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官道上会有积雪未消,没想到早早的就被清理干净了。
路上倒是没有多耽搁,待他们到达时,山脚下已经停了不少车驾。
萧璟昀护送主仆二人进了山门,有暗卫跟着,一同送与萧家众人汇合后他才离去。
见她过来,顾秋桐带着萧云逸与她一起去给姜玄恒夫妻二人点长明灯。
一一拜过时,日头已经过了午时。
众人便留宿寺院吃斋饭后才回,顾秋桐带着姜衿瑶一道去厢房时,竟然在拐角处遇见了带着紫苏一道过来的杨氏。
见到顾秋桐,杨氏屈膝行礼,随即便面露惊喜对姜衿瑶解释:
“萧大人派人送信,说你要过来,我便想着来给老爷夫人点长明灯,再为你和三爷求个平安符。”
见她二人见面有话说,顾秋桐瞥了眼杨氏便带着孩子先去了厢房。
没了旁人在,说话便没了顾忌可言:
“好姑娘,这几日在萧家可还好?”
杨姨娘知道她是被迫嫁过去,也知道她满腹委屈,可圣命难违,姜家违抗不起。
不想惹她担心,强扯出一抹笑意安慰她:
“萧家众人待我极好,老太太和姨母也疼我,没什么不好的,您别担心我,自个儿照顾好身体。”
看她这般强颜欢笑,便知她心里还是过不去,抬手抚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开导她:
“你不必瞒姨娘,姨娘是过来人,知道女子嫁了人便不如在娘家这般随性自在。
而你自幼闲适惯了,如今嫁了人被约束着,有委屈也是真的。”
翠缕望着自家姑娘那丝勉强的笑意,心里纵有万千言语,也只能独自咽了。
二人正说话时,听着有人往此处来,抬眸望去,竟然是宁国夫人,杨靖昭。
见二人的目光望过来,宁国夫人坐下对二人笑言:“倒是老身扰了二位的清净了…”
见姜衿瑶忙起身,杨氏也跟着起身,随即屈膝行礼:“见过太夫人。”
杨氏也轻声问安:“妾杨氏,拜见老夫人。”
宁国夫人听着她的话,起了好奇心,先让二人起身才问道:
“听这位夫人自称,也是姓杨?杨柳依依的杨?”
见这位贵气的老夫人竟然特意问自己话,杨氏有些惊讶。
竟然忘了回话,很快反应过来才谦卑回话:
“妾杨氏,回太夫人的话,正是。”
宁国夫人闻言笑了:“倒是有缘了,老身也是姓杨,不曾想,也许咱们过去是本家也未可知。”
杨氏惶恐垂眸回话:“妾不敢!何德何能与太夫人是一家人…”
见她如此惶恐不安,宁国夫人起了一丝好奇,打量着她,随即开口:
“同姓即本家,遇见就是有缘,抬起头来老身瞧瞧。”
不仅杨氏疑惑,姜衿瑶亦是疑惑,从前也不知,太夫人如此好奇呐?
太夫人已经比之两年前衰老不少。
听闻年轻时随夫上阵杀敌,后来生下女儿后,连休养都不曾,就遇到边境暴乱,未出月子便骑马上阵,因此身上留下了不少病根儿。
后来唯一的女儿又意外在动乱中丢失,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地寻找,又是心力交瘁。
杨氏虽然不解,却只能听话抬头正视面前的老夫人。
在宁国夫人打量自己的时候,杨氏也在打量她。
不似姜家老太太那般刻薄精明的面相,眼前的老者,眼睛里裹着杀伐决断。
如今年迈了,看着已经收敛了许多,只是依旧让人难挨气势。
见着面前的妇人,一双好看的含情眼,如水勾眸。
尤其是眼尾下一刻刺目的红痣,顿时引起了她的惊讶,便开口问道:
“不知这位夫人是哪里人士?”
杨氏惶恐忙不迭回话:“妾当不得太夫人如此称。
妾幼时离家,并未对家里有多少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只知道是在风陵邬与宁州附近吧?年岁久远,已经记不清了…”
姜衿瑶见状上前替她回话:“回太夫人的话,杨姨娘是我娘的陪嫁丫鬟。
据我娘曾经所言,杨姨娘是八九岁时被买到我外祖家,一开始问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姓杨,于是我外祖家便未给她改姓氏…”
至于素欢二字,也是梁映臻为她起的名字。
听到风陵坞与宁州附近,宁国夫人放在膝上的手,顿时揪紧了衣衫,忙询问:
“那可还记得别的什么吗?比如,家人?”
杨氏虽然不解,却茫然的摇摇头如实回答:
“别的记不清了,妾如今回想起来,只隐约记得似乎是生过病,好像还有一些总是挨打的情形,又仿佛辗转去了很多地方,但是具体是哪里又记不清了…”
杨氏的所有的深刻记忆仿佛是在梁家安顿下来以后才有形成。
以前的很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好像也仅仅是这个姓氏而已。
宁国夫人越听,面容越紧绷,见着面前紧张的二人,随即缓和了表情才道:
“倒是个苦命的人…”
杨氏闻言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否认了她的话,只道:
“妾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的,能留在小姐身边,得小姐庇护多年,衣食无忧,又能替小姐分担,养大了姑娘。
对比那些与我一道被卖的姑娘们,妾的此生已经很幸运了。”
姜衿瑶闻言心中感动,上前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暖意支撑。
宁国夫人看着二人的温情,有些疑惑开口:
“一般家宅里,嫡出与妾室势同水火居多,老身竟是头一次遇见嫡出的姑娘对妾室姨娘这般孝顺的…”
杨氏不知此事如何作答,只开口答:
“夫人待妾恩重如山,姑娘是妾随夫人一手带大的,于妾而言不是亲生似亲生,姜家给了妾活命的机会,妾此生都会忠于夫人,报答夫人。”
姜衿瑶听着杨氏的话,心里暖意更甚。
她心里明白,杨姨娘当初是有机会嫁人的。
只是爹娘久不在家中,托付旁人并不能安心,杨姨娘是自愿做父亲有名无实的妾。
既全了爹爹答应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又能安心照顾尚在襁褓的自己。
杨姨娘是为了替他们夫妻,照顾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