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即将斩落的长剑如同坎上了一堵墙壁,任凭崔毅如何用力,却始终无法在前进分毫!
崔毅心中剧震,猛地抬头!
只见院墙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体态上看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
对方负手而立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显露,几乎难以察觉。
他周身没有外放出丝毫强大的灵力波动,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看向崔毅时,却让崔毅瞬间感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
高手!
至少是筑基期,甚至更高!
绝非地上这两个练气中期的子弟可比!
“同族相残,已是不该,痛下杀手,更是族规大忌。”
灰衫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
“手中的剑就此放下吧。”
崔毅知道以此人展现出的实力和出现的时机,自己绝非对手,执意动手只会让事态失控。
而且对方似乎对自己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如若不然的话,他现在只怕是不会站着说话。
衡量了片刻后,崔毅缓缓收回长剑,目光牢牢的锁定在对方的身上,开口道:“阁下也是崔氏宗族之人?”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宗族执事,崔岳。
“执事?”
崔毅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那方才这两人闯入我家,伤我家人时,崔执事何在?族规又在哪里?”
崔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淡:“他们行事确有不当,我会带回宗族依规惩处。
“但你若杀了他们,性质便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
崔毅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寒意。
“敢问崔执事,若今夜是我落败,被他们擒拿逼问,甚至搜魂,夺走所谓机缘,你是否也会及时现身,说一句同族相残不该,然后依规惩处他们?”
崔岳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院中只有夜风呼啸,以及地上两人微弱的呻吟。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良久,崔岳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魄,实力更是远超宗族对你的评估。”
他目光扫过地上两名重伤子弟,又看向崔毅:“宗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像他们这样急于立功的,也有更看重实力与潜力,而非陈旧血脉论的。
崔毅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崔岳继续道:“你与他们已结下死仇,按族规,同族血仇难以化解,除非一方身死,或有更高的权威介入调解,给予新的出路。”
“今年年底,宗族将会举行一次大比,你若能以分家子弟身份报名参加,并闯入前三甲。”
“届时,我可出面请动族老,以天才归宗为由,洗刷你这一脉叛徒之名。”
“不仅可以准你们这一脉分支重归宗族谱系,享有相应资源与地位。”
“今日之事,亦可一笔勾销。”
崔毅冷冷地笑了一声:“好,今年的大比我会参加,但我去不是为了认祖归宗,而是要讨还公道!”
“届时,我将会横扫年轻一辈,只希望宗族的天才们不要让我失望!”
这话说得虽然非常轻浮,但崔毅并不认为有何不妥之处,甚至还颇为保守了一些。
就凭着九重浮屠塔的存在,这世界少有天才能够比他的成长速度更快!
若是发展得足够顺利,那么将不止炊事宗族的年轻一代,就算是老一辈修行者也未必能有他强!
“很好,希望你的天赋也和你的魄力一样,能够在宗族大比时让我眼前一亮。”
崔岳眼神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甩手将地上躺着的两人直接卷走。
直到崔岳离开一段时间后,许云烟才挣扎着站起身,将吓得瑟瑟发抖的棠儿紧紧搂在怀中。
“毅儿他们是谁?”
崔毅一边把两女扶进屋里,一边沉声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们,只知道这是一群自称崔氏宗族的家伙。”
“三叔公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放肆,一方面是欺我家中无人,另一方面就是这群家伙给的底气。”
“那你答应他们去参加什么大比,岂不是很危险,要不然咱们跑吧!”
许云烟满脸担忧的说道,她不懂什么修仙者的弯弯绕绕,只知道那地方很危险。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暴露了,今天能来一次,谁能够保证以后不会再来第二次?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崔毅皱了皱眉,虽说他向宗族所有年轻一辈宣战的举动,可以能暂且让自己换来几日安宁,可却不能保证棠儿和许云烟不会像今日这般被绑架。
这崔家村,是不能留了!
“云烟姐,等三日后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许云烟怔怔地点了点头,今日的惊吓还未全然消散。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眼底浮起一层更深的不安:“可是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哪儿呢?”
此言一出,连棠儿都沉默了。
是啊。
她们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落脚?
购置田宅需要银两,崔家祖宅的地契虽能换些钱,可这偏僻地方,又能值多少?
离了故土,人地两生,这些年在崔家村的日子是很清贫,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去了别处还能找到合适的容身之所吗?
“银子的问题,暂且不必担心。”
崔毅见她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反而舒展了眉头。
他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许云烟微微发凉的手心里。
许云烟下意识低头看去——
是几张银票。
待看清上面墨迹清晰的数额时,她整个人倏然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跟着凝滞了。
一百两的面额?
六张?
那便是六百两?!
她猛地抬头看向崔毅,嘴唇轻颤,却发不出声音。
指尖触及的纸张仿佛带着烫人的温度,让许云烟几乎握不稳。
她的绣工在崔家村乃至附近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精细,即便如此一个月到头最多也就赚个一二两银子,那还是运气好活计不断的时候。
这六百两足够她不吃不喝绣上近三十年!
不,不止,若算上日常开销,或许要四十年、五十年
那几乎是一辈子都望不到头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