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是被那股“松烟墨香”勾住的。
药王谷的腊月飘着腊梅香，她的仁心玉却震颤着指向华北——那是冀中“年画镇”的方向，玉髓里映出一块褪色的梨木版，版面上“连年有余”的胖娃娃咧着嘴笑，颜料虽已斑驳，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鲜活。
“谷主，年画镇的‘福兴画坊’要关张了。”阿昭的声音带着北方冬的冷硬，“王师傅说，现在年轻人都买印刷年画，他这手工刻版套色的‘老味儿’，连镇上的小卖部都不愿进。”
冷凝翻开随附的视频：雪后的年画镇，青瓦屋顶落着薄雪，“福兴画坊”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响。七十岁的王守义坐在工作台前，刻刀悬在梨木版上，迟迟落不下去——版面“年年有余”的鲤鱼尾巴，缺了半片鳞。“我刻了五十年木版，从勾线到套色，每道工序都得守着老理儿。可现在娃娃们嫌年画‘土’，说‘不如手机壁纸好看’。”镜头扫过他身后的墙，贴满历年刻的年画：《天官赐福》《五谷丰登》《麒麟送子》，每张都带着岁月的暖黄。
腊月廿三，年画镇飘着糖瓜香，福兴画坊的暖炉烧得正旺。
王师傅戴着花镜，正用猪鬃刷清理刻版：“姑娘，你摸摸这梨木。”他指尖抚过版面，“得选三十年以上的老梨木，阴干三年，刻的时候才不崩茬。勾线要用狼毫，蘸着松烟墨，一笔都不能抖——这‘胖娃娃’的圆脸蛋，我刻了四十遍才满意。”
他从木匣里拿出本泛黄的《年画谱》：“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里头记着‘门神要威，娃娃要憨，花鸟要鲜’。现在？印刷年画都是电脑绘图，颜色贼亮，可没这股‘手作的暖’。”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王师傅的手顿了顿，刻刀在版面上划了道浅痕：“昨儿我去镇小学，孩子们围着印刷年画看，说‘这哪是年画，是海报’我听着，心口直疼。”
当天下午，冷凝在镇外的设计工作室见到了林小满。
姑娘穿着红棉袄，扎着麻花辫，电脑屏幕上是数字化的年画线稿：“我是视觉传达系研究生，来年画镇做‘传统年画现代转化’。王师傅的手工年画太有温度了，可印刷品太冰冷，怎么让更多人看见？”她翻出设计稿：“我想把‘连年有余’做成手机壁纸，用矢量图保留刻版的肌理；或者把年画元素印在帆布袋、笔记本上，让年轻人随身带着‘年味儿’。”
王师傅皱着眉：“手机壁纸？那还是年画吗？”林小满急了：“可您看！我查了资料，宋代就有‘木版年画’，当时也是‘印刷品’，可古人照样当宝贝。您的刻版是‘母版’，我可以扫描存档，再用数字技术还原套色——既保留手工的温度，又方便传播！”她掏出平板，展示手机壁纸设计：“您看这个‘胖娃娃’，保留了刻版的刀痕，颜色调得更柔和，年轻人肯定喜欢！”
三天后，福兴画坊的刻版房多了台扫描仪。
林小满系着蓝布围裙，跟着王师傅学刻版：“勾线要‘骨法用笔’，刻刀要‘稳、准、狠’。”王师傅握着她的手：“你这手劲，比我孙女强。她就爱画卡通，连刻刀都拿反。”林小满笑着说：“我学过版画，知道怎么让线条更有张力！”
他们合作开发了“新中式年画”系列：
数字年画：扫描王师傅的老版，用ai修复破损处，生成高清矢量图，做成手机壁纸、电脑桌面；
文创周边：将“连年有余”“麒麟送子”印在帆布袋、陶瓷杯上，保留刻版的肌理感；
动态年画：用g动画让年画里的人物“动”起来——胖娃娃骑着鲤鱼游，门神挥着大刀耍帅。
王师傅看着手机里的动态年画，笑得眯起眼：“这娃娃比我当年画的还活泛！”小红书：“老刻版+新设计，让年画不只是‘贴在门上的画’，是能揣进口袋的‘年俗魂’！”笔记爆了，评论区全是“想要帆布袋”“求壁纸链接”“原来年画可以这么潮”。
腊月廿八，年画镇的年集热闹非凡。
王师傅的摊位前挂着新设计的文创：帆布袋印着“胖娃娃抱鲤鱼”，陶瓷杯印着“麒麟送子”，手机壳印着动态年画的二维码。年轻人围过来，举着手机拍：“这年画元素，比网红店还好看！”“买个帆布袋，过年背出去，朋友肯定问在哪买的！”
王师傅坐在摊位后，看着自己的刻版被印在各种物件上，嘴角扬起笑：“我刻了一辈子版，以为要让给印刷机了。没想到我的刻版，还能‘活’在年轻人的包上、手机上。”林小满递过刚印好的文创目录：“王师傅，这是线上店铺的数据——帆布袋卖了三千个，壁纸下载量破十万！”王师傅摸着目录上的“福兴画坊”烫金logo，眼眶湿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给年画续上这口气。”
除夕，福兴画坊的暖炉烧得更旺了。
王师傅教林小满刻“福”字版：“横要平，竖要直，中间那一点，要像滴落在纸上的墨。”林小满握着刻刀，手有点抖：“师父，我刻坏了。”王师傅笑着摇头：“哪有刻坏的？这‘福’字，歪一点是‘福到了’，偏一点是‘福满了’——都是好兆头。”
冷凝站在画坊门口，看着祖孙俩（王师傅和林小满）刻版的身影，仁心玉泛着温暖的光。窗外，孩子们举着新买的年画奔跑，笑声撞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红。王师傅喊：“小满，把‘年年有余’的版拿来，我要再印五十张——给镇上的老人们，每人一张，贴在炕头。”
正月十五的年画镇，红灯笼挂满街。
福兴画坊的新展厅里，展着王师傅的老版和林小满的新设计：刻版、数字年画、文创周边，还有动态年画的投影。王师傅摸着展柜里的“胖娃娃”帆布袋，对冷凝说：“姑娘，我这刻版，以前是‘贴在门上的年’，现在是‘揣在兜里的年’，可都是‘咱中国人的年’。”
远处，年集的喧闹还在继续。林小满在直播间介绍新品：“家人们，这是福兴画坊的‘老刻版新设计’——年画不只是回忆，是能陪我们过好每一个当下的‘小确幸’。”直播间里，年轻人们刷着“想要”“支持传统”“年画yyds”，弹幕像红色的瀑布，漫过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