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庆典与阴影(1 / 1)

窗子关上后,办公室彻底静了。空调的嗡鸣从天花板渗下来,填满每个角落。陈默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桌前。

沈清澜已经坐回沙发,手里捧着凉透的茶杯。她盯着杯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明天还得继续。”陈默说。

“嗯。”沈清澜应了一声。她把杯子放下,陶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响。“我去把技术文档再核对一遍。”

她站起来,脚步有点虚,但腰背挺得直。

打印机又响了。出纸口吐出新的表格,纸张卷曲着,像秋后的落叶。陈默走过去,把纸一张张抚平。油墨味还是那么重,熏得眼睛发涩。

李贺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陈总,沈总监,吃点东西吧。楼下便利店买的关东煮,还热着。”

塑料袋放在桌上,散出白蒙蒙的热气。萝卜,海带结,竹轮,在汤里浮沉。

陈默这才觉得饿。胃里空得发慌,像被掏了个洞。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扎进指缝,细微的刺痛。

三个人围着茶几吃。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热汤滚过喉咙,暖意一点点渗下去。

窗外夜色更深了。楼下的便利店招牌亮着白光,映出零星几个夜归人的影子。

第二天早晨,尽调团队提前到了。

方经理的眼圈发青,显然也没睡好。他接过李贺递的咖啡,道了声谢,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今天看运营。”他抿了口咖啡,烫得缩了缩脖子。“从市场推广开始。”

市场负责人是个年轻女孩,叫小雅。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进去时,手指绞在一起,关节泛白。门关上,磨砂玻璃上晃动着她的剪影,坐得笔直。

陈默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问话声,忽高忽低,像审讯。小雅的回答短促,偶尔停顿,像是在翻找资料。

上午十点,会议室门开了条缝。方经理探出身,朝陈默招了招手。“陈总,方便进来一下吗?”

陈默推门进去。小雅坐在会议桌一侧,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水光。她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亮着,上面是市场费用明细表。

“陈总。”方经理点了点表格里的一行,“上个月这笔五万元的‘媒体关系维护费’,具体是用在哪家媒体,哪位记者?”

陈默看了一眼。那笔钱是他批的,为了打通行业媒体的关系。他记得很清楚。

“《科技前沿》周刊,记者王磊。”陈默说,“我们有正式的采访邀请函和报道样刊,费用是车马费和资料整理费。发票和银行流水都齐全。”

方经理没说话,翻着手里的打印件。纸张哗啦响,像风吹过枯叶。

“媒体关系这块,我们合规性抓得很紧。”陈默补充道,“所有支出都有对应成果,绝不走灰色地带。”

“明白。”方经理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哒一声。“我只是需要确认细节。风控嘛,就是要把所有问号都拉直。”

他朝小雅点点头。“辛苦了。这部分没问题。”

小雅肩膀一松,整个人瘫进椅背。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像在抹汗。

中午休息时,陈默在茶水间碰到她。小雅正对着微波炉热饭,塑料饭盒在转盘上慢慢旋转。

“陈总。”她转过身,挤出一个笑,“上午谢谢您。”

“该谢你自己。”陈默接了一杯水,“账目清楚,就不怕问。”

小雅嗯了一声。微波炉叮地响起,她拿出饭盒,蒸汽扑了一脸。“我就是有点紧张。怕说错话,给公司惹麻烦。”

“不会。”陈默说,“照实说就行。他们问得细,是好事。”

小雅捧着饭盒走了。陈默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车流。阳光刺眼,柏油路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

下午的人事尽调,持续到傍晚。

方经理问了每一个核心员工的背景,学历,工作经历,甚至前公司的离职原因。李贺抱来厚厚一摞人事档案,堆在会议桌一角,像座小山。

窗外的天色由蓝转灰,再沉入墨黑。会议室的灯亮得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六点半,方经理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档案。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里已经揉红了。

“陈总。”他声音疲惫,但语气郑重,“尽调工作,到此全部结束。”

陈默站起来。坐了一天,腿脚发麻,血液冲回脚尖时像针扎。

“初步结论是积极的。”方经理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清明,“财务健康,技术扎实,团队稳定。‘灵瞳’事件的遗留风险,我们评估后认为可控。”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纸张崭新,带着刚拆封的油墨味。

“这是尽调报告草案。正式版本,我会在明早提交给徐总。”

陈默接过报告。纸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像蚂蚁列队。

“谢谢。”他说。

方经理伸出手。这次握手的力度,比昨天重了些,掌心也有了温度。“陈总,沈总监,你们不容易。希望后续合作顺利。”

!团队离开时,天已经黑透了。李贺送他们下楼,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方经理朝陈默点了点头。那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期待。

办公室里彻底空了。打印机安静下来,碎纸机也关了电源。白板上的公式还在,马克笔的痕迹深深浅浅。

沈清澜走到陈默身边,看着他手里的报告。“过了?”

“过了。”陈默说。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光的海。远处高架上的车灯拖出流动的轨迹,红黄交织,像血管里的血液。

陈默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像叹息。

“笑什么?”沈清澜问。

“想起三年前。”陈默说,“抱着纸箱走出大厦那天,雨要下不下。我以为这辈子完了。”

沈清澜没说话。她侧过头,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

“现在呢?”她问。

“现在”陈默顿了顿,“现在才刚开始。”

三天后,银行账户收到了启明资本的a轮注资。数字很长,零多得数了两遍才确认。财务老吴盯着屏幕,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哆嗦着,半天没敲键盘。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吴叔,该干活了。”

老吴啊了一声,猛地回神。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公司上下都知道了消息。工位区传来压抑的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李贺抱着一箱红牛进来,挨个分发,罐身冰凉,凝结着水珠。

“陈总说了,今晚聚餐,地方随便挑!”李贺扯着嗓子喊。

欢呼声更响了。小雅跳起来,抱住旁边的同事,两人撞在一起,笑得喘不过气。

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一切。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年轻,鲜活,充满希望。空气里有咖啡香,有打印机余温,还有汗水和兴奋混杂的味道。

沈清澜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罐红牛。“不喝一口?”

陈默拉开拉环。气泡涌上来,溅在手上,凉丝丝的。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甜味和涩味在舌尖炸开,冲得喉咙发紧。

“定了,晚上去‘江畔人家’。”沈清澜说,“李贺订了最大的包厢,三桌,坐得下。”

陈默点点头。他看向窗外,江对岸的霓虹已经开始闪烁,倒映在浑浊的江水里,碎成一片片光斑。

傍晚六点,团队集体出发。二十多个人,挤满了两部电梯。电梯下行时,有人哼起了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没人打断。

江畔人家是家老牌酒楼,临江而建,落地窗外就是滚滚江水。包厢里摆了三大桌,铺着红桌布,转盘擦得锃亮。

凉菜先上。盐水鸭,脆皮黄瓜,桂花糖藕,摆得满满当当。李贺招呼大家入座,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陈默坐在主桌主位,沈清澜在他左手边。右手边的位置空着,留给徐总——虽然人不能到场,但安排了视频连线。

七点整,服务生推来了移动电视屏。屏幕亮起,徐总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书房,背后是整墙的书,灯光温暖。

“陈默,清澜,各位‘默视’的战友们,晚上好!”徐总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洪亮,带着笑意。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向屏幕。

“首先,祝贺‘默视科技’完成a轮融资!”徐总举起手中的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你们的信任,也感谢你们做出的卓越成绩!”

陈默站起来,举起酒杯。所有人都跟着起身,玻璃杯碰撞,叮当作响。琥珀色的啤酒液在杯中晃动,浮起细密的白沫。

“徐总,谢谢。”陈默说,“这杯酒,敬启明资本的远见,也敬‘默视’的每一个兄弟姐妹。”

他一饮而尽。酒液滚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坐下后,热菜开始上了。清蒸鲈鱼,红烧肉,油爆虾,香气混着热气,弥漫整个包厢。筷子和勺子碰在一起,谈笑声,碰杯声,碗碟的轻响,交织成热闹的声浪。

小雅端着酒杯过来,脸红得像苹果。“陈总,沈总监,我敬你们。谢谢你们给我机会。”

她仰头喝光,呛得直咳嗽。旁边的同事笑着拍她的背。

陈默陪了一杯。沈清澜也抿了一口,白酒辣得她眯起眼。

李贺挨桌敬酒,走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笑声。他喝得有点多,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着,嗓门越来越大。

陈默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许。他夹起一块鱼肉,雪白的蒜瓣肉,蘸了酱油,送进嘴里。鲜甜,细嫩,几乎不用咀嚼就化了。

窗外的江水黑沉沉的,对岸的灯火倒映其中,随着波浪起伏,碎成点点星光。

视频连线一直开着。徐总没喝酒,但话多了起来。他讲起早年创业的故事,讲起看项目的眼光,讲起对“瞬瞳”技术的看好。声音透过扬声器,混在包厢的嘈杂里,却清晰可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默。”徐总忽然点名,“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包厢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过来。

陈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三件事。第一,扩大团队,尤其是算法和工程岗,至少再招三十人。第二,启动‘工业之眼’项目,和制造企业对接,开拓工业质检市场。第三,筹备技术开放日,邀请同行和合作伙伴,把我们的实力亮出来。”

他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沉。包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江水拍岸的隐约回响。

徐总在屏幕那头点头。“好。启明这边,会全力支持。产业资源,技术交流,需要什么,直接找我。”

“谢谢徐总。”

“别谢我。”徐总笑了,“我是投资人,你们做得好,我才赚得多。这是双赢。”

屏幕暗下去,连线结束。包厢里的热闹重新涌上来,比刚才更甚。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抢着唱歌,话筒传来刺耳的啸叫。

陈默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码头的机油味。栏杆冰凉,手按上去,掌心的热度迅速消散。

沈清澜跟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

“不进去热闹?”陈默接过,拉开拉环。

“太吵。”沈清澜靠在栏杆上,侧脸被远处的霓虹染上淡淡的蓝。“而且,你在这里。”

陈默没接话。他喝了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微苦。

江水在脚下流淌,无声,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货轮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缓缓驶过,船头的探照灯切开夜色,光柱刺眼。

“赵志刚那边,该有动静了。”沈清澜忽然说。

陈默嗯了一声。融资消息已经公开,媒体发了通稿,行业圈子里传遍了。赵志刚不可能不知道。

“他会怎么做?”沈清澜问。

“不知道。”陈默说,“但肯定不会闲着。”

他想起抽屉里那个档案袋。棉线缠着的死结,纸张泛黄的边缘,还有林薇薇名字上那道重重的横线。这些东西,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总有一天要破土。

露台的门被推开,李贺探出头来,脸通红。“陈总,沈总监,进来切蛋糕了!”

包厢里,三层蛋糕已经推了上来。奶油雪白,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默视科技,扬帆起航”。蜡烛插了二十六根,代表公司成立二十六个月。

所有人围拢过来。灯关了,蜡烛的光跳动着,映亮每一张脸。年轻的眼睛里,有希望,有疲惫,有憧憬,也有不安。

“许个愿!”小雅喊。

陈默闭上眼睛。烛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红影。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也听见江水的流淌,永不停歇。

愿望是什么?他不知道。或许不是愿望,是决心。

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掌声和欢呼声炸开,灯重新亮起,刺得人眯眼。

蛋糕刀切下去,奶油陷进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第一块给了沈清澜,第二块给了李贺,然后是一块块分下去。甜腻的香气混着酒气,在空气里发酵。

陈默咬了一口。奶油太甜,腻在喉咙里。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另一头的高端俱乐部包厢里,气氛截然不同。

赵志刚坐在真皮沙发正中,手里捏着雪茄,没点。烟叶的醇厚气味从指间散发出来,混着包厢里的檀香味。他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缓慢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幕僚,姓周,戴金丝眼镜,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另一个是中间人,姓吴,矮胖,秃顶,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消息确认了。”周幕僚滑动平板电脑,屏幕光映亮他的镜片,“启明资本,三千万美金,估值一亿五。钱已经到账。”

赵志刚没说话。他拿起雪茄剪,剪掉烟头,动作很慢,很稳。剪下来的烟蒂掉进水晶烟灰缸,发出轻微的嗒声。

“动作挺快。”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吴中间人搓了搓手,掌心肥厚,肉叠着肉。“赵总,现在‘默视’翅膀硬了,不好对付了。”

“翅膀硬了?”赵志刚冷笑一声,“那就把翅膀折断。”

他拿起打火机,金属盖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火焰喷出,舔舐雪茄烟头。烟叶被点燃,冒出青灰色的烟,盘旋上升。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缓缓吐出。浓白的烟团在灯光下扩散,模糊了他的脸。

“启明资本的徐东海,我见过。”赵志刚说,“精明,但也多疑。投钱痛快,但最恨被蒙蔽。”

周幕僚推了推眼镜。“您的意思是”

“陈默怎么拿到投资的?”赵志刚弹了弹烟灰,“靠讲故事。讲技术多厉害,讲市场多广阔,讲团队多优秀。但他一定没讲全,比如三年前‘灵瞳’泄密的真相。”

吴中间人眼睛一亮。“您是说,给徐总提个醒?”

!“不是提醒。”赵志刚摇头,“是递刀子。”

他放下雪茄,端起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动,冰块叮当作响。“找几个靠谱的媒体人,写几篇深度稿。不直接攻击‘默视’,就说当年‘灵瞳’项目泄密,内部调查其实有疑点,但迫于压力草草结案。现在当事人另起炉灶,还拿到大额融资,这里面,是不是该重新审视?”

周幕僚迅速记录。“稿子怎么写?”

“春秋笔法。”赵志刚啜了口酒,辛辣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引用‘前同事’、‘知情人士’的话,模棱两可,但指向明确。重点提陈默当时是核心开发,有系统权限,离职后很快做出竞争产品。让读者自己联想。”

吴中间人竖起大拇指。“高明!既不用我们出面,又能把水搅浑。徐总看到这些,心里肯定打鼓。”

“不止。”赵志刚放下酒杯,杯底磕在茶几上,闷响。“找一两个和启明资本有来往的人,私下传话。就说陈默这人,技术是不错,但品行当年的事,公司为了颜面没深究,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周幕僚点头。“离间计。让资本方对陈默的信任产生裂痕。”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难,摧毁起来容易。”赵志刚重新拿起雪茄,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逸出。“一次怀疑,两次猜忌,三次就够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空调出风的低鸣。墙上的抽象画色彩浓烈,扭曲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像挣扎的触手。

吴中间人小心翼翼地问:“那林薇薇那边?”

赵志刚眼神一冷。雪茄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她安分点。上次让她处理通讯记录,差点留尾巴。告诉她,最近别联系,等风头过去。”

“明白。”

“还有。”赵志刚看向周幕僚,“‘默视’不是要搞技术开放日吗?找点人,混进去。不用闹事,就多问点尖锐问题,关于数据安全,关于算法伦理,关于商业诚信。让他们下不来台。”

周幕僚记下。“时间,地点?”

“等他们公布。”赵志刚掐灭雪茄,烟头按进烟灰缸,碾了碾,火星熄灭。“我要让陈默的每一个高光时刻,都蒙上阴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包厢在三十八层,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像一幅流动的星图。

远处,江畔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那片霓虹。酒楼的招牌亮着,在夜色里像一枚发光的印章。

赵志刚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玻璃窗映出他的脸,冷漠,坚硬,像戴了副面具。

“陈默。”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以为赢了?游戏才刚开始。”

他转身,走回沙发。威士忌瓶子已经空了一半,冰块融化,酒液变得寡淡。

“去办吧。”他对两人说,“钱不是问题。我要看到效果。”

周幕僚和吴中间人起身,躬身退出去。门轻轻关上,包厢里只剩下赵志刚一人。

他倒满最后一杯酒,没加冰。仰头,一饮而尽。酒精烧灼食道,疼痛感清晰而真实。

放下酒杯时,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也让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窗外,夜还很长。

江畔人家的聚餐,在晚上十点散场。大多数人都喝多了,走路摇晃,笑声放肆。李贺叫了几辆车,挨个把人送上去,叮嘱司机开慢点。

陈默和沈清澜最后离开。酒楼已经打烊,服务员在收拾残局,碗碟碰撞声清脆而空洞。

夜风更凉了,带着深秋的寒意。江面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吞噬了对岸的灯火。

两人沿着江堤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缩短,又拉长。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一轻一重,交替着。

“接下来,会很难。”沈清澜忽然说。

“知道。”

“赵志刚不会坐视我们壮大。”

“知道。”

沈清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却很亮。“你怕吗?”

陈默也停下。江风掀起他的衣角,灌进去,冰凉。“怕。”

他顿了顿。“但怕没用。三年前怕过,结果更糟。现在至少知道对手是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沈清澜没说话。她望向江面,雾气翻滚,像有巨兽潜伏其中。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沉闷,悠长,穿透夜色。

“技术开放日,得提前准备了。”她说,“既然要亮实力,就得亮得彻底。”

陈默点头。“你来牵头。把最核心的东西,用最直白的方式展示出来。不仅要给投资人看,也要给潜在客户看,甚至给想看我们笑话的人看。”

沈清澜嘴角弯了弯。“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堤岸的栏杆冰凉,手扶上去,金属的寒意直透骨髓。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更深了。

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小心捧得高,摔得重。”

没有落款。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来源。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怎么了?”沈清澜问。

“没什么。”陈默说,“垃圾短信。”

他没告诉她内容。有些阴影,自己扛着就好。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抱着纸箱走出大厦,没人看见他脸上的雨水,也没人听见他心里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但现在不同了。他身边有并肩的人,身后有同路的团队,口袋里有刚刚到账的资金,抽屉里还有尘封的证据。

雾更浓了。江面完全看不见了,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白。但陈默知道,江水还在流,无声,却一刻不停。

就像时间,就像命运,就像所有看似不可阻挡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满胸腔。“走吧,回去。明天还有很多事。”

两人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脚步声重新响起,一轻一重,踏碎寂静。

身后的江雾里,隐约又有汽笛声传来。这次更近,更清晰,像某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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