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法则层面的锐鸣。当李默拖着那畸变、混乱、如同失控流星般的光痕,一头扎入那片由“永黯沉渊”与“归寂之银”相互卡死形成的“法则褶皱”区域时,世界的规则,在他感知中被彻底撕碎、搅拌、然后以一种完全错乱的方式重新拼凑。
视觉完全失效。这里没有光,没有影,只有无法形容的色彩与形态的噩梦。银白与漆黑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对抗色,它们彼此渗透、扭曲、融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无数种灰色与暗紫色调疯狂旋转的漩涡。物质的边界模糊不清,空间的维度时涨时缩,时间的流速断断续续,前一瞬感觉如坠冰窟、思维冻结,下一秒却又仿佛置身熔炉、意识被拉长成灼热的丝线。
听觉被更恐怖的“声音”取代。那是两种至高法则在亿万年的僵持中,彼此碾磨、侵蚀、消融时发出的、直接作用于存在本源的法则噪音!既有“归寂之银”那种冰冷、精密、如同亿万齿轮错位咬合般的金属哀鸣,也有“永黯沉渊”那充满痛苦、疯狂、如同亿万灵魂被反复撕裂又粘合的粘稠嘶嚎。这两种噪音并非交替出现,而是同时、同频、却以完全相反的逻辑相位,狠狠灌入李默的意识!
仅仅是置身其中,李默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聚合体,就仿佛被投入了最高速的离心机,自我认知、记忆碎片、数据流、剑意法则……一切构成“李默”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在被疯狂地拉扯、分离、重组!若非眉心剑影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恒星塌缩般凝聚的暗金光芒,死死护住最核心的那一点自我印记,若非右肩畸变体在这极端环境中,反而因其自身的混乱法则特性,如同一个不规则的、不断变形的“破城锤”,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偏折了部分直接作用于他身上的法则碾压力,他早在进入的瞬间,就会彻底“溶化”在这片规则的乱粥里。
身体的感觉更加诡异而恐怖。
右肩的畸变体,如同找到了“乐园”,疯狂地搏动、膨胀!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环境中那混乱、冲突、却又高度浓缩的法则碎片与游离能量。银白色的秩序残渣、黑暗的污染源质、甚至是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难以定义的能量尘埃,都被它蛮横地吸入、搅拌、然后以更狂暴、更不稳定的形式喷吐出来。
畸变体本身开始发生更加剧烈的形态变化。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能量涡流,边缘开始增生出无数细长、扭曲、如同金属触手、又似黑暗肉芽、表面还流动着淡灰色“偏差”光痕的怪异结构!这些结构毫无规律地挥舞、抽打、刺入周围混乱的空间,每一次动作,都让畸变体与李默身体的连接处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同时也让畸变体吞噬、搅动环境的能力进一步增强。
而李默身体的其他部分,在这畸变体的反向侵蚀与外部法则噪音的双重冲击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解与异化。
左半身那层薄薄的冰寒能量膜早已湮灭。《玄冥镇狱诀》的灵力循环彻底中断。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揉捏、拉伸、扭曲,呈现出各种违反常理的几何形态——部分区域金属化,闪烁着冰冷的银光;部分区域却软化、透明,如同融化的蜡;还有一些地方,血肉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鼓起一个个充满粘液的肉瘤,表面浮现出痛苦的人脸或扭曲的符文。
他的左臂,此刻如同橡皮泥般被拉长、弯曲,五指融合又分开,指尖偶尔会爆发出不受控制的、微弱的冰蓝电芒。胸膛处,源星盘碎片的位置,皮肤下透出一种紊乱的、如同坏掉霓虹灯般不断闪烁的银灰色光晕。
唯有头颅,在眉心剑影的拼死守护下,勉强维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但七窍之中,已经开始渗出混合了银白、暗金、黑色的、粘稠而怪异的“血液”。
痛苦?已经超越了痛苦的范畴。那是一种存在形式被强行篡改、生命本质被肆意涂抹的、直达灵魂最深处的亵渎感与虚无感。
但李默的意识,在剑影的守护与畸变体带来的、某种怪异“同步性”的支撑下,竟然在这种绝对的混乱与毁灭中,强行维持住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目的性”。
那缕深渊中数据残影用生命换来的“漏洞地图”,虽然在他闯入这片区域后,其标示的精确路径早已被混乱的法则流冲得面目全非,但其指向的最终目标——那片“空洞回响”的核心,那缕沉睡剑灵本源的波动——却在这片混乱中,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稳定的灯塔,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因为它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锚定,一种秩序,一种与李默意识深处那同源剑意产生强烈共鸣的召唤!
“在那里……必须……到达……”
这个念头,成了李默意识中唯一未曾被混乱法则噪音彻底冲垮的执念。它像一枚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他的灵魂核心。
他不再尝试“控制”身体或畸变体——那已绝无可能。他将所有残存的“意志力”,全部用于引导。
不是引导能量,也不是引导动作。而是引导那股由畸变体疯狂吞噬、转化、喷吐带来的、无规律的、毁灭性的“动量”!
就像驾驭着一匹双目失明、浑身燃烧着地狱之火、在崩塌悬崖边缘疯狂跳跃的疯马。他放弃缰绳,不再奢求方向,只是将自己全部的存在,与那疯马的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冲撞、每一次嘶鸣……“绑定”在一起!
然后,在疯马偶尔“恰好”朝着“灯塔”方向跃出一步时,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推”它一把!或者,在它即将撞向某种明显会将自身彻底撕碎的法则乱流时,“拉”它一下!
这完全是一种直觉性的、赌命般的、在毁灭的悬崖边缘进行的、毫秒级的微操!
“轰!”畸变体的一根触手无意中扫中一片银白与漆黑剧烈对冲形成的法则“湍流”,爆炸的反作用力将李默整个身体如同破布袋般抛向斜上方,恰好避开了一团缓缓旋转的、散发着绝对零度与灵魂冻结气息的“归寂之银”凝结体。
“嗤啦!”另一根增生的黑暗肉芽刺入了一缕游离的、充满疯狂呓语的“永黯沉渊”意志碎片,畸变体仿佛尝到了美味,猛地向那个方向“吮吸”,带动李默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灯塔”的方向,猛地窜出了一大段距离!但同时,那黑暗意志碎片中蕴含的疯狂,也瞬间污染了畸变体的一部分,让它的搏动更加狂乱,增生出更多令人作呕的、滴落着粘液的细小触须。
李默的意识在这一次次剧烈、无序、痛苦到极致的“位移”中,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自我认知的边界不断被侵蚀、模糊。他时而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畸变体,是一团拥有贪婪意志的混乱法则聚合物;时而又觉得,自己只是一粒附着在这怪物身上的、即将被甩脱的尘埃。
唯有每当身体(或者说这团移动的畸变物)距离那“灯塔”的感应更近一分时,眉心剑影传来的、与那沉睡剑灵本源之间越发清晰、越发炽热、也越发悲伤与急切的共鸣,才会像一盆冰水,将他那即将彻底沉沦于混乱的意识,短暂地、却又无比尖锐地“浇醒”。
近了……更近了……
那“空洞回响”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压过部分法则噪音。那是一种怎样的“寂静”啊——并非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法则扰动,在靠近那片区域时,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吸收、归于一种深沉的、仿佛连“虚无”本身都凝固了的“静止”。
而在那片绝对“静止”的核心,那缕沉睡剑灵本源的波动,如同被冰封在万古玄冰最深处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散发着斩破一切、涤荡寰宇的无上威严与不屈悲愿!它的气息,与李默右臂残骸深处那几乎熄灭的诛仙剑意碎片,以及眉心剑影,产生了堪称血脉相连的共鸣!
这共鸣,甚至短暂地压制了右肩畸变体的一部分混乱波动,让李默对身体的控制,恢复了一丝丝——虽然这控制感,如同隔着千山万水去操纵一具即将碎裂的陶俑。
“吼——!!!”
然而,就在李默距离那片“静止”区域的核心,只剩下最后不足百丈(感知距离,实际空间在此地已无意义)时——
异变陡生!
一直似乎只是背景噪音一部分的、那“永黯沉渊”的沉重呼吸声,骤然放大、拉近!并非来自深渊更下方,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片“法则褶皱”区域的每一个混乱缝隙中,同时响起!
仿佛这片区域本身,就是“永黯沉渊”意志延伸出的、一个特殊的“感官器官”或“消化腺体”!李默这个“异物”的深入,尤其是他体内那与剑灵本源强烈的同源共鸣,终于彻底惊动了这沉睡巨兽的一部分“本能”!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不再是缓慢的侵蚀,而是主动地、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沥青海洋般,从无数个方向,朝着李默(和他身上的畸变体)席卷、包裹而来!黑暗之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充满恶意的、仿佛由痛苦记忆与污染法则直接构成的面容与利爪虚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要将一切同化、吞噬、拖入永恒噩梦的意志!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冰冷的“归寂之银”系统意志,也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高浓度的黑暗意志爆发,以及李默这个“失控变量”深入核心区域的行为,做出了最高级别的反应!
不再是监测或追踪。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亿万根冰冷的裁决之矛,无视了混乱的法则褶皱,从这片区域的“上方”与“侧翼”(如果还有方向的话),精准地、同时地、朝着李默所在的位置,以及那片汹涌而来的黑暗意志,进行无差别的……覆盖式法则打击!
系统的逻辑简单而冷酷:既然这片区域的核心出现不可控异动,且有引发更大封印崩溃的风险,那么就连同异动源头(李默)与可能被异动引来的深渊力量,一起暂时“冻结”或“抹除”!
前有黑暗意志的吞噬狂潮!
后有系统裁决的覆盖打击!
身处法则褶皱最混乱、最脆弱的区域核心边缘!
自身是即将彻底崩解的畸变聚合体!
真正的、十方绝杀!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境,李默那在剧痛、混乱与毁灭边缘徘徊的意识,反而被逼出了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空明。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思考。
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被剑影与剑灵本源共鸣催发到极致的本能!
在黑暗狂潮与银白裁决即将及身的、那亿万分之一刹那——
李默做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动作。
他用那恢复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控制力,不再试图引导畸变体,也不再试图防御或闪避。
而是……将自身全部残存的一切——那即将崩解的身体、那混乱的畸变体、那摇摇欲坠的意识核心、以及眉心剑影全部的力量——如同献祭一般,全部、毫无保留地、对准了前方那片“静止”区域的核心,对准了那缕沉睡剑灵本源的所在……
“投掷”了过去!
不是移动,不是飞行。
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指向”与存在意义上的“倾注”!
仿佛在向那沉睡的剑灵本源呐喊:“拿走!全都拿走!用这残躯!用这混乱!用这最后的不甘与意志!去做你该做的事!去斩破这该死的囚笼!”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或者说,是多重维度法则现象的超级叠加,在那一刻发生!
黑暗狂潮与银白裁决,狠狠撞击在了李默“投掷”后留下的、那团由畸变体与身体残骸构成的、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物质-法则”混合团块上!
撞击的瞬间,混合团块如同被点燃的、性质最不稳定的炸药,发生了远超任何预设模型的、连锁式的法则殉爆!
畸变体内部的混乱冲突被引爆!
身体残骸中蕴含的冰寒灵力、龙魂数据、源星盘扰动被引爆!
黑暗意志的吞噬力量与银白裁决的抹除力量,也在碰撞点被卷入、扭曲、然后部分引爆!
一个极其短暂、却又仿佛永恒存在的、由无数种毁灭性能量与法则乱流构成的、色彩无法形容的微型混沌奇点,在原地猛然诞生、膨胀、然后向内塌缩!
这奇点的诞生,如同在这片本就脆弱的“法则褶皱”区域,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短暂连接了混乱战场与那片绝对“静止”核心区域的……裂缝!
而李默那“投掷”出去的、包含了意识核心与剑影全部力量的存在本质,就顺着这道用自身全部存在引爆换来的、转瞬即逝的裂缝,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径直没入了那片“静止”区域的最核心——
没入了那缕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古的、诛仙剑的……剑灵本源之中!
下一刻。
黑暗的狂潮与银白的裁决,将那微型混沌奇点与裂缝的残迹,彻底淹没、覆盖、冻结。
恐怖的爆炸余波缓缓平息。
法则褶皱区域,因为这次剧烈的扰动,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不稳定。
系统的冰冷指令与深渊的愤怒咆哮,在短暂的迟滞后,再次回荡,却似乎都失去了一瞬间前那个明确的“目标”。
而那片绝对的“静止”核心区域。
在吞噬(或者说接纳)了李默那包含了一切残存印记的存在本质后——
那缕如同冰封星火的剑灵本源,第一次,极其轻微地……
跳动了一下。
如同,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被注入了第一滴……滚烫的、混乱的、却蕴含着无尽执念与可能的……异质之血。
静止,被打破了。
新的、无法预测的“变化”,在这片由两大至高法则相互卡死形成的绝地最深处,悄然孕育。
是彻底的湮灭?
是扭曲的新生?
还是……一场沉寂万古后的,惊世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