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银灰色的钢龙咆哮着,它看了看正一脸警剔的注视着自己的星言,又凝视着自己的同族半晌,随后,在星言惊讶的目光中,这头钢龙竟直接振翅飞了起来?!
星言警剔的退缩半步,但这头银灰色的钢龙却并没有飞下来。
轻柔的风缠绕在它的身体上托举着它飞入天空,向着新大陆深处的方向飞去,很快便没入了乌云之间,看不到身影了。
跑,跑了??!!
星言目定口呆的看着那头银灰色的钢龙消失的方向,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说实话他都做好了自己在破坏掉锈钢龙的尖角后另一头钢龙也添加战场的准备……指一声咆哮后掉头就跑。
但直到离开为止,这头明明先前还跟锈钢龙打的要死要活,一路从天上战至地上的钢龙却都只是看着——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只要那头银灰色的钢龙先前稍微有点添加战场的意象,星言就会毫不尤豫的逃向距离这里最近的地下洞窟入口,这场战斗进行到这里他已经很满足了。
既狠狠的出了口气,也摸清了现实世界里的古龙种力量究竟有多强,能活着逃走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星言的大刀已经满是豁口卷刃卷到不成样子,就算能以嘴磨刀,但对刀的磨损却依然存在,再磨磨可真就会见到斩龙藏在剑尾里的尾巴了。
不丢龙,逃跑真不丢龙,毕竟若是一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原生龙类,恐怕大多数连战斗都不会发起就会逃走,而为数不多敢以普通龙类之身挑战古龙的家伙也会在战斗落入下风或者受伤,局势不妙时找机会逃走。
活着永远是绝大多数生命最根本的行为逻辑。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星言觉得自己想要捕食古龙的尝试大抵已经失败了……古龙到底是古龙,他根本没法对这头锈钢龙造成足以致命的伤害——甚至对方现在如果想要直接飞走他也没法阻拦。
在亲身体会后,星言才知道什么叫做普通龙类和古龙种之间那比天与地还要巨大的差距。
反正战斗到现在也算是打了锈钢龙一顿,还咬碎吃掉了它的角,倒也不亏。
就象猎人一样……击退古龙。
打不过也得试试,因为自己迟早都得去狩猎古龙。
现在看来,还得多做准备,多找机会才行。
剧烈战斗的消耗已经让星言感到了饥饿,既然自己不是对手,也没有获胜的希望,那还是及时止损比较好,事已至此,先去吃饭吧——星言是这么想的,却没料到当他咆哮了一声并准备离开时,这头锈钢龙竟然又一次扑了过来!
“吼吼吼!!”(就这么想死是吧!)
躲开了锈钢龙这……缓慢的扑击,星言恼火的咆哮着,放狠话谁不会。
“吼啊!!!”(来啊,你不是想杀了我吗?)
不是错觉,星言清楚的从锈钢龙的咆哮声中听出了这样的意思,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淅的接收到其他龙类喊出的话语。
这是……求死??!
一脸的茫然,星言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对面那头回身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锈钢龙,那苍老而疲惫的目光,星言便知道自己似乎并没有听错。
这头锈钢龙就是在求死。
苍老……
蓦的,一道闪电穿过了星言的脑海,他突然想起了这正常战斗中一切怪异的地方——为什么钢龙这种高傲且平和的龙会同族相残?
为什么这头锈钢龙的体型要比那头银灰色的钢龙大那么多?
为什么锈钢龙在战斗时的动作那样的缓慢?
为什么锈钢龙明明作为一头古龙,但却体力如此的差,喘息的甚至比他还要厉害?
因为它快死了。
老死,寿命将近。
这分明就是一头从旧大陆那边古龙渡过来的老年钢龙!
星言赫然看穿了一切,而若是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的话,那么先前一切令龙感到疑惑的地方就都说得通了。
这头锈钢龙实际上并不是因为处在蜕皮期才变成了茶褐色的模样,而是因为它太老了,已经是一头将死之龙。
身体中蕴藏的生命能量开始变得迟钝,不再象曾经那样充满了活力,神经末梢也不再敏感,渐渐失去着对身体的控制能力,甚至连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坚硬金属身躯都仿佛成为了外来的异物,每日背负着沉重的钢铁外壳在行动。
到最后,在等待生命最后时刻到来的过程中,一天一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老化,在生锈——就从最外层的金属外壳开始,这锈迹越浸越深。
但这一次,在锈迹的下方却不会有新生的钢壳了。
星言的目光落在了锈钢龙的身体末端,它的翅膀两侧的骨头以及翅膀末端,还有锈钢龙的尾巴上。
在这些地方,他看到那里的金属外壳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金属外壳,而是一种颜色与质地更接近于骨头的东西。
钢龙的一生都在重复着蜕皮然后生长的过程,锈钢龙只是它们龙生循环的一个阶段,而在这种循环中,它们的年龄也会不断的增长,但这并不意味着钢龙的钢铁外皮可以无限重生。
随着年龄的衰老,钢龙身上附有组织较少的身体末端部分将会缓慢的开始骨化,这时的钢铁外皮便不会再重生,而当这种骨化复盖全身的外皮时,钢龙的寿命便彻底走到了尽头。
骨化,曾经外壳的锈蚀,等到钢龙死去,原地只会留下一座钢铁的骨架,它们一生所积攒的生命能量也将就此散去,重新归于自然之中。
在先前激烈的战斗中,星言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细微的痕迹,而且这些骨化的痕迹也都被锈钢龙身上的锈迹给掩盖了,说实话并不怎么明显。
星言已经完全的明白了,那头年轻的银灰色的钢龙与这头锈钢龙并不是真正在战斗,而是想要以自己的方式让族群里的老前辈不要这样痛苦的活着。
它是在为将死的老年钢龙挽尊。
锈蚀的身体所带来的疼痛与折磨足以让钢龙变得格外暴躁且充满了攻击性,更别提这头锈钢龙身体上的锈迹还因为缺乏了新皮的阻挡而格外的深入。
那是一种仿佛在用刀子割肉体里每一粒细胞般的疼痛,最可怕的是这种疼痛在从身体表面一点一点往身体内部延伸,无论对肉体还是对精神都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对于锈钢龙来说,就好象有什么怪物在一点一点的吞噬它,从身体表面到身体内部,整个过程漫长而又充满了痛苦,足以逼龙发疯。
怪不得刚才自己一刀砍下去的时候能从这头锈钢龙的身体上削去那么厚的一层锈渣,也怪不得这头锈钢龙当时会一副轻松舒服的模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星言发起的攻击确实是帮到了这头锈钢龙,至少让它暂时摆脱了一部分锈蚀的痛苦。
而那头银灰色的钢龙之所以在此刻离去,大抵也是不忍见到族群里的前辈在这里以这种凄惨的模样落幕。
这是锈钢龙自己的选择。
不愧是古龙种,智商极高,和普通龙类相比赫然拥有着同情与不忍这种更为高级的情绪。
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星言凝视着锈钢龙,那因为尖角被咬碎的疼痛与愤怒在这一刻似乎已经从它的身上沉淀了下去,有的只有疲惫。
“吼……”(所以,你选择了让我来送你上路?)
星言低吼着问道。
“吼啊!”(送我上路?别开玩笑了!)
明明动作难掩疲惫,但这头锈钢龙却还是高傲的昂起了脖颈。
“吼啊吼!!”(我只会战死!小家伙,你能明白吧?!)
古龙回应了普通龙类的话语,若是放在过去,以古龙种的骄傲程度,它们根本不会回应普通龙类的咆哮。
星言能够听懂钢龙的话语,也能够清楚的明白它想要表达什么——是的,战死!
这即是为什么那头年轻的钢龙会与这头锈钢龙打的那样激烈的原因,即便明知道自己的同族是出于一片好心,自己也确实在忍受着痛苦,但这头钢龙却依然不会为了逃避痛苦而选择引颈受戮。
这是属于古龙种的骄傲,不!应该说这是属于龙的骄傲!!
因为星言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同样的情况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宁愿战斗到死!
在听到锈钢龙的咆哮后,星言一时间甚至心潮澎湃了起来——天呐!这简直就是我!!
“吼!!”(那就来吧!!)
无需多言,在短暂的休息后,星言的体力已经快速的回上来了一部分,他在咆哮着,随后将剑尾咬在了口中。
为表敬意,他要以自己最强大的招式去迎击锈钢龙。
沉身,扭胯,蓄力,星言的浑身如虾一般弯曲绷紧,其用力之大让他哪怕已经在用尽全力咬住自己的剑尾,但剑尾却依然在他的齿缝间缓缓向外扯去。
而在另一边,锈钢龙看到摆明了在放大招的星言也并未躲避或者趁势攻击,而是颇为欣慰的昂起了前身,它张开了口,由体内器官所产生的强烈风压开始化作风弹出现在它的口中,它也在蓄力。
不以肉体,而是以古龙之力回击。
积蓄的雨云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蔓延了回来,那几缕穿透乌云的阳光已然消失不见,当第一滴雨滴再一次滴落时,蓦的,星言动了。
天上天下——无双大回旋!!!
将自己积蓄起来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释放,星言就象一道红青色的匹练倾刻间消失在了原地,只在地上留下一块被踩碎的石头。
穿破空气,百米的距离在一瞬间跨越!!
轰!!
就在星言动起来的一瞬间,锈钢龙也释放了自己积蓄在口中的风压弹,它面前的空气在这一刻甚至出现了断层,不,应该说那里短时间内甚至不再是可以随意穿透的空气,而是一面透明的墙。
那是足以将岩石都击碎压碎的冲击,凝结在一起的风团甚至在现实世界里呈现出了一种扭曲的半透明的型状,但这一切星言都已经看不到了。
他只知道自己瞄准了前方,他只知道自己在这一瞬间如虾一般舒展了自己的身躯,将积蓄起来的动能尽数释放——这就是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一击!!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比天空中乌云间传来的雷声更要迅速,也比那穿过天际的闪电更加迅捷。
红青二色的匹练撕裂了青白色的风团,暴烈的旋风在被斩开的一瞬间便爆炸了,仿佛什么巨炮在轰击一般,但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声巨响,远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更清澈的金属交击的声音!!
“吼啊!!!”
锈钢龙在痛苦的咆哮着,这是它在选择了不躲避,从正面接下星言这一招时所必然会出现的结果——这一刀深深的斩在它的前胸之上!
而与之前所受到的所有伤势都不同的是,这积蓄了星言全身气力的一刀在锈钢龙的前胸处深深的砍出了一道伤口。
不再只是一道深痕,因为在伤口处,赫然有一道深红色的古龙之血向外流出。
“吼啊!!!”(你让我流血了!!)
但这一切都远远没有结束,疼痛与伤口刺激着锈钢龙,让它狂性大发,它大声的咆哮着,借着自己的体重与力量,竟硬生生的搂住了在斩中这一刀后想要先跳回一个安全位置的星言。
当锈钢龙那沉重无比的身躯压上来时,星言就感觉仿佛是一座倒塌的山压住了自己,他拼命的挣扎,却惊恐的发现这头锈钢龙在用身躯压住他时,宁可被挣扎的剑尾在自己的脖颈以及头颅上砍出了几道火星四射的伤口也用自己的一对前爪抓住了自己的尾巴。
“吼吼!吼啊!!”(这一下,是还你的!!)
“吼!!!”(你要干什么!!)
一边怒吼着一边挣扎著,只要再给星言几秒的时间他就能摆脱锈钢龙的束缚,它只是像山又不是真的山,但一切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