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的招供让案情推进了一大半,可刘虎那边却依旧嚣张——他不仅在漕运码头加派了人手,还对外放话,说按察使司“诬陷忠良”,要等着朝廷来“还他清白”。沈砚知道,光有张茂的口供还不够,必须找到更直接的人证,才能彻底扳倒刘虎。
“沈先生,张茂说换粮的具体操作都是刘虎的手下李三负责的,可李三自从船宴后就躲了起来,我们派了好几次人去漕运码头找,都没找到他。”张居正坐在按察使司的书房里,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张茂的供词,“刘虎肯定是把他藏起来了,知道他是关键证人。”
沈砚指尖敲着桌面,想起船宴上那个喝闷酒的年轻漕运兵——李三看起来心善,只是被刘虎胁迫,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张大人,李三既然会因为换粮的事心烦,说明他心里还有良知。我们不妨换个思路,不去漕运码头找,去灾民棚附近转转——他老家说不定也闹粮荒,说不定会偷偷去看灾民,或者找地方躲着。”
张居正眼前一亮:“有道理!我立刻让人去灾民棚周围的破庙、废弃的民房找找。”
傍晚时分,派出去的衙役终于传回消息——在灾民棚东侧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李三的踪迹。沈砚和张居正立刻带着两个衙役赶过去。破庙的屋顶塌了一半,墙角堆着些干草,李三正蜷缩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件破旧的棉袄,面前放着半块发霉的窝头,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李三。”沈砚轻声喊了一声。李三猛地抬头,看到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起身就要跑,却被衙役拦住了。“你们别抓我!我没干什么坏事!”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沈砚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是来问你关于刘虎换粮的事。张茂已经招供了,说换粮的事是你负责的,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提到“换粮”,李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小兵,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衙役早上刚买的猪油渣,“船宴那天,你说你觉得换粮缺德,还说那些发霉的粮是喂猪的。你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不站出来?你看看灾民棚里的人,他们吃了那些发霉的粮,上吐下泻,有的孩子才几岁,就因为食物中毒差点没了命。”
李三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沈砚继续说:“我知道你是被刘虎胁迫的,他给你钱,给你好处,让你帮他做事。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钱是用灾民的命换来的!你老家也在闹粮荒,你的亲人说不定也在吃发霉的粮,你忍心看着他们和这里的灾民一样受苦吗?”
提到老家,李三的身体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我爹娘还在老家,我上次寄钱回去,他们说家里的粮都发霉了,弟弟吃了之后一直拉肚子。我也不想帮刘虎做事,可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杀了我爹娘……我没办法啊!”
“你不用怕。”张居正走过来,语气严肃却温和,“现在朝廷派我们来查案,只要你能指证刘虎,我们就能把他绳之以法,到时候他再也不能威胁你和你的家人了。我们可以派人去保护你的爹娘,让他们平安无事。”
李三看着他们,眼里充满了犹豫。沈砚知道他还在担心报复,便说:“李三,你跟我去灾民棚看看吧,看看那些因为吃了发霉粮而受苦的人,你就知道你该怎么做了。”
李三点点头,跟着他们往灾民棚走。刚到棚前,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几个郎中正在给中毒的灾民看病,一个孩子躺在草席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他的母亲坐在旁边,不停地抹眼泪。不远处,几个老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发霉的窝头,却不敢吃,只是默默地流泪。
“你看那个孩子,才五岁,吃了发霉的粮,现在还在昏迷。”沈砚指着那个孩子,“他和你弟弟差不多大吧?你忍心看着他就这么没了吗?”
李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走到那个孩子身边,蹲下身,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心里充满了愧疚。“我……我说。”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沈砚和张居正说,“我什么都说,刘虎和张茂换粮的事,都是我负责的。”
沈砚和张居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他们带着李三回到按察使司,让他坐在审讯室里,给了他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李三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慢慢开口:“上个月十五,刘虎让我带着几个心腹船工,在汉江中途停船。张茂派了五艘小船过来,每艘船上都装着发霉的陈粮。我们把漕运船上的新粮卸到小船上,再把小船上的陈粮装到漕运船上,全程都是夜里操作,用黑布把船盖着,不让别人看见。”
“那些发霉的陈粮是从哪来的?”沈砚问。
“是张茂从北方粮商手里买的,本来是喂猪的,他花低价买了很多,藏在他的秘密仓库里,就是为了换赈灾粮。”李三回答,“换完粮之后,刘虎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别往外说,还说要是我说出去,就杀了我和我的家人。我害怕,就一直没敢说。”
“刘虎的秘密账本在哪里?”张居正问,“张茂说刘虎有一本专门记录换粮和行贿的账本,比他的账本更详细。”
李三想了想,说:“刘虎把账本藏在他家的地窖里。他家的地窖在书房的书架后面,只要把书架往旁边推,就能看到地窖的入口。账本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上有锁,钥匙在刘虎的腰上。”
沈砚和张居正心里一阵激动——有了李三的证词,再加上刘虎的秘密账本,就能彻底定刘虎的罪了!“李三,你愿意出庭指证刘虎吗?”沈砚问。
李三点点头:“我愿意。我不想再帮刘虎做坏事了,我想弥补我的过错,让灾民们能吃上干净的粮。”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还有良知。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不会让刘虎伤害你们的。”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刘虎带着十几个漕运兵,正在按察使司门口闹事,说我们非法拘禁李三,让我们把李三交出去!”
沈砚和张居正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刘虎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对着里面大喊:“沈砚!张居正!你们赶紧把李三交出来!不然我就冲进去,把你们的按察使司拆了!”
“刘虎,你好大的胆子!”张居正站在台阶上,怒喝一声,“按察使司办案,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你勾结张茂,换走朝廷赈灾粮,证据确凿,还敢在这里闹事,是不是想造反?”
刘虎冷笑一声:“证据确凿?你们有什么证据?不过是靠张茂的一面之词,还有李三这个叛徒的话!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要是不把李三交出来,我就不走了!”
沈砚看着刘虎,心里清楚——他这是狗急跳墙,想把李三抢走,销毁证据。他对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们立刻拔出刀,站在台阶两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刘虎,你别以为我们不敢抓你!”沈砚说,“现在李三已经指证了你,我们手里还有你换粮的证据,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就以‘妨碍公务’‘涉嫌谋反’的罪名,把你抓起来!”
刘虎看着台阶上的衙役,又看了看沈砚和张居正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慌。他知道,自己现在冲上去,讨不到好。沉默了片刻,他恶狠狠地说:“好!你们等着!我会让朝廷来收拾你们的!”说完,带着漕运兵,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刘虎的背影,沈砚松了口气。他转头对张居正说:“张大人,刘虎已经慌了,我们必须尽快去刘虎家,找到他的秘密账本,不然他肯定会把账本销毁的!”
张居正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带齐人手,一定要找到账本!”
衙役们立刻集合,跟着沈砚和张居正,朝着刘虎家的方向赶去。他们知道,这一次,一定要找到刘虎的秘密账本,把他绳之以法,还灾民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