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机灵的班头挤到门口看清了情况,连忙又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人!不是民变!”
“是是黑风岭那吃人的虎妖被杀了!百姓们这是在欢迎除妖的英雄!”
“呼,那是好事啊!”
县令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可刚一躺到太师椅上很快又弹坐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那虎妖被人杀了?快!随本官一同出去迎接!”
衙门里,又乌泱泱地跑出去一堆人。
此时,林松山也在车夫的搀扶之下走下了马车,冲着衙门朗声道:“东海城流云商行林松山,携斩杀黑风岭虎妖义士崔毅,前来衙门交割悬赏!”
“妖物首级在此,请衙门勘验!”
崔毅跟在后面出了马车,手里提着带有虎妖头颅的包裹,虽然看上去衣着朴素又有些瘦弱,但经历了生死搏杀后,眉宇间自有一股慑人的锐气。
当看清了来人之后,当初给崔毅登记的张齐明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是他?
张齐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当初自己那带着怜悯的劝诫,此刻显得无比可笑和讽刺。
这个被他认定去送死的小子,竟然真的做到了诸多老猎户和壮汉都做不到的事!
见该来的人都来了,崔毅也不墨迹,上前一步,将手中沉重的包裹咚的一声,稳稳放在衙门前。
随即,右手轻按剑柄!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
包裹散开,一颗狰狞恐怖的硕大虎头,血淋淋地呈现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嘶——!”
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百姓,近距离看到这凶物的遗容,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残存的淡淡妖煞之气,更是让靠得近的几个衙役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滴乖乖,还真是妖兽脑袋!”
“那这年轻人岂不是仙师?只有仙师才能斩杀这等凶悍之物!”
“好年轻的小哥,看着跟我家闺女年纪相仿,不知”
然而县令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一张老脸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这黑风岭妖兽为祸,吞噬十数条人命闹得人心惶惶,甚至让青林县的商旅行迹都凋敝了许多,早已成了他治下的一根毒刺。
上面府城多次过问,民间怨声载道,悬赏挂了又挂却始终无人能除,在上官眼里绝对算得上是他周文远为官无能的一块明证,足以影响他的考绩升迁!
虽说朝堂设有靖妖司,可请靖妖司的人来除妖也需要不少费用,最保守估计也得消耗本县几个月的税收,亦或者只多不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拖这么久不找靖妖司的主要原因!
而现在,崔毅帮他剩下了这笔巨款!
还在未惊动靖妖司便除掉了一头妖兽,摆在地上的不仅仅是一颗妖头,这简直是他周文远仕途上的一颗金光闪闪的踏脚石,一份沉甸甸的功劳簿!
周文远看向崔毅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炽热和亲切!
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而是一尊散发着祥瑞之气的福星!
“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速去取三百两不!取纹银四百两来!”
“仙师除此大害,功莫大焉,区区三百两赏格不足以表其功,本官特追加一百两,以资嘉奖!”
“来人,还不快帮仙师把虎头接过来,一群没眼力劲的!”
一群被吓傻了的衙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把虎头包起来拖了进去,剩下的人则把林松山等人请进了衙门了。
进门前,崔毅的脚步在门槛前微微一顿,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抬起手对着百姓们拱手一礼。
动作自然,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诸位乡亲,崔某才一介散修,受不得诸位如此厚爱!”
“我辈修士,既承天地灵气修行,遇此戾气血煞,自当有拔剑斩之的担当。”
“崔某力微,不敢妄比先贤,斩此一虎不过尽了本分!”
“今日诸位厚爱,崔某铭记于心!”
“唯愿手中之剑常利,心中之道长明!崔某在此,谢过诸位!”
这突然来的一下,不光是衙门的人没想到,就连原本热情欢呼的百姓们也愣了一下,随即涌起更深的敬佩。
这位仙师不仅年轻本事大,还如此懂礼数,不骄矜!
“等等这位仙师瞧着好生面熟?”
“崔某?他说他姓崔?咱青林县姓崔的可不多”
“哎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崔家村那个崔家的少爷吗?!”
“对!就是他!崔毅!前两年他爹娘还在的时候,我赶集还见过他,跟在崔老爷子身后,模样还没大变!”
“崔家?哪个崔家?哦——!”
“你是说城外那个祖上出过伏妖仙师的崔家?!”
“我说怎么看着气度不凡,原来是崔家嫡系的少爷!这就说得通了!祖上就是干这个的,斩妖除魔那是家传的本事!”
“哎呀,真是虎父无犬子!崔家这是要重新起来了啊!”
可他们没看到的是,崔毅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这可是信息传播途径极其狭隘的年代,人设要是立好了,在这十里八乡只要他不作恶,就等同于是一块名义上的免死金牌。
崔致临死前所提及的崔氏宗族终归是个隐患,在自己没有强大起来之前,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多做打算!
只要这县令不是个傻子,稍微用斩杀虎妖的事情做做文章就等保他的仕途亨通,而这恰好是崔毅要看到的结果!
只有极致的利益捆绑,才能确保崔家在青林县的安全!
由于天色本就向晚,经过衙门口那一番热闹,夕阳已彻底沉入西山,围观的百姓在心满意足地议论今日见闻后,也渐渐散去,各回各家。
青林县的夜晚,注定会因为斩虎的事而多了许多谈资。
衙门后堂,灯火已然通明。
周文远显然心情极佳,吩咐下去弄了一桌酒席。
除了崔毅和林松山三人外,作陪的还有县丞主簿几个衙门内有头脸的属官。
酒过三巡,崔毅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提了一嘴:“周大人,在接悬赏时我可看到除了赏银之外,还有什么靖妖司名额,不知有何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