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弥漫着死亡与硝烟气息的小镇,李默并未直接南下前往帝都,而是遵循着诛仙剑愈发清晰的指引,折向东北。老炼金师临终前提到的“北冥寒渊”与“冰雪圣殿遗迹”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他隐隐感觉,那里或许存在着比帝都观星阁更直接、更关键的线索,关乎星火,也可能关乎诛仙剑本源的秘密。
越往东北,气候愈发严寒。郁郁葱葱的山林逐渐被耐寒的针叶林取代,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人烟越发稀少,村落大多废弃,偶尔能遇到一些在苦寒之地挣扎求生的猎户或部落民,从他们口中,李默听到了更多关于北方“黑潮”的恐怖传说,以及一个更加古老缥缈的传言——在极北的冰原深处,有神明遗落的宫殿,那里封存着净化世界的力量。
十余日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永恒冰雪覆盖的浩瀚冰原,横亘在李默眼前。这里便是北冥寒渊的外围,生命的禁区。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浪,视线所及,唯有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旷与死寂。
寻常修士在此,若无特殊法宝或功法护体,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便会被冻僵灵力,化为冰雕。但李默身负神血本源,肉身强横,五阶高级巅峰的灵力流转不息,足以抵御这酷寒。更让他安心的是,怀中的清心佩散发出温和的暖意,不仅驱散了侵入心神的冰冷孤寂感,甚至与这片冰原深处某种若有若无的共鸣隐隐呼应。
诛仙剑的指引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笔直地指向冰原的最深处。
李默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这片银装素裹的死亡之地。他每一步都深深陷入及膝的积雪,但在灵力的支撑下,速度并未减慢太多。他时刻保持着警惕,灵魂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开来,在这片看似纯净无暇的冰雪之下,他感应到了许多沉睡的、或潜行的冰系妖兽的气息,其中不乏达到五阶,甚至更强的存在。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强大的气息,不愿节外生枝。然而,有些危险,并非想避就能避开。
在深入冰原约百里后,他经过一片看似平静的冰谷。突然,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他脚下的冰面猛地炸开,无数锋锐如刀的冰锥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底激射而出!同时,两侧的冰川之上,积雪崩塌,化作汹涌的雪浪,铺天盖地般向他砸落!更有三道庞大的、如同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巨狼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破雪而出,它们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冰焰,獠牙上滴落着冻结空气的涎液,气息赫然都达到了五阶中级!
冰晶地刺、雪崩、以及三头五阶中级的极地冰狼!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这些冰狼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拥有极高的智慧,懂得利用环境伏击猎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局,李默眼神一凝,并未慌乱。他背后诛仙剑甚至未曾出鞘,只是身形如电,在间不容发之际冲天而起,巧妙地避开了脚下爆发的冰锥和大部分雪浪!
人在半空,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的罡气,凌空点向那三头扑来的冰狼!
然而,这些极地冰狼的防御远超寻常妖兽,冰晶覆盖的皮毛坚硬无比,截脉指力落在其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三头冰狼发出低沉的咆哮,口中喷吐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冰息,巨大的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寒意,封锁了李默所有闪避的空间!
“麻烦。”李默眉头微皱,知道不动用些真本事是不行了。他心念一动,并未引动寂灭星火,而是催动了清心佩的力量!
嗡!
湛蓝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荡漾。这光芒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力,但当它扫过那三头冰狼时,它们眼中狂暴的幽蓝冰焰竟猛地一滞,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缓和迷茫,仿佛被某种宁静祥和的力量抚平了内心的凶戾!
就是现在!
李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背后无锋重剑铿然出鞘!
厚重的土黄色剑罡并非斩向冰狼,而是狠狠地轰击在它们脚下的冰面上!
轰!
冰面炸裂,碎冰四溅!三头冰狼立足不稳,阵型瞬间被打乱!
李默身随剑走,无锋剑化作一道沉重的黑影,趁着一头冰狼失衡的刹那,精准无比地拍击在其最脆弱的腰眼之上!
嘭!
沉闷的巨响声中,那头冰狼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巨力砸飞出去,撞在远处的冰壁上,冰屑纷飞,一时难以爬起。
另外两头冰狼见状,凶性再起,但眼中的狂暴却被一丝惊疑取代。它们显然无法理解,为何那看似无害的蓝光能让它们瞬间失神。
李默不欲恋战,击退一头后,身形如烟,便要从缺口处冲出包围。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身的瞬间,一股远比极地冰狼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时空本身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冰谷的最深处苏醒,如同沉眠的远古凶兽睁开了眼睛,牢牢锁定了李默!
这股气息……超越了五阶!达到了六阶宗师之境,甚至……更强!
李默浑身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凝重地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冰谷深处,无尽的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并非妖兽,而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类人的存在。
她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身着一袭仿佛由永恒冰晶编织而成的华丽长裙,裙摆流淌着星月般的光辉。她的容颜完美得不似凡人,肌肤胜雪,双眸是剔透的冰蓝色,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冷漠与威严。她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冰瀑,垂至脚踝。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权杖模式的冰晶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风雪在永恒旋转的蓝色宝石。
而最让李默心神剧震的是,他从这个冰晶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精纯、无比磅礴的……“冰寂”星火之力!其品质,甚至远超他手中的“寂灭”与“宁静”!
这女子,并非“主宰”的爪牙,而是某种……星火的守护者?或者说,是这北冥寒渊本身意志的化身?
冰晶女子那双毫无感情的冰蓝眼眸,落在了李默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腰间散发着湛蓝光晕的清心佩上。她的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丝,如同万年冰湖投入了一颗石子。
空灵、冰冷,仿佛来自遥远亘古的声音,直接在李默的识海中响起:
“外来者……”
“你身怀‘宁静’之种,却并非吾之选民……”
“闯入圣地,惊扰沉眠……”
“留下星火,或……永葬于此。”
随着她的话语,整个冰谷的温度再次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那两头剩余的极地冰狼匍匐在地,发出敬畏的呜咽。无尽的冰雪之力在她周身汇聚,化作无数冰晶棱镜,每一面棱镜都折射出足以冰封灵魂的极寒光芒,将李默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李默握紧了手中的无锋剑,心神与背后的诛仙剑紧密相连。他感受到诛仙剑传来的,并非畏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等级力量时的警惕与……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看着那冰晶女子,心念电转。力敌?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且占据地利,胜算渺茫。智取?对方似乎对清心佩的“宁静”星火有所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清心佩的宁静之力催发到极致,护住心神,同时朗声开口,声音在风雪中依旧清晰:
“在下墨离,并非有意闯入圣地。只为追寻‘源星盘’碎片与对抗‘主宰’黑潮而来,并无冒犯之意!”
当“源星盘”和“主宰”两个词出口时,冰晶女子那万年不变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她周身的冰雪之力,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李默知道,他赌对了。
这北冥寒渊的守护者,并非不通世事,她知晓“主宰”,甚至可能……与“源星盘”有关!
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他能否安然离开,甚至……能否获得这场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