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相(1 / 1)

当月煌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搬进了屋里,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窗户开着,外面雨声连绵不断,隐隐更有闷雷从天边传来,似是越下越大了。

听着雨打在屋檐瓦片上,发出令人安宁的淋漓声,月煌真的很想闭上眼再睡一会儿。

然而眼帘尚未闭合,他就猛的想起那张充斥天地的巨大女鬼脸,还有雨幕中,和女鬼面容近乎完全一致的神秘女子。

于是他噌的一下坐起身来,晃得那木头支架撑起来的床摇摇欲坠,艰难发出吱吱扭扭的酸涩声响。

这床果然是快散架的旧货色!

浩气盟当真小气!

脑子里迅速闪过两句无关紧要的吐槽,月煌立刻掀开被子,朝自己身上看去。

还好,衣服还在。

为自己的贞洁松了一口气,月煌摇摇头,将那些“女鬼吸人元阳”之类鬼怪小说里常有的桥段甩出脑子,然后上手摸了摸。

衣服是干的,上面并没有晒过或者拧干的痕迹,很可能是被高手用内力蒸干的。

难道是那个“女鬼”?

不及细想,一个年轻女子的柔和声音,从房间里另一个窗户附近传来:“醒了?你可真胆小啊。”

循声望去,月煌看到一个穿着素白衣裙,体格纤细的高挑女子,正倚着窗户向外欣赏着雨景。她方才说话的时候,显然是看都没有看月煌一眼。

大概是露了个侧脸,没有显出那张女鬼脸的全部面容,月煌虽然心中一跳,但并没有太过恐惧。

看着浮在那女子头上的“十六夜红月”几个绿字,他踌躇了好一会儿,心中反复斟酌过用词,才谨慎开口问道:“这位女侠,你是谁?”

十六夜红月轻轻笑了,她歪过头看向月煌,笑吟吟地反问:“怎么,你看不到我头上的名字吗?”

月煌沉默了。

这个疑似女鬼的女人,搞不好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不由得想起道长。

同样是刚出场就被他误以为是鬼,认识久了才发现,其实是比自己勘破更多真相,有更多奇异能力的同类。

眼前这个女人,难道也是如此?

见月煌没再说话,脸上又隐约浮现出挣扎神色,十六夜红月觉得颇为有趣,继续开口挑逗他:“又吓到了?”

月煌默默点了一下头。

在套出更多信息之前,他决定还是继续装傻比较好。

或许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十六夜红月直起身子,手一挥,头上的绿字立刻消失不见。而后她伸出葱白如玉的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绿字竟然又无比听话地出现了。

月煌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十六夜红月伸出食指稍微晃了晃,脸上笑意不减:“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人?例如某个臭道士?”

此时的月煌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女人一定对他相当了解,从头到尾都是在逗他玩。

心中的紧张和恐惧稍减,月煌试探着问:“你是在说道长?”

“道长?”十六夜红月面色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口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然这么尊重那家伙?”

女人你在说啥?尊重?

那个该死的谜语人把小爷我坑惨了,还占我便宜!有本事你叫他过来,看我不得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心中这般怒吼着,月煌明面上还是保持了一贯的谨慎,继续顺着话说:“道长这人是离谱了点,但他关键时候拉了我一把,我承他的情,心里还是,呃,觉得他人不错的。

本来他想好了说句“确实尊重他”的瞎话,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临时换成“他人不错”。

十六夜红月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很快她恍然大悟一样“哦”了一声,笑呵呵地问:“我知道了,呵呵,那大傻子是不是骗你说,他的名字叫‘道长’?”

这话一出口月煌立刻震惊了,再也顾不得装深沉,当场脱口而出:“你是说他骗我?!那狗奴最开始跟我说他叫‘大哥’!我差点就信了!”

看着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十六夜红月掩着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她还一边说:“还真是他的做派,那傻子神神秘秘的,从来都不肯把名字露出来,被骗的可不止你一个。”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或者讨厌的人之后,关系自然就能亲近起来。

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月煌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坐在床上跟女子说话太过失礼,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正正经经地拱手道歉:“方才多有冒昧,之前被人控制着看到了一张无比巨大的鬼脸,跟你的面容颇为相似,不自觉就被吓到了”

说着,他很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觉得心生恐惧,又连忙将目光移开,继续说道:“道长,呃,那个大傻子此前总是跟我打哑谜,不肯把事情说清楚,所以我知道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后续自己推测出来的,可能并没有姑娘你了解得那么多。”

十六夜红月被他这正儿八经的唐朝江湖人做派逗乐了,掩着嘴的手根本放不下来,乐不可支地说:“看你这样子,我也能猜出个大概了。没事哈,大家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你不必觉得冒犯了谁,真要说起来,反倒是我该给你赔个不是。”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很调皮地问:“那个鬼脸,其实就是我啦,吓到了你真是抱歉哦。怎么样,要不要姐姐把脸伸过去,让你揍一拳解解恨?”

这个提议相当有诱惑力,月煌拳头立马就硬了。

不过仔细看那张脸,吹弹可破的白皙面容上,秀丽精致的五官端正地组合到一起,映衬出一张柔媚又不失温和的美丽脸庞。如果不是那张鬼脸的杀伤力太大,换做旁人,只怕早已看呆了。

作为一个饱受儒家学问熏陶的唐朝侠士,违背圣人教诲对女人下手,可以说是千难万难。对美女下手,更是怎么都无法狠下心来。

于是月煌只能遗憾地松开拳头,继续装出正派模样,老老实实回了句:“小生不敢。”

谁知这副模样又戳中了十六夜红月的笑点,若原本她只是笑得花枝招展,现在几乎可以用前仰后合来形容她的姿态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她凑近了几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笑盈盈地问:“你有没有怀疑过,有时候你说话的方式,不像是个正经的唐人?”

这问题问得月煌满是迷茫,他拱起的手都忘记放下,茫然道:“正经唐人?我不够正经吗?”

十六夜红月摇摇头,后撤一步,以相当轻柔的姿态将双手抱和于胸前,再将两手的大拇指翘起并交叠在一起。同时上身轻微伏作躬身状,长裙掩住的两腿微屈,双手随身形缓缓向下,由胸前稍许下移至于胸腹交界处。

做完这一切,十六夜红月才低眉顺眼地道了声“万福”。

月煌看得满头雾水,随口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何要行礼?”

这是唐朝女子与人会面时最常用的“万福礼”,据说传承于周朝,因为最初做起来显得过于卑躬屈膝,武则天以一介女流之身成为唐主后,直接将其改成正身直立的行礼姿势。

这一改动自然颇受唐朝女子喜爱。

哪怕是在藏剑山庄这样满是江湖儿女,见面时一般都双手抱拳、拱手作揖的江湖门派里,也有许多师姐师妹钟情于此。

所以月煌对这个很有大唐特色的万福礼一点都不陌生。

十六夜红月行完礼后仍没有结束,只见她直起身子,双臂自然下垂,将两手交叠于腹部,优雅又自信地说道:“儿家初见小郎君,心中欢喜,当真情难自抑呢。”

月煌被这句话吓得向后一仰,不自觉后退半步,嘴里哆哆嗦嗦得几乎口吃起来:“你你你,你干,干什么?”

十六夜红月大概是演戏演上了瘾,她单手捂嘴做惊讶状,跟着上前半步,关心地问:“小郎君这是怎了?又被儿家惊扰到了?”

月煌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女人怕不是被女鬼上身了”的惊骇之语,闻言又退了一步,直接撞到床沿上,撞得那木架子撑起来的破床又是一阵吱扭。

见他这副模样,十六夜红月终于装不住了,噗呲一声破了功,又是一阵大笑。

月煌惊恐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跟女鬼一样神经质的奇怪女人,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癫。

好不容易笑够了,十六夜红月揉了揉笑得都有些发酸的脸颊,冲月煌抛了个媚眼,调笑道:“还没明白吗,小郎君~”

这个君字的尾音,她特意用绵柔的声线拉得极长,显得很是情意绵绵。

月煌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呆呆傻傻地看着她,喉头微动咽下一口口水。

十六夜红月似乎是玩够了,或者单纯不喜欢月煌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雏鸟模样,挥挥手,散了刻意装出来的媚态:“好啦,不逗你了。”

她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默默走到床边的窗户旁,后背倚着窗沿双手环抱于胸,轻声解释起来:

“刚才那般,才是唐朝未出阁的小女子该有的样子,一举一动都颇为讲究礼法,见了陌生人就自称‘儿’‘儿家’,说话还会带着点唱戏的味道。当然了,她们见到喜欢的人,虽然不至于太扭捏,但用词也不至于这般露骨。”

“而那些混迹江湖的女子,行为举止可能会直率些,却绝不会像我这样,满口大白话,直呼‘你我他’,言语间更是称得上放荡不羁。”

“你也一样,若是你有机会见了正经唐人,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像唐朝土着,反而更像是从上千年后回来的后世小青年。”

“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这话里信息量不小,月煌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难以消化,下意识反驳道:“可我在藏剑山庄时,他们都是这么说话的啊?”

不仅如此,回想一路走来的这一连串经历,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哪怕是那些看名字不像自己同类的正常人,说话方式也差不到哪去。

这么想也不太对,一条单身狗有时候说话就怪怪的,总是会蹦出一两句在月煌听来像是古文的话。

十六夜红月没有觉得意外,随意点点头,手指比划出一个西窄东宽的图形,耐心说道:“那个大傻子,就是你家道长,应该跟你说过我们生活的地方,其实是一个游戏。”

!“我想我不用再给你解释游戏是什么了吧?嗯,我看到你点头了,真乖。”

“游戏自然是人做出来的,做我们这个游戏的家伙,和创造我们的人身处同一个时代。耳读目染尽是后世风采,所以在他们看来,人和人之间,就应该像一千多年后那样说话、交流。”

“再者说,如果他们真的深入做了考究,将大唐风物原封不动还原了过去,你觉得后世之人能接受得了吗?到时候,这破游戏还有人玩吗?”

“所以啊,在这游戏里的大唐国界内,所有人都是后人加工过的模样。但只要你离开走出游戏地图所涉及的地方,自然就能见到真正的大唐人,或者别的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当然我这么说可能不完全正确,毕竟在我们之中,哪怕是最早发觉真相的家伙,对这世界的了解也不过才五年左右”

经她这么一说,月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比划的形状正是唐朝疆域轮廓。

只是她这番话比之前更难理解,月煌艰难地听了下去,低头思考了好一会才理清楚一点枝干,连忙发问:“按你所说,我们的世界,是半真半假的?”

十六夜红月微笑着看着他,默默点头。

月煌见她这般坦诚,终于将心中压抑了许久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那你和我,还有你口中的‘我们’,算是人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心脏控制不住地“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就像人类历史上所有哲学家思考的那样,月煌在过去这四年里,总是对自身存在的意义表示困惑。

我为何是人?创造我的人为何造我?我降临于此又是为了什么?

灵魂般的三连质疑,大概是所有智慧生物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难题了。

月煌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见证一切的答案。

然而很遗憾的是,十六夜红月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们验证过,你我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也会以一个极为离谱的理由,重生在那个叫稻香村的地方。”

死而复活?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是永生不死的?

月煌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看着他这副又快被吓晕过去的蠢样子,十六夜红月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是不是很惊喜?不过这重生也是有代价的,你不仅会失去所有记忆,同时这世上你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其实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死过一次的人,无论我们如何调教,都不可能恢复到生前那样的性情。除了一个名字,我们什么都留不住。”

“所以啊,我们看着是人,却又并非常人,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曾经死过一次后,重生而来的记忆总和。”

“你应该还记得吧,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开始于稻香村那个山洞里,从失忆中悠悠转醒的那一刻。”

“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

很难形容月煌此时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颓然坐倒,脱力一般坐到了床上。

所幸那破床依旧硬挺着,没有散架。

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但在知晓这可怕的真相后,他忽然对一切都提不起了兴趣。

照十六夜红月所说,包括月煌在内的所有人,其实都是至少死过一次的?最早醒来的那个人,至今为止的记忆也只有五年?

那我这四年长短的记忆,又代表了什么?

细细想来,月煌只觉得后背发冷。

按照现世逻辑,除了那种神灵灭世级别的灾难,根本不可能会出现所有人同时死掉的情况。

不过转念一想,月煌还真的知道一个“神灵”级别的存在,正在冥冥中看着他。

想到这里,月煌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十六夜红月发现了他的异常,眼前一亮,双手合十斜靠在脸颊,惊喜地说:“太好了!原来你也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熟悉的恐惧感漫上心头,月煌颤抖着将头扭向她,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满眼血红之中,突兀出现的巨大女鬼脸。

十六夜红月白皙的脸上升起一抹病态的红晕,那张美丽至极的面容,此时看起来已经有些扭曲,与那女鬼的脸也越来越相似。

接着,被巨大的恐惧淹没的月煌,听到她低沉中难掩森冷,好似是在笑着呻吟的话语:

“不要怕,我们的反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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