若闪电,就连月煌走神发呆,也是发生于眨眼间的事情。
下方那些还没有走出寻常武者范畴的人们,只看到院子里的狂风出现又消失,一道虚影冲上天后。再接着,一蓬声势浩大的寒芒如雨而下,将近半数都涌入那个手中持剑的身影,余下的,都落入空荡荡的院子里。
到这时,他们才依稀听到“就这”“找死”两道短促的声音。
不少人的耳边,仿佛传来自家师父曾经的教导:“当武艺达到常人无法理解的境界,就连旁观,都成了奢望。”
然而这句感慨还没被旁白念完,围在院子四周的蓝白身影,忽然就惨叫着倒了一大片。
暴雨梨花针,威力不在暴雨,而在梨花。
那些散若梨花的针形暗器太过纤细柔软,若没有及时以内气阻隔,直接就能从身上任何位置钻入体内,再随着真气流动钻进经脉之中。
如果处理不及时,只要有一针入体,就有经脉撕裂内脏破损的性命之忧。
月煌正是知道这暗器的可怕之处,才借力打力,仗着自己肉身坚韧,并且有办法挡住细针不让其钻入体内,反过来将下方浩气盟的人放倒一片。
终于反应过来的女神仙,自然是惊怒万分。
按照常理,哪怕是功力相近之辈,在被破掉护身真气的情况下,正面中了一发暴雨梨花针,也很难有活命的可能。更何况是一个抱着猫,与自己相差甚远的无名小卒?
然而超出常识的事情,就这么在眼前发生了。
抬手朝月煌甩出一枚形如孔雀翎羽的暗器,也顾不得看有没有命中,她立即高声对下面喊道:“中招的,用磁石把针吸出来!”
喊完之后,她立刻看向月煌,却又是心头一惊。
随手扔的孔雀翎倒是命中了,但看对方的模样,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在强忍着笑?
她没有看错,月煌是真的差点笑场。
当他震荡内劲将钉在身上的梨花针都发射出去后,滞空的势头也无法继续维持下去,只能仰面摔落。
直到此时,月煌才有空闲,去看对方头上的名字——
“唐三藏”
刚刚稳住姿态,还在盘算着落地后如何反击的月煌,立刻却被这鬼名字刺激得一口真气走逆,差点喷出血来。
你怎么敢的!
信不信那个距离天宝十四年,已经死了快一百年了的玄奘法师,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啊!
你背后的创造者,到底是哪路神人!
捏了这么好看一张脸,你就是这么起名字的?!
她要是觉醒了,知道自己名字是什么来历,一定会杀了你吧!
你们这帮玩游戏的,就没个正常人吗!?
一连串不吐不快,但此时明显无法说出口的话,在胸口间挤得生疼。
由于心神大受刺激,月煌都没看到名叫唐三藏的唐门美女杀手,又甩过来的孔雀翎,直接被那羽毛般的暗器刺入肩头,险些伤了骨头。
结果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也不知是激得哪一道真气窜入笑穴,还是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导致他没能控制好面部肌肉,竟然真的笑了出来。
完了,到底还是笑场了
脑海中翻涌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月煌连忙看向唐三藏算了,还是叫她唐三美女吧。
被面具遮住半张脸的唐三美女,此时只能看出来一个情绪,那就是杀意十足的愤怒。
她觉得自己被一个丑角给戏弄了。
棋差一手,被对方利用着伤了自己的人倒也罢了,她拿得起放得下,认栽。
但你顶着一张丑脸嘲讽老娘是几个意思?
死死盯着那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唐三美女咬着牙,一把扯下了身上有些臃肿,离远了连性别都难以分辨的外套。
外套下面,是一身剪裁大胆,露胳膊露腿,却丝毫不会让人产生情欲的紧身装扮。
至于为何无关情欲,看看那满身的飞刀、钉刺、铁蒺藜、针囊、钢爪、机关盘等等,敢问哪位豪侠,在这副充满杀气的装扮面前,还能面不改色饮酒作对的?
至少月煌做不到。
他自知这一笑出口,必然是彻底得罪死了这个唐门女杀手,干脆放弃了任何幻想,脑海中神思电转,一门心思开始琢磨如何跑路。
刚才硬接了一轮暴雨梨花针,看似有惊无险,其实还是有几根针没能防住,被钻入了体内。
若非自己那自创的疗伤心法自行发动,将那几根针堵在血肉之中,没让它们窜入经脉,此刻自己大概只能引颈自戮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月煌还没来得及研究这门心法的变化,对它还能坚持多久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只知道中针的伤口转眼间就彻底愈合,封在血肉中的梨花针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逼出体外。
若不想把性命交代在这里,就绝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快速离开。要么找个隐蔽地方,想办法把体内的梨花针弄出来,要么一路杀出城去,再寻生路。
刹那间打定主意,月煌调整姿态稳稳落地,手中天闻剑一转,就将钉在肩膀的孔雀翎挑了出来。
飞溅的血液戛然而止,菱形创口也紧跟着快速愈合,两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里,肩膀就已经完好如初。
没时间去体悟自创心法的功效,月煌又向着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滞空时间久得离谱的唐门女杀手,抬起了剑。
这自然是邀战。
虽说这一战已然让自己打出不少名气,哪怕距离名扬天下还差的太远,作为他横空出世的开篇,绝对也是足够了。
可是就这么落荒而逃,显然让他不怎么舒服。
况且那仿佛住在天上不肯下来的唐门女杀手,被激怒后也亮出了真正的装扮。她死盯着月煌,一直引而不发,那样子当然不是什么武者的尊重,而是在等他主动逃跑时,亮出后背的弱点。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抱着猫的剑客,只有这一条生路。
显然,跑路之前,这一关是怎么都避不过去了。
“就让我这将死之人,痛痛快快闹一场吧!”
心中默默念叨着,月煌再度起跳,如一阵风般朝天扑去。
迎接他的,是一轮连绵不断的暗器,从各种诡异的角度蜂拥而来。
月煌没有躲,而是脚下在虚空中连踩三步,哪怕暗器刺入身体也浑然不顾,全心全意催动体内真气灌入剑刃之中。
每一步,他冲刺而起的身形都会快上一分。
三步之后,他整个人都看不到了形状,只能见到一抹身剑合一的亮光,几乎撕裂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