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未真正定格,只是在极致的毁灭与新生碰撞的刹那,感知被无限拉长。
李默燃烧着生命与灵魂之焰的右臂骨骼,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寒冰,又像黎明前最锋利的那缕光,撕开了污秽核心外层的粘稠黑暗与扭曲力场。
“噗嗤——”
并非实物贯穿的闷响,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本质的湮灭之声。拳头大小、不断脉动的污秽核心,在被那缕融合了诛仙剑意本源、冰煞龙息精髓、以及李默全部意志的臂骨尖端刺入的瞬间,剧烈地痉挛、收缩!
核心表面那张一闪而逝的贪婪恶意“面孔”,发出了无声却震裂灵魂的尖嚎!无数细密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结的裂纹,以刺入点为中心,闪电般蔓延至整个核心!
而李默,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反冲与侵蚀。
污秽核心爆发的最后反扑,是海啸般的精神污染与能量侵蚀。无数充满了绝望、疯狂、亵渎、饥渴的负面意念,如同亿万根毒刺,顺着臂骨、沿着能量链接,狠狠扎入李默的识海!同时,粘稠如实质的黑暗污秽能量,也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右臂,试图从内部污染、瓦解他这“最后一剑”的根基。
李默的视野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幻象淹没。他“看到”星辰被无形的触手拖入深渊,看到辉煌的龙族在污秽中哀嚎腐烂,看到大地被黑色的脉络吞噬,看到无尽的冰冷与虚无……那是“主宰”力量想要灌输给他的终极绝望图景。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出污黑的血,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污染、异化。
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黑暗狂潮吞没的最后一刻——
右臂骨骼深处,那缕源自真正诛仙剑的剑意本源,发出了不甘沉沦的震天铮鸣!它虽微弱,却带着斩仙弑神、破灭万法的无上骄傲!剑鸣引动了他怀中源星盘碎片最后的银辉,引动了他体内《玄冥镇狱诀》坚守的最后一丝冰寂清明,更引动了……绝剑峰顶,那柄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完全破封而出的“剑脊”碎片的回应!
“铮——!”
百丈暗金剑脊,彻底脱离了绝剑峰的残骸,悬浮于半空,剑身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一股斩断因果、涤荡寰宇的恐怖威严。它微微调转剑尖,并非指向任何敌人,而是……遥遥对准了李默,对准了他那刺入污秽核心的右臂!
一道纯粹到极致、温暖却又无比凌厉的暗金剑芒,自“剑脊”尖端射出,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李默的右臂,并与那缕同源剑意本源融为一体!
下一刻,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带着悲悯与决绝的意志降临——那是龙皇“煌”残魂献祭后,融入剑脊的最后祝福与力量烙印!
这三股力量(李默自身剑意本源、完整剑脊碎片加持、龙皇“煌”的祝福)在李默右臂内汇合,并未发生冲突,而是水乳交融,化作一股斩邪、破秽、守护、新生的复合意志洪流,以他的右臂骨骼为导体,轰然冲入那濒临崩溃的污秽核心!
“咔嚓——轰隆!!!”
这一次,是清晰的、仿佛整个世界底层规则都为之断裂的巨响!
那污秽核心再也无法承受,如同被内部点燃的黑色太阳,猛地膨胀到极限,然后……由内而外,炸裂成无数道四散飞射的、迅速消融在净化龙焰与剑脊光芒中的黑色流萤!
核心爆裂的冲击波,将贴在近前的李默狠狠掀飞,也将那几根即将刺入他身体的暗紫锁链震得偏移、崩碎!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右臂骨骼上的光芒彻底黯淡,裂纹密布,仿佛随时会散架。
但污秽核心的毁灭,带来了连锁反应!
整个陨龙谷盆地剧烈一震!所有从地底、从骸骨中伸出的暗紫锁链,同时剧烈颤抖,表面的邪异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解,锁链本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活性,变得灰败、脆弱,随后在残留的净化龙焰与空间震荡中,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绝剑峰残骸停止了喷涌污秽,那些“剑痕”口器迅速干涸、闭合。盆地中疯狂涌动的污秽之潮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消退、蒸发。而最为显着的,是那些眼眶中燃烧着深紫魂火的亡灵骸骨——它们眼中的魂火骤然熄灭,庞大的骸骨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重新变回无知无觉的遗骸,甚至不少骸骨上残留的污染痕迹都在快速淡化。
整个空间的压抑与邪恶感,为之一清!虽然依旧死寂、冰冷,充满龙陨之地的悲怆,但那令人窒息的、属于“主宰”的污秽意志,被极大地削弱、驱散了!
“嗡……”
完全破封的“剑脊”碎片,发出低沉的嗡鸣,百丈剑体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道三尺余长、通体暗金、古朴无华却蕴含着无法想象威严的古剑虚影(并非完全实体,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它似乎消耗了大部分刚刚汇聚的力量,光华略显黯淡,但那份斩破一切的剑意,却更加凝练纯粹。
剑影微微颤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它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李默抛飞坠落的方向,缓缓飘落。
李默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又翻滚出十几丈才停下。他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严重受损,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最严重的是右臂,几乎彻底报废,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源自剑脊的温暖联系还维系着。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剧痛与寒冷交织,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了那柄缩小的暗金剑影,正缓缓飘落,最终,悬停在他身前不足三尺的空中。剑身微微倾斜,仿佛在“注视”着他。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来,混合着剑脊本身的灵性与龙皇“煌”最后的残留:
“持剑者…汝之决绝…引动吾之归位…斩破污秽核心…”
“然…此仅断其一臂…‘主宰’之根…尤深植于北境星殒之地…”
“吾需沉寂…消化‘煌’之馈赠…重凝剑体…”
“汝…亦需新生…”
意念到此,微微一顿,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随即,那暗金剑影突然光芒一闪,分化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剑脊本源气息与一丝净化后龙魂精华的金色流光,细若发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灵性。
这缕金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坚定地,缠绕上了李默那几乎破碎的右臂骨骼,然后……缓缓地、一丝丝地渗入其中。
刹那间,难以形容的温暖、酥麻、又带着轻微刺痛的感觉,从右臂残骸传来。那原本黯淡无光、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的臂骨,在这一缕金色流光的滋养与融入下,竟开始泛起微弱的、新生的淡金光泽!裂纹的弥合极其缓慢,几乎微不可察,但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质上的“愈合”与“蜕变”,已然开始。
这不再是简单的修复,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力量对这条臂骨的“同化”与“重塑”,将其作为剑脊碎片与李默之间,一个暂时的、特殊的“容器”或“锚点”。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加温和、带着守护意味的力量,从剑影中散发出来,笼罩住李默残破的身躯,暂时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生机,隔绝了外界残余的寒意与死气,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茧。
“沉睡…或苏醒…皆看汝之造化…”
“待吾与汝…再次共鸣之时…”
剑脊碎片传来的意念渐渐微弱、飘远。那三尺暗金剑影在空中又停留了片刻,仿佛最后确认了李默那缕生机的维系,随即剑身一颤,化作一道暗淡的金芒,并未飞向别处,而是径直没入了李默的眉心识海深处,消失不见。
它选择了在李默的识海中暂时沉寂、温养、恢复,同时也成为了李默意识深处一个特殊的“坐标”与“守护”。
陨龙谷盆地,渐渐恢复了它万古以来的死寂。只是那笼罩的灰白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减弱了不少。绝剑峰彻底崩塌,化作一堆巨大的、不再散发邪气的乱石。龙皇“煌”的骸骨与火焰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相对“干净”的盆地中央。
唯有李默,静静地躺在一片狼藉的冻土与骨粉之中,被一层淡淡的、源自剑脊的能量薄膜笼罩着。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心跳缓慢如冬眠,全身伤势触目惊心,但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正在极其缓慢地、稳定地闪烁着,与他那正在发生缓慢蜕变的右臂骨骼深处,一丝新生的淡金光泽,遥相呼应。
他活了下来,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
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并获得了一份沉重而充满未知的“馈赠”。
下一次醒来,会是何时?这片刚刚经历剧变的陨龙谷,以及那潜藏在北境星殒之地更深处的“主宰”之根,又会发生什么?
一切,都笼罩在未散的雾气与沉默的星辉之下。
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过这片上古龙族的陨落之地,卷起细碎的冰晶与骨尘,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吟唱着一曲关于牺牲、毁灭、与渺茫新生的古老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