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绿光还亮着,像一只疲倦的眼睛。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光,天还没完全亮。
他坐起来。床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卫生间的水龙头拧开时,管道深处传来遥远的嗡鸣。冷水泼在脸上,皮肤瞬间收紧。陈默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滴水的脸。
眼底的血丝淡了些。
他换上昨晚熨好的西装。布料摩擦皮肤,有点硬挺。领带系到第三次才满意,结扣不松不紧。
七点半下楼吃早餐。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取餐盘时,不锈钢夹子碰在瓷碗边缘,叮的一声脆响。
陈默拿了牛奶和烤面包。角落里有个空位,他端着盘子走过去。
旁边桌坐着一对男女,正在翻会议手册。女人指着某页说:“这个演讲得听听。”
男人凑过去看。“边缘智能视觉?讲什么的?”
“一家新公司。”女人说,“不过试点数据很漂亮。”
陈默低头咬面包。烤得太干,碎屑掉在盘子里。
手机震了。沈清澜发来消息。
“准备得怎么样?”
陈默回:“在吃早饭。”
“别紧张。”沈清澜又发来一条,“就当底下坐的都是南瓜。”
陈默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这话是她第一次主持项目评审时,他安慰她说的。
“你才是南瓜。”他回。
沈清澜发来一个笑脸表情。很简单的黄色圆脸,在她那里难得一见。
八点二十,陈默收拾餐盘离开。电梯口挤满了人,都是去会场的。他闻到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有点冲鼻。
三楼宴会厅已经开放。门厅里摆着签到台,工作人员在分发胸牌和资料。背景板前有媒体在拍摄,闪光灯一亮一亮的。
陈默找到自己的胸牌。塑料卡片还带着机器压制的温度,别针有点紧。
周拓从人群里挤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领带上有细小的波点。
“陈默!”他挥手,“这边。”
陈默走过去。周拓拍拍他肩膀,力道很实。
“设备调试过了吗?”
“还没。”
“那赶紧。”周拓领着他往主会场走,“技术组在,我打过招呼了。”
主会场很大。至少能坐五百人。舞台是深蓝色的,背景led屏正在播放峰会宣传片。光线调得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在控制台前。周拓介绍:“小吴,技术负责人。”
小吴和陈默握手。“陈老师,您用哪个版本的ppt?”
“最新的。”陈默掏出u盘。
小吴接过去,插进电脑。文件读取的进度条在屏幕上转圈。几秒后,ppt界面弹出来。
“您试试翻页笔。”小吴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
陈默按下按钮。屏幕上的幻灯片跳转到下一页。翻页笔的激光点在背景板上,一个细小的红点。
“没问题。”小吴说,“待会儿您就站讲台左边,那儿有提词器。”
陈默看向讲台。实木材质,表面打了蜡,反射着顶灯的光。麦克风已经架好,黑色的海绵罩像只沉默的耳朵。
他走上舞台。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声音很闷。舞台比想象中高,往下看时,观众席的椅子一排排延伸开去,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陈默走到讲台前。手按在台面上,木头的凉意透过掌心。
他试了试麦克风。轻轻吹了口气,音箱里传出低沉的噗声。
“音量可以吗?”小吴在台下喊。
陈默点头。他退后两步,看着空荡荡的会场。想象一会儿这里坐满人的样子。
喉咙有点干。
九点整,参会者开始入场。交谈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涌进大厅。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偶尔的笑声。
陈默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周拓在他旁边,正和一个白头发的老者聊天。
“那位是清华的刘教授。”周拓低声说,“国内视觉领域的泰斗。”
陈默看过去。老者戴着金边眼镜,正认真翻看会议手册。手指在纸页上移动,很慢。
九点半,主持人上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红色套裙。她试了试麦,声音清亮。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本届边缘计算与智能视觉峰会。”
掌声响起。陈默跟着拍手,掌心有点潮。
开场致辞持续了二十分钟。然后是第一个主题演讲,来自一家芯片巨头。演讲者语速很快,幻灯片上满是图表和数据。
陈默认真听着。但他发现自己记不住内容,注意力总在飘。他看演讲者的手势,看台下观众的反应,看摄影师在过道里移动。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两下。
十一点,茶歇时间。人群涌向门口的吧台。陈默没动,他坐着看手机。
沈清澜发来一张截图。是峰会的直播页面,在线人数显示三千七百人。
“这么多人看?”陈默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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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会场直播合并了。”沈清澜回,“紧张吗?”
陈默想了想,回:“有点。”
“正常。”沈清澜说,“我第一次演讲前,手心全是汗。”
“你也紧张过?”
“废话。”
陈默笑了。他抬头,看见周拓端着一杯咖啡回来。
“喝点?”周拓递过来一杯。
陈默接过。纸杯很烫,他换到左手。
“下午就轮到你了。”周拓在他旁边坐下,“准备好了?”
“嗯。”
“那就行。”周拓喝了一口咖啡,“我刚看见赵志刚了。”
陈默手指收紧。纸杯被捏得轻微变形。
“在哪儿?”
“后排靠门的位置。”周拓说,“一个人坐着,脸色不太好看。”
陈默没回头。他盯着舞台,led屏正在播放赞助商广告。蓝光映在他瞳孔里。
“随他。”陈默说。
午餐在酒店二楼。陈默没什么胃口,只夹了点蔬菜沙拉。生菜叶沾着沙拉酱,吃起来黏糊糊的。
一点半,他回到主会场。下午的演讲即将开始。
会场里人更多了。后排加了临时座位,还是有人站着。媒体区的相机架起来,长焦镜头对着舞台。
陈默去后台做准备。小吴正在调试设备,看见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陈老师,您再试试麦。”
陈默戴上耳麦。轻巧的金属杆弯到嘴边,他清了清嗓子。
“测试,一二三。”
音响里传出自己的声音,有点陌生。他调整了一下麦的位置,离嘴唇两指宽。
“音量可以。”小吴说,“您就照这个距离说。”
陈默点头。他从包里拿出演讲稿,又看了一遍。纸页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有些字旁边画了小小的箭头,是昨晚加的备注。
两点二十,主持人报幕。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默视科技创始人,陈默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题为《边缘智能视觉的演进路径》的分享。”
掌声响起。不太热烈,但持续了几秒。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脸上,有点烫。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手指碰到金属支架,冰凉。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前排的面孔能看清,后排的融成一片暗影。他看见周拓在第三排,正朝他点头。旁边是那位刘教授,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陈默按下翻页笔。第一张幻灯片出现。简洁的标题,深蓝色背景。
“各位下午好。”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会场里回荡。
喉咙还是有点紧。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是陈默,来自默视科技。今天想和大家聊聊,我们眼中的边缘智能视觉,以及它可能的未来。”
第二张幻灯片。是一张曲线图,展示了过去五年视觉算法复杂度的增长趋势。
“算法越来越强,但代价是什么?”陈默问。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观众席。
有人抬起头,有人继续低头看手机。
“是算力需求的爆炸,是功耗的飙升,是部署成本的居高不下。”陈默切换幻灯片,“而在很多实际场景里,我们并不需要‘最强’的算法,我们需要的是‘最合适’的。”
他讲了智慧社区的试点。讲了如何在有限的算力下,通过模型轻量化、数据本地化、任务动态调度,实现稳定可靠的识别效果。
幻灯片上出现实际部署的照片。安装在楼道里的小型设备,只有巴掌大。还有数据对比表格,红色和绿色的柱状图交替排列。
台下开始有动静。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头记录。
陈默渐渐放松下来。他离开讲台,走到舞台边缘。翻页笔在手里,激光点指向屏幕上的关键数据。
“我们常说要‘端边云协同’,但协同的前提,是边缘足够‘聪明’。”他说,“如果边缘设备只会采集和上传,那它只是个昂贵的传感器。”
他切换案例。这次是工厂质检的场景。幻灯片上播放了一段视频,机械臂在传送带旁快速移动,准确挑出有瑕疵的零件。
“实时性要求两百毫秒以内。云端来回一趟要多久?”陈默停了一下,“所以我们把判断留在边缘。缺陷特征库本地更新,模型增量学习。”
台下响起低声的讨论。陈默看见刘教授摘下了眼镜,用布擦拭镜片。
演讲过半,陈默讲技术路径。他提到几种主流架构的优劣,提到他们自研的混合精度训练框架。幻灯片上出现代码片段,白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格外清晰。
“这不是最好的方案。”陈默说,“但这是我们在资源约束下,找到的可行解。”
他按下翻页笔。下一张幻灯片只有一行字。
“技术服务于人,而不是反过来。”
会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零星的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很快蔓延开来。
陈默等掌声落下。他走回讲台,手按在台面上。
“最后,我想分享一点个人体会。”他说。声音低了些,麦克风捕捉到细微的呼吸声。
“我们这行,容易陷入对‘更高、更快、更强’的追逐。这没错。但有时候,我们需要停下来想想,技术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
他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是一张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圆形,中心写着“需求”,外围辐射出几条线,指向不同的技术分支。
“边缘智能视觉,不该是炫技的舞台。它应该是沉默的、可靠的、无处不在的帮手。它应该在楼道里照亮晚归者的路,在车间里拦住次品,在农田里识别病虫害——然后安静地工作,不被注意。”
陈默抬起头,看向观众席。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脸。
“这就是我们的选择。做务实的技术,解决真实的问题。谢谢大家。”
他微微鞠躬。
掌声炸开。起初是零散的,然后迅速连成一片,像夏季的骤雨。有人站起来,接着更多人站起来。掌声持续了十几秒,还在继续。
陈默站在台上,有点恍惚。灯光太亮,他眯起眼。掌声像潮水拍打耳膜,嗡嗡作响。
主持人上台,接过话筒。“非常精彩的分享。现在有十分钟提问时间。”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年轻男人。工作人员递过去麦克风。
“陈先生您好。您提到模型轻量化方案,我想知道在精度损失方面,你们如何控制?”
陈默回答。他讲了损失函数的设计,讲了蒸馏学习的应用。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第二个提问的是个戴眼镜的女人。“你们的数据本地化策略,如何应对隐私合规要求?”
“我们采用差分隐私和联邦学习框架。”陈默说,“原始数据不出设备,只上传脱敏后的特征向量。”
第三个问题来自刘教授。老人站起来,没接麦克风,声音洪亮。
“小伙子,你刚才说技术服务于人。但你怎么保证,技术不会被滥用?比如监控,比如隐私侵犯?”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默。
陈默沉默了两秒。他握紧翻页笔,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我们控制不了所有技术。”他说,“但我们可以控制自己做什么,不做什么。”
他看着刘教授,目光很直。
“默视科技的所有产品,都有伦理审查流程。我们不接人脸识别的安防订单,不接涉及个人隐私的数据分析项目。这是我们的底线。”
刘教授盯着他。几秒后,老人点点头,坐下了。
提问环节结束。主持人再次感谢陈默。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
陈默走下舞台。脚步有点飘,膝盖发软。
周拓在台阶下等他,用力拍他肩膀。“讲得太好了!”
陈默笑笑。他想说谢谢,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小吴递过来一瓶水。“陈老师,喝水。”
陈默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擦掉。
回到座位时,旁边的人纷纷转头看他。有人递名片,有人加微信。陈默机械地回应,脑子还有点懵。
下一个演讲开始了。但他听不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看。
沈清澜发来消息:“完美。”
李贺也发了:“现场反应热烈,我在后排都听见了。”
张伟的消息刷屏了。一连十几条,全是感叹号和表情包。
陈默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划着屏幕,有点抖。
演讲全部结束后,人群开始退场。陈默被围住了。媒体记者把录音笔伸过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陈先生,您认为边缘智能的下一步是什么?”
“默视科技有融资计划吗?”
“您对行业竞争格局怎么看?”
陈默尽量简短地回答。他看见赵志刚从后排站起来,没有往这边看,径直走向出口。背影在人群里一晃,消失了。
采访持续了半小时。最后是周拓过来解围,说陈默还有安排,才把他拉出来。
“你得习惯这个。”周拓笑着说,“今天之后,找你的人会更多。”
他们走到门厅。落地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陈默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一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我是深蓝资本的投资经理。方便约个时间聊聊吗?关于默视科技。”
陈默愣了一下。深蓝资本,国内顶尖的vc。
“可以。”他说,“我明天回去。”
“好的,那我稍后把时间地点发您。”对方顿了顿,“另外,今天演讲很精彩。”
电话挂断。陈默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周拓看着他。“深蓝?”
“嗯。”
“动作真快。”周拓感慨,“不过也是意料之中。你今天这一讲,等于是向整个行业宣告,默视科技站上牌桌了。”
陈默没说话。他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西装有点皱,领带歪了。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
回房间的路上,不断有人认出他。点头,微笑,简短寒暄。陈默一一回应,脸有点僵。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反射出无数个自己,层层叠叠。
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累。但不是疲惫,是某种紧绷后的松弛。像长跑冲过终点,肌肉还在颤抖,但呼吸慢慢平缓。
回到房间,他脱下西装外套,扔在床上。衬衫后背湿了一小片,贴着皮肤发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夜景铺展开来,灯火璀璨,像倒悬的星河。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陈默走过去看。
沈清澜打来视频电话。他接通。
屏幕里出现她的脸。背景是公司办公室,白板上还画着那些涂鸦。
“回来了?”她问。
“刚回来。”
“累吗?”
“有点。”陈默坐下,“你怎么还在公司?”
“等你电话。”沈清澜说,“演讲我全程看了直播。”
陈默笑了。“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沈清澜别过脸,但陈默看见她耳朵尖有点红。
沉默了几秒。视频信号不太稳定,画面偶尔卡顿。
“讲得很好。”沈清澜转回头,看着他,“尤其是最后那部分。技术服务于人。”
“临时加的。”陈默说,“昨晚改稿时想到的。”
“加得好。”沈清澜顿了顿,“那才是你想说的,对吧?”
陈默点头。他想起站在台上的感觉,灯光烤着脸,台下是黑压压的人。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要传达什么。
不是技术细节,不是数据对比。
是选择。是一个技术人,在面对无数可能时,做出的那个选择。
“赵志刚也在现场。”陈默说。
“我知道。”沈清澜语气平静,“周拓跟我说了。”
“他没来打招呼。”
“他不会来的。”沈清澜说,“他只会躲得远远的,然后想别的办法。”
陈默看着屏幕里她的眼睛。很亮,像蓄着光。
“那就让他想。”陈默说。
沈清澜笑了。很浅的笑,但眼角的弧度柔软下来。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
“下午两点。”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想去。”沈清澜说得很简单。
陈默不说话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又聊了几句工作安排。沈清澜说今天有好几个咨询电话打进来,都是看了演讲来的。张伟接电话接到手软。
“明天回去再说。”陈默说。
挂断视频,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洗了个澡。热水冲过肩膀,皮肤微微发红。蒸汽在镜子上凝结成雾,他用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的脸。
眼神和早晨不一样了。少了些不确定,多了点沉静。
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布料柔软,带着酒店的香氛味。
躺下前,他打开手机,翻了翻未读消息。除了工作相关的,还有几条来自以前灵瞳的同事。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讲得好,祝贺。
陈默一一回复谢谢。没有多余的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贺发的。只有四个字。
“新王登基。”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屏幕的光映在瞳孔里,小小的光斑。
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街灯的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亮线。
陈默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今天的画面。走上台的台阶,麦克风的凉意,台下黑压压的人影。掌声响起时的轰鸣。
还有最后鞠躬时,那一瞬间的空白。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一夜成名,不是运气眷顾。
是他一步步走来的路,终于被人看见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车流声,警笛声,隐约的音乐声。但这些声音变得遥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陈默翻了个身。枕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想起沈清澜说“我想去接你”时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拒绝。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睡意渐渐涌上来。在沉入梦境的前一刻,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