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晨光带着三分水汽,七分甜香,漫过青石板路,漫进烟雨舫雕花的窗棂。沈砚与苏微婉并肩站在舫前,看画舫在波光中轻轻摇晃,朱红廊柱映着碧水,恍若一幅流动的江南水墨画。昨日的喧嚣已散,唯有舫檐下悬挂的铜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似在诉说着未散的余波。
“沈兄,这烟雨舫看着雅致,内里怕是藏着不少龌龊。”苏微婉轻声说道,她身着月白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墨兰草,与秦淮河的清雅相得益彰。她手中握着一方素帕,帕上绣着细小的银针图案,那是回春堂医女的标识。
沈砚颔首,目光扫过画舫的窗棂与舱门,眼神锐利如鹰。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长衫,腰间系着一个素色布囊,里面装着他惯用的厨具与几样验毒的物件。“昨日王怀安暴毙,桌上桂花糕疑点重重,赵三娘神色躲闪,这画舫必然不简单。我们今日来,便是要找出那桂花糕的秘密,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看看这画舫失窃案,是否与王怀安之死有关联。”
两人正说着,画舫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老板娘赵三娘迎了出来。她身着一身桃红绫罗裙,脸上敷着厚厚的脂粉,遮住了眼角的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看到沈砚与苏微婉,她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两位客官,可是要登舫赏景?今日烟雨舫暂不接客呢,昨日出了那样的事,官府还在查案,小女子实在无心经营。”
“赵老板娘不必推辞。”沈砚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受徐知府所托,前来复查昨日的案发现场,还请老板娘行个方便。”他从怀中掏出徐渭亲笔书写的令牌,亮在赵三娘眼前。
赵三娘看到令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原来是徐知府的人,失敬失敬。两位请进,只是案发现场已被官府封存,小女子也不敢随意挪动。”
沈砚与苏微婉相继登舫,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画舫内部布置得极为奢华,迎面是一面描金屏风,上面绘着“秦淮风月图”,笔法细腻,色彩艳丽。屏风后是宽敞的厅堂,摆放着几张梨花木圆桌,桌上还残留着昨日宴席的痕迹——几只倒扣的青瓷碗,一双掉落的银筷,还有一盘吃剩的桂花糕,糕点上的糖霜已经融化,黏在瓷盘上。
“这便是昨日王怀安出事的地方?”苏微婉走到居中的圆桌旁,弯腰仔细查看。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感受着残留的温度与痕迹。
赵三娘点头,站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正是。昨日王大人与几位朋友在此宴饮,喝到尽兴时,突然就倒了下去,小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人报了官。”她说着,眼角似有泪光闪动,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刻意伪装。
沈砚没有理会赵三娘的表演,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盘残留的桂花糕上。糕点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沉,边缘微微发干,但那层糖霜依旧显得异常细腻,与寻常桂花糕的糖霜截然不同。他俯身轻嗅,除了桂花的甜香,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异香,与昨日在王怀安口鼻处闻到的气味隐隐相合。
“赵老板娘,这桂花糕是你亲手做的?”沈砚问道,目光直视着赵三娘。
赵三娘眼神一慌,连忙点头:“是小女子亲手所做。王大人向来爱吃我做的桂花糕,每次登舫都要点上一盘。”
“哦?”沈砚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我听闻老板娘做桂花糕时,从不许外人靠近,连原料采购都是亲自经手,可有此事?”
赵三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勉强笑道:“客官说笑了,只是小女子的手艺是祖传的,怕被人偷学了去,所以才格外小心。至于原料,都是从靠谱的铺子采购的,绝对干净卫生。”
沈砚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转向了厅堂的窗棂。窗棂是精美的雕花样式,木质坚硬,表面光滑,但在靠近角落的一根窗棂上,他发现了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刮过,痕迹新鲜,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这窗棂上的划痕,是怎么回事?”沈砚指着划痕问道。
赵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又是一变,支支吾吾地说:“许……许是近日风雨大,树枝刮到的吧。”
“树枝?”沈砚走到窗棂旁,仔细观察着划痕的走向与深度,“这划痕深浅一致,边缘整齐,分明是人为造成的,而且看痕迹,像是有人用工具撬动过窗棂。”他伸出手指,顺着划痕轻轻摩挲,“这划痕很新,应该是近一个月内留下的。”
苏微婉也走了过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对着划痕仔细查看:“沈兄说得对,这确实是人为撬动的痕迹,而且撬动的人手法娴熟,似乎很了解这窗棂的结构。”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赵三娘,“赵老板娘,近一个月来,画舫上是否发生过什么异常?比如……财物失窃?”
赵三娘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躲闪,不敢与苏微婉对视,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没……没有啊,画舫上一直很太平,从未发生过失窃之事。”
她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昨日在府衙时,捕头曾提过一句“近期秦淮河画舫频发失窃案”,只是当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王怀安之死上,并未深究。如今看来,这烟雨舫,便是失窃案的发生地之一。
“赵老板娘,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沈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近一个月内,已有三位客人在你这烟雨舫宴饮后丢失珠宝,分别是玉佩、金钗和珍珠手串,而且丢失的时间,都在宴席中途。我说得对吗?”
这些信息,是沈砚昨日从府衙的卷宗中看到的,只是当时并未将失窃案与王怀安之死联系起来。今日看到窗棂上的划痕,他才意识到,这两起案件,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三娘听到沈砚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只能哭丧着脸说道:“是……是有这么回事。可小女子也是受害者啊,那些客人丢失了珠宝,都怪小女子看管不力,小女子已经赔了不少银子,实在不敢声张,怕影响了画舫的生意。”
“不敢声张?”沈砚冷笑一声,“我看你不是不敢声张,而是不想声张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你在包庇什么人?”
赵三娘连忙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有,小女子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包庇任何人。那些珠宝丢失得蹊跷,宴席中途,客人都在,门窗也都是完好的,小女子实在不知道珠宝是怎么不见的。”
沈砚没有再逼问赵三娘,他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实话。他的目光扫过厅堂的地面,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但在靠近窗棂的角落,他发现了几枚细小的芝麻碎屑,颜色金黄,颗粒饱满,不像是无意间掉落的。
“这芝麻碎屑,是怎么回事?”沈砚弯腰捡起一枚芝麻,放在指尖仔细查看。
赵三娘凑过来一看,愣了一下,说道:“许是昨日宴席上吃芝麻糖掉落的吧。王大人他们昨日确实点了一盘芝麻糖。”
“是吗?”沈砚将芝麻碎屑收好,“可这芝麻碎屑靠近窗棂,且分布得有些零散,不像是宴席上掉落的。倒像是有人在窗棂附近活动时,不小心掉落的。”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芝麻碎屑,或许与失窃案的凶手有关。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琵琶声从后舱传来,琴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是?”苏微婉问道。
赵三娘擦了擦眼泪,说道:“是柳如是姑娘。她是烟雨舫的歌女,昨日也在宴上弹曲,王大人出事後,她一直待在后舱,不肯见人。”
“柳如是?”沈砚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曾听闻过,是秦淮河畔有名的才女,不仅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不少官员文人都慕名而来。昨日的宴席上,她也在场,或许她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我们能否见见柳姑娘?”沈砚问道。
赵三娘犹豫了一下,说道:“柳姑娘性子孤傲,怕是不愿意见人。不过……两位是徐知府派来的,或许她会给个面子。我去问问。”
赵三娘转身往后舱走去,没过多久,便带着一位女子走了出来。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裙,裙摆绣着几枝墨梅,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她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这位便是柳如是姑娘。”赵三娘介绍道。
柳如是对着沈砚与苏微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两位大人找小女子,不知有何要事?”
“柳姑娘,昨日王怀安大人在宴上暴毙,你当时也在现场,不知你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沈砚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柳如是的眼睛。
柳如是垂下眼帘,回忆道:“昨日宴席上,王大人与几位官员饮酒作乐,气氛一直很好。王大人喝了不少女儿红,还吃了两块赵老板娘做的桂花糕。席间,王大人曾说‘今日心神舒畅,似有仙人引路’,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王大人平日里性子急躁,今日却异常平和。后来,王大人突然倒了下去,众人都慌了神,小女子也吓得躲到了一边,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仙人引路?”沈砚皱起眉头,这句话与王怀安死前的状态颇为吻合,看来那桂花糕中的异香,确实能让人产生愉悦、舒畅的感觉,只是剂量过大,才导致了死亡。
“那你是否注意到,昨日宴席上,有谁的行为比较可疑?或者说,王大人在宴上,是否与什么人发生过争执?”苏微婉问道。
柳如是摇了摇头:“昨日宴席上的几位官员,都是王大人的好友,相处得颇为融洽,并未发生争执。至于可疑之人,小女子并未察觉。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王大人近期常与几位官员在烟雨舫密谈,神色神秘,每次密谈时,都会让所有人都退下,而且每次都指定要赵三娘亲手做的桂花糕。”
“密谈?”沈砚心中一凛,“你可知他们密谈的内容?”
柳如是摇了摇头:“他们密谈时,防备甚严,小女子也无从得知。只是隐约听到过‘银两’‘地盘’‘大人’等字眼,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
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并不简单。王怀安作为南京工部郎中,却与其他官员在画舫密谈,内容还涉及银两与地盘,这背后怕是隐藏着贪腐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王怀安之死,或许也与这些秘密有关。
“柳姑娘,你可知近一个月来,画舫上发生的珠宝失窃案?”沈砚问道。
柳如是点了点头:“略有耳闻。第一位丢失珠宝的是一位姓刘的御史,他丢失了一枚玉佩;第二位是一位富商,丢失了一支金钗;第三位是一位官员的夫人,丢失了一串珍珠手串。这三起失窃案,都发生在宴席中途,且丢失珠宝的客人,都点了赵三娘做的桂花糕。”
“哦?”沈砚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你为何如此肯定,他们都点了桂花糕?”
“因为小女子当时都在宴上弹曲,记得很清楚。”柳如是说道,“而且,这三位客人丢失珠宝后,都曾怀疑过是赵老板娘所为,因为只有她能自由出入各个船舱。但赵老板娘矢口否认,又没有证据,此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沈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盘残留的桂花糕上,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这珠宝失窃案,与王怀安之死,都与这桂花糕有关。凶手或许是利用桂花糕中的某种东西,让客人放松警惕,或者陷入沉睡,然后趁机偷窃珠宝。而王怀安,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什么秘密,被凶手杀人灭口。
“柳姑娘,你这簪子真别致。”苏微婉突然指着柳如是头上的素银簪子说道。
柳如是摸了摸簪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是小女子的随身之物,已经戴了很多年了。”
沈砚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支簪子上,簪头的“柳”字刻得极为精致,与他在窗棂附近发现的银簪碎片(昨日苏微婉在现场发现的)似乎有些相似。他心中一动,问道:“柳姑娘,昨日宴上,你的簪子是否掉落过?”
柳如是愣了一下,回忆道:“昨日弹曲时,不小心碰到了琴弦,簪子确实掉落过一次,后来被丫鬟捡了起来。怎么了?”
沈砚从怀中掏出昨日苏微婉在现场发现的银簪碎片,递给柳如是:“你看,这是不是你簪子上掉下来的?”
柳如是接过银簪碎片,仔细一看,点了点头:“确实是我簪子上的。昨日掉落时,簪头磕在了桌角,掉了一小块,我当时还觉得可惜。”
沈砚心中的线索渐渐清晰起来。银簪碎片是在王怀安就坐的位置附近发现的,而柳如是的簪子昨日确实在宴上掉落过,这说明柳如是昨日确实在王怀安附近活动过。但这并不能证明柳如是与案件有关,或许只是巧合。
“柳姑娘,昨日宴上,你是否看到有人在窗棂附近活动?”沈砚问道。
柳如是摇了摇头:“昨日宴席上,灯光昏暗,又有不少人遮挡,小女子并未注意到窗棂附近的情况。不过,小女子记得,昨日宴上,有一位船夫曾多次在舱外徘徊,神色有些可疑。”
“船夫?”沈砚心中一动,“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周六。”柳如是说道,“他是烟雨舫的船夫,负责接送客人。昨日王大人他们登舫后,他就一直在舱外徘徊,还时不时地往舱内张望。”
沈砚立刻想起了那些芝麻碎屑,船夫常年在船上活动,或许会随身携带一些芝麻糖之类的零食,那些芝麻碎屑,很可能就是他掉落的。而且,船夫熟悉画舫的结构,又能自由出入,具备作案的条件。
“赵老板娘,你这烟雨舫的船夫周六,现在何处?”沈砚问道。
赵三娘愣了一下,说道:“周六今日一早说家中有事,请假回去了。怎么了?两位大人怀疑他?”
“只是例行询问。”沈砚没有明说,“你可知他的住址?”
赵三娘想了想,说道:“他住在秦淮河畔的贫民窟,具体地址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常去一家叫‘张记’的小吃摊买芝麻糖。”
沈砚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划。他对着柳如是说道:“多谢柳姑娘提供的线索,若后续还有需要,可能还要麻烦你。”
柳如是微微颔首:“只要能帮到两位大人,查清王大人的死因,小女子在所不辞。”
沈砚与苏微婉辞别了柳如是和赵三娘,走出了烟雨舫。晨光依旧明媚,秦淮河的水波荡漾,却再也洗不去沈砚心中的疑虑。
“沈兄,你觉得这起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微婉问道。
沈砚沉吟道:“我觉得,这珠宝失窃案和王怀安之死,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凶手利用桂花糕中的某种东西,让客人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偷窃珠宝。而王怀安,或许是因为发现了凶手的秘密,或者与凶手分赃不均,被凶手杀人灭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桂花糕中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我们昨天发现的那种异香粉末?”苏微婉问道。
“很有可能。”沈砚点头,“那种粉末无色无味,混入糖霜中很难被发现,少量食用可能会让人产生愉悦、舒畅的感觉,甚至陷入沉睡,大量食用则可能导致死亡。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实施偷窃和杀人。”
“那凶手会是谁呢?”苏微婉问道,“是赵三娘?还是那个叫周六的船夫?或者是柳如是?”
“目前还不好说。”沈砚说道,“赵三娘有作案的条件,她能自由出入各个船舱,还能在桂花糕中添加粉末,但她没有明确的作案动机。周六作为船夫,熟悉画舫的结构,又有可疑的行为,且与芝麻碎屑有关,嫌疑很大。柳如是虽然提供了一些线索,但她昨日也在现场,且簪子碎片在案发现场被发现,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苏微婉问道。
“我们先去查查那个叫周六的船夫。”沈砚说道,“他常去的‘张记’小吃摊,应该能找到他的线索。另外,我们还要再去查查那桂花糕的原料,看看赵三娘到底是从哪里采购的糖霜和桂花,是否有问题。”
两人并肩走在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上,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的画舫依旧在波光中摇晃,琵琶声隐约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沈砚知道,这秦淮河的风月背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与罪恶,而他们,必须一步步揭开这些秘密,找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
他们来到了“张记”小吃摊,小吃摊位于秦淮河畔的一个巷口,摊主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沈砚走上前,买了两块芝麻糖,与老者闲聊起来。
“老人家,你这芝麻糖做得真好吃,生意一定很好吧?”沈砚说道。
老者笑了笑,说道:“托客官的福,还不错。尤其是烟雨舫的周六,他最喜欢吃我做的芝麻糖,几乎每天都来买。”
“周六?”沈砚心中一动,“他今天来了吗?”
老者摇了摇头:“今天没看到他。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来了。听说他昨天在烟雨舫上遇到了大事,可能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大事?什么大事?”沈砚问道。
老者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昨天烟雨舫上死了一位大官,还是工部郎中王怀安。周六是烟雨舫的船夫,肯定被吓坏了。”
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心中的怀疑更深了。周六作为烟雨舫的船夫,昨日肯定目睹了王怀安暴毙的全过程,他今日突然请假,又没来买芝麻糖,确实有些可疑。
“老人家,你知道周六的住址吗?”沈砚问道。
老者想了想,说道:“他住在前面的贫民窟,第三间茅草屋就是他的家。不过那地方很乱,两位客官要是找他,可得小心点。”
沈砚谢过老者,与苏微婉朝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贫民窟位于秦淮河畔的下游,房屋破旧,道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第三间茅草屋前,挂着一件破旧的蓑衣,门上着一把生锈的铁锁,显然主人不在家。
“看来周六确实不在家。”苏微婉说道。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茅草屋的四周,发现屋前的地面上,有几枚与烟雨舫窗棂附近相同的芝麻碎屑。他弯腰捡起一枚,心中更加确定,周六昨日一定在烟雨舫的窗棂附近活动过。
“我们先回去吧,等周六回来再说。”沈砚说道,“我们再去查查赵三娘采购原料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转身离开贫民窟,朝着赵三娘所说的“李记杂货铺”走去。李记杂货铺位于秦淮河畔的一条商业街,铺面不大,但货物齐全。沈砚走进铺子,假装要买糖霜和桂花,与老板闲聊起来。
“老板,你这糖霜怎么卖?”沈砚问道。
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笑容可掬地说道:“客官,我这糖霜是上等的,一两银子一斤。桂花也是今年的新货,八钱银子一两。”
“价格倒是不便宜。”沈砚说道,“我听说烟雨舫的赵老板娘,经常来你这里采购糖霜和桂花?”
老板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赵老板娘是我的老主顾了,每个月都会来采购一次。她要的糖霜和桂花都是最好的,从不讲价。”
“她最近一次来采购是什么时候?”沈砚问道。
“就在三天前。”老板说道,“她买了五斤糖霜和两斤桂花,说是要给一位重要的客人做桂花糕。”
沈砚心中一算,三天前正是王怀安暴毙的前一天,看来赵三娘确实是用从这里采购的糖霜和桂花,做了那盘有问题的桂花糕。
“老板,你这糖霜和桂花,都是从哪里进货的?”沈砚问道。
老板警惕地看了沈砚一眼,说道:“客官,这是我的商业秘密,不便透露。”
沈砚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说道:“老板,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这锭银子,就当是我向你打听消息的报酬。”
老板看到银子,眼睛一亮,连忙把银子收了起来,说道:“客官,实不相瞒,我这糖霜是从江南采购的,桂花是从本地的桂花林采摘的,都是上等的好货。不过,三天前赵老板娘来采购时,还额外买了一小包粉末,说是要加到糖霜里,让桂花糕的味道更好。”
“哦?什么粉末?”沈砚心中一动。
老板想了想,说道:“那粉末是白色的,很细腻,闻起来没什么味道。赵老板娘说是从一位太医那里得来的秘方,能让桂花糕的口感更清甜。”
“太医?”沈砚心中的疑虑终于有了答案,那白色粉末,很可能就是曼陀罗花粉,而提供粉末的太医,或许就是这起案件的幕后真凶。
“你知道那位太医是谁吗?”沈砚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赵老板娘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
沈砚谢过老板,与苏微婉离开了李记杂货铺。走出铺子,苏微婉说道:“沈兄,看来这起案件的幕后真凶,很可能是一位太医,而赵三娘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沈砚点了点头,说道:“没错。那位太医提供了曼陀罗花粉,让赵三娘加到桂花糕里,目的可能是为了让王怀安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偷窃珠宝,或者杀人灭口。而周六,很可能就是那位太医派来的帮手,负责在窗外接应,或者趁机偷窃珠宝。”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苏微婉问道。
“我们先回府衙,把这些线索告诉徐知府。”沈砚说道,“然后,我们再去太医院查查,看看近期有哪位太医与赵三娘或者周六有过接触。我相信,只要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找出幕后真凶。”
两人并肩走在秦淮河畔的阳光下,心中充满了信心。虽然案件依旧扑朔迷离,但线索已经渐渐清晰,真相就在眼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调查或许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他们不会退缩,因为他们肩负着寻找真相、还死者公道的使命。而秦淮河的风月,也终将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恢复它应有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