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道长所说,月煌只来得及简单清洗过小猫的伤口,撒上药粉重新撕下一片衣角包扎好,就被创造者毫无征兆地拉走了。
了无牵挂的时候,月煌没不觉得这种不打招呼就拉人的事情有何不妥,但现在,眼看着整个世界再次慢下来,他急的直接骂出声来:“等等!吃的还没弄!你个狗奴竖子!晚一会儿会死啊!”
然而就算他骂得再难听,也阻止不了两界穿梭的进程,甚至后半句都没机会说出口,他就看到了创造者那张极其可恶的脸。
脏话骂了一半忽然被捂了嘴,最脏的那部分只能在心里骂给自己听,是什么体验?
别人会怎么想他不清楚,反正月煌此刻满腔怒火,盛怒之下甚至开始向命运祈求,希望能赐予他用眼神能杀人的能力。
只可惜命运在冥冥中呵呵冷笑,无视了他的胡言乱语。
而隔着一层屏幕和两个世界的创造者,自然更不会知道面前的人物选择界面中,最近一段时间最喜欢的角色正在想方设法捅他一刀。
此时的创造者正待在那上床下桌的牢房里,看起来有些萎靡,眼圈黑黑的,双眼满是血丝,似乎没有睡好。
顶着月煌杀人般的眼神,他浑然不觉得双手捧着手机,两个拇指在屏幕上一阵乱点,嘴边则小声嘟囔着:“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了大哥,你揪着我不放了是吧”
虽然不知道那个被创造者捧在手里的黑色砖块是什么东西,但月煌如今也算是见多识广,立刻猜测那是某种能够和别人隔空对话的器物。
就像创造者控制自己时,偶尔会爆出的那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这么说起来,创造者那边的世界里好东西是真多啊,要是能去偷一个回来就好了
怒气未消的月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手持一个“黑砖”,然后半夜装鬼,把熟睡中的创造者吓掉床的场面了。
你说我是毫无征兆地鬼叫一声,还是捏着嗓子装出女鬼的嗓音,来一段“我死得好惨啊”效果更好?
也不知道是被人念叨着有所感应,还是晚上没睡好免疫力低下受了风寒,创造者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随手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他皱着眉头看着手机上刚跳出来的某条回复,手指动了动想反驳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后干脆闭着眼把屏幕关了。
将息屏的手机扔到桌子上,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连串颓废的动作,立刻吸引了狱友的注意力。
“咋滴啦?又跟前女友闹别扭啊?”
听到一旁传来了刻薄的嘲讽,创造者伸手比了个中指,而后也不睁开眼,疲惫地说:“昨天不是把闹鬼的bug发论坛了嘛,就那个满屏血红居中一个女鬼的bug,大爷的,一堆人说我是p的假图,跟人吵到半夜”
说完,他将比着中指的手收了回来,指向桌上的手机:“有个脑子有坑的家伙,直接跑私信里跟我吵。暁说s 冕废岳独他妹的,昨夜吵到凌晨三点,我都被熬得睡着了,今早起来一看,那家伙还在跌跌不休地骂我!”
“然后我们俩又掰扯了两个多小时不行了,我没力气了,他爱骂就骂去吧,大不了贴吧我不混了!”
这一番话让旁边的狱友沉默了好久,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两个字:“牛批。”
创造者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其余的狱友显然也为此感到无语,接下来,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而笔记本电脑屏幕里的月煌,此刻却在心里笑得喘不过来气了。
一想到创造者被人骂了一夜,早上起来继续被人追着骂,月煌就觉得神清气爽,刚才生的气也跟着烟消云散。
活该啊你!
要是老子的猫有个三长两短,我咒你被人这么骂一辈子!
在心中发泄了个痛快后,终于平静下来的月煌,忽然发现眼前所见的景象,竟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异常。
原本他被创造者拉过来的时候,在进入被十六夜红月称为“交界地”的虚假世界之前,都会在这里一边罚站,一边和创造者四目相对好半天。
在这个时间中,他眼前能看到的范围很是狭窄,约摸着只有一个十几寸左右的方框大小。真要形容起来,大概就像他身处一面镜子中,纹丝不动地正面照着创造者,将对方身旁的景象尽数映入其中。
然而今天,他发现视野范围虽然依旧狭窄,可边缘却出现了一圈很扎眼的白边。同时在视野左右两侧,还多出了好几个灰暗底色的方框。
此刻他面向的方向中,左侧最上方的灰框里,由上到下分别写着“当前服务器”“破阵子”“更改服务器”三行字。其中,第一行和第三行是白字,中间则是黄字。
下面的灰框则是被两个稍短的横线分割成了三格。第一格中写着两行字,上面是黄色的“月煌”,后面缀着一个金黄色的藏剑山庄门派标志;下面是白色的“无量山”,以及后方的“73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面两个格子里,则统一用黄字居中写着“创建角色”。
再往下,只有三行白色字体书写的“创建角色”“删除角色”“插件管理”,远远地排在上面两个灰框之下。
再看向视野右侧,只有右上方位置摆着一个孤零零的灰框,里面用白字依次写着:
“剩余游戏时长”
“点卡:5时31分27秒”
“上次登录情况”
“本次登录情况”
月煌看得有些发愣。
大概是命运赐予的能力,后世简体字在他眼中并不存在阅读障碍,哪怕他写不出来,看一眼也能认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但仔细看过来一遍,眼前这些文字里,也就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个等级数字能看的明白了。
作为一个习惯用“算筹”来计算的唐朝中原人,他其实是看不懂阿拉布数字的。毕竟在真正的历史上,这种由古印度人在公元3世纪创造出来的数字,虽然在唐朝中期跟着佛教一起传入中国,但直到民国初年,才逐渐被国人所接受。
月煌只是听创造者念叨等级时,才将七十三的读音和“73”联系到一起,只认其形,不解其意。因此对着这一大堆数字,他只觉得眼前发晕,什么都看不懂。
至于其他的文字,月煌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服务器”是什么?“破阵子”这个名字怎么那么像教坊乐曲?“无量山”是指他的位置还是他的籍贯?那么多“创建角色”又分别是干什么用的?“游戏时长”如何解释?“点卡”又是什么?“登录情况”的时间有何玄机?
茫茫然不知其所以,月煌莫名回想起自己在藏剑山庄被逼着背书时,对着满纸“之乎者也”头晕眼花犯恶心的恐怖经历。
所幸,创造者及时出手救了他。
躺在椅子上颓废半天的黑框眼镜小青年,此时终于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坐起来握住了鼠标。
青绿色的箭头随之窜动,将月煌的注意力从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上拉扯了出来。
眼看着那箭头一路朝下窜去,月煌这才发现自己身前正下方,还有着一个写着“进入游戏”四个白字的方框图标。同时余光扫过,左边角落还藏着一个同样的图标,只是上面写着“后退”。
不过也来不及再瞎想什么了,耳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不知创造者做了什么,月煌眼前一花,回过神时已经回到了无量宫光门外的广场上。
“唉,果然昨晚是运气好”沮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这看不到创造者人影的虚假世界里,月煌只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失望表情。
回想起那遮掩天地的血红色,还有十六夜红月那放大无数倍后,无比骇人的女鬼面容,月煌至今还有点后怕。刚才画面切换时,他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还好还好,那个有点疯癫的女人没有再过来吓他
月煌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创造者满是惊讶地说了句:“啥?”
紧接着,又是一阵相当急促的,敲打着什么和别人交流的声音传来。
月煌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
他可没有忘记,十六夜红月离开之前曾跟他说过,接下来这个虚假世界会出现很多“闹鬼”的事情。
难不成已经出现了?
这么想着,他有些仿徨地用余光观望着眼前的无量宫广场,想找找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他立刻就又被吓了一跳。
倒不是出现了什么人或者鬼怪,而是视野中除了右上角的罗盘地图、左上角的红蓝条方框,竟然又在左下角多出一个黑底的方框。
丝毫没有为自己能看到新的东西而高兴,月煌只觉得有些窒息。
这些新事物出现得太巧了,巧得有些离谱!
自从十六夜红月闹了一场“血海女鬼”,之后再回到这个虚假世界,先是罚站时候能看到的东西多了,进来后也跟着添了东西。要说它们之间没有关联,就算打死创造者月煌都不会相信。
再仔细看那新出现的黑框,月煌发现它大概分成了三个部分。
最上方并排写着几个白字,分别是“综合”“战斗”“常用”“其他”“密聊”。
中间部分黑乎乎一片,只有底下用紫色字体写着这样几句话:
而在这个黑框最下方,最左侧用圆粗的白字在一个蓝色图标里写着“频道”二字,右边则又是一排紫色文字:
“密谁家小猫:你说啥?什么叫也改名字了?你昨天不是下线了吗?我记得最后你不是说你已经处理好了bug,还跟我说谢谢。”
这行紫字并没有到此结束,在月煌震惊的目光中,这些文字就像成了精一样,伴随着创造者那边持续不断的敲打声,在最后边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冒出来,将这一段话延续了下去:“什么情况?大哥你别吓我啊,我胆小”
最后几个点出现后,这一整行字竟然原地消失,直接出现在上面黑乎乎的大方框里。不过月煌注意到,这行字最开头,还多出了“你悄悄地对[谁家小猫]说:”的字样。
怎么是“我”在跟他说话?
月煌心里一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创造者控制着他跟别人说话的样子。
他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创造者敲敲打打的,竟是在这里写字交流啊?
当真是神奇,他们写字居然不用笔,而是用敲的。
惊叹于创造者那边世界的离奇之处,月煌看到谁家小猫又连着发来三段话。
吓死“握”是啥意思?写错字了?
后边那三个符号又怎么解释?
月煌有点懵。
不过显然有人比他更懵。
创造者这会已经呆住了,两只手在键盘上悬空着,一动不动僵在那里,就像被人点了定身穴一样。
他快速翻了翻上次下线前的密聊记录,赫然看到谁家小猫最后发给他的“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这句话。
他记得,这句话好像是对方名字变成“十六夜红月”后,自己看着“谁家小猫”这个名字还在密聊输入栏里,主动聊了几句后对方发过来的。
而且自己根本没有说过“有点累先走了”的话。
理清前因后果的一瞬间,他手脚冰凉。
“真,真闹鬼?”
结结巴巴地自言自语一句,创造者咽了口口水,默默从一旁书架取下一本看着很新,似乎没怎么翻开过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紧紧抱在怀里。
默念着“马哲护体”“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深深吸入一口气,他坚定地看向电脑屏幕,单手打字道:“我觉得咱们碰上恶性bug了,要不要一起向客服反馈一下?”
蒙头蒙脑的月煌,也在黑框里看到了这一句以他的名义说出来的话,只觉得头更晕了。
不过他想的事情跟创造者还不太一样。
毕竟他是知道,十六夜红月以及别的同类,是要搞一波大事情的。
“改了名字,又冒充原主人的身份跟别人说话难道他们,已经掌握抢夺身体控制权的方法了?”
月煌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整个世界都要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