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之战,以寂灭尸王的败退暂告段落。但城内外,皆是一片狼藉,胜利的欢呼很快被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城墙之外,大地满目疮痘。寂灭尸王留下的巨大脚印如同深渊,被雷霆和死血魔枪蹂躏过的土地焦黑皲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无数行尸的残骸铺满了原野,在阳光下迅速腐败,恶臭弥漫,若不及时处理,恐引发瘟疫。更远处,那片吞噬光明的黑云虽然随着尸王的败退而有所收缩,却并未消散,依旧低垂在天际,提醒着人们威胁远未解除。
城墙之上,伤亡惨重。守军将士死伤近三成,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疲惫的士兵们倚着垛口喘息,医疗兵穿梭其间,救治伤员,收敛遗体。破损的城防工事需要紧急修复,灵力炮过热甚至炸膛,需要更换和冷却。大将军岳震山拖着疲惫的身躯,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组织人手清理战场、加固城防、安抚民众。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内,恐慌并未完全平息。虽然城外的巨兽被击退,但之前僵尸从地下涌出的阴影仍笼罩在人们心头。难民聚集区秩序混乱,物资短缺的问题愈发突出。官府的安抚通告和物资调配正在紧张进行,但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秩序。
李郝成为了整个南城目光的焦点,尽管他处于深度昏迷之中。他被紧急安置在内城一处相对安静、守卫森严的院落里,由梁志龙、侯飞和凌薇亲自照料,大将军岳震山也派来了最好的军医和药师。
李郝的状况很奇特。他身体表面的伤痕在梁志龙持续不断的碧木龙皇灵力滋养下,愈合得很快,但内在的气息却极其紊乱。一股冰冷死寂的刀意、一股温和浩然的龙魂余韵、一股充满生机的木系灵力、还有丹药带来的暖流,数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冲突,使得他的脸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不正常的黑紫,体温也忽冷忽热。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柄名为“阎罗”的刀,即便离开了李郝的手,也被放在他身侧的刀架上,却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暗气息,与李郝体内的某种波动隐隐共鸣。无人敢轻易触碰这把诡异的刀,它就像一头假寐的凶兽,守护着自己的“猎物”,也隔绝着外界的过度探查。
雷涛在确认寂灭尸王确实远遁后,也第一时间赶来查看弟子的情况。他仔细检查了李郝的状态和一旁的阎罗刀,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老师,李郝他……”梁志龙担忧地问。
雷涛叹了口气,沉声道:“情况很复杂。他强行引动了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尤其是那柄刀……其层次极高,蕴含的死亡规则之力甚至凌驾于那寂灭尸王之上。现在刀灵似乎因为吞噬了尸王的死气而暂时满足,陷入沉寂,但李郝的心神和经脉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侵蚀。”
他看向凌薇:“城里的净心莲还有库存吗?需要最精纯的宁静心神类药物,辅助他稳定意识。”
凌薇立刻点头:“我这就去申请!”
雷涛又对梁志龙说:“你的碧木龙皇灵力生机磅礴,是压制死气、修复经脉的关键,不要停,但需注意分寸,避免与那刀意直接冲突。侯飞,你伤势未愈,看好这里,任何人不得擅动那把刀。”
安排妥当后,雷涛目光凝重地再次看向阎罗刀:“此刀……是福是祸,难说。一切,等李郝醒来才能知晓。”
李郝昏迷的第三天,南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他们是来自区域总部的特派调查员,为首的是一位名叫墨渊的中年男子,气息深沉,目光锐利如鹰隼。他们此行名义上是调查十阶灾兽现世事件并评估南城损失,但一到南城,便径直提出要见李郝和那柄“击退”尸王的刀。
大将军岳震山和雷涛亲自接待了他们。
“岳将军,雷先生,”墨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总部对此次事件高度关注。十阶灾兽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想必二位清楚。那位名叫李郝的年轻人,以及他所使用的武器,是本次事件的关键。我们需要详细了解情况,包括刀的来历、力量性质,以及李郝的身体状况和数据。”
岳震山面色不变,沉声道:“墨特使,李郝为守护南城力战昏迷,至今未醒。那柄刀力量诡异,与他性命交修,贸然接触恐生变故。是否等他苏醒后再行询问?”
墨渊微微摇头:“岳将军,事关重大,可能关系到整个区域的安危。十阶灾兽虽退,但根源未除。那柄刀的力量能克制尸王,或许是对抗未来威胁的关键。总部需要第一时间掌握信息,以便做出正确决策。请理解。”
气氛有些凝重。雷涛上前一步,挡在岳震山身前,目光平静地与墨渊对视:“墨特使,我是李郝的老师。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他醒来并且情况稳定之前,任何人不能打扰他,更不能打那柄刀的主意。如果总部想要了解情况,我可以将我看到的、感知到的一切如实相告。但若有人想趁我弟子昏迷之际,行不轨之事……”他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先问过我的雷拳。”
鸣蛇庞大的虚影似乎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墨渊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显然知道雷涛和鸣蛇的分量。沉默片刻后,他语气稍缓:“雷先生言重了。总部绝无恶意,只是职责所在。既然您如此坚持,我们可以先听取您的报告,并等待李郝苏醒。但在此期间,我们希望能在院内驻留,确保……信息渠道的畅通。”
这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监视。岳震山和雷涛对视一眼,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李郝的意识,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沉浮。
他感觉自己被冰冷的死亡气息包裹,仿佛沉在冥河之底。阎罗刀灵的意志如同巨大的阴影,盘踞在他的识海深处,冰冷而沉默。它似乎因为吞噬了寂灭尸王的部分本源而得到了满足,暂时没有进一步侵蚀李郝,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让李郝的灵魂感到窒息。
他也能感受到赵将军那微弱的龙魂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暗的边缘守护着一小片温暖的光明,那是他意识的最后锚点。梁志龙的生机灵力则像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从外界不断注入,试图将他从这死亡的深渊中拉回。
“我……不能死在这里……”
“南城……还需要我……”
“老师……志龙……侯飞……”
求生的意念,对同伴的牵挂,成为他对抗黑暗的最大动力。他不再试图驱散那冰冷的刀意,而是开始尝试去“理解”它,去触摸那“终结”规则边缘的碎片。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同化,但也让他对死亡、对阎罗刀的力量,有了更深刻而残酷的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李郝的意识终于抓住了一丝来自外界的牵引——那是凌薇找来的净心莲的药力,温和而坚定地抚慰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神。
黑暗,似乎褪去了一点点
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李郝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候在旁的梁志龙第一个察觉到,激动地低呼:“李郝!你醒了吗?”
侯飞和凌薇也立刻围了上来。
李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不再是之前的清澈,也不是昏迷前的漆黑,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潭般的颜色,眼底深处,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生死的疲惫与沧桑。
他看了看围在床边的挚友,又看了看不远处刀架上的阎罗,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依旧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七天!郝哥你昏迷了七天!”侯飞红着眼圈说道。
李郝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经脉的刺痛传来,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如同休眠的火山,与那柄阎罗刀遥相呼应。他并没有完全掌控它,但似乎……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凌薇简要地将战后情况、总部特使的到来以及当前的局势告诉了他。
李郝沉默地听着,目光深邃。他摸了摸胸口,赵将军的气息微弱但平稳,这让他稍稍安心。然后,他再次看向那柄阎罗刀。
他知道,击退尸王只是暂时的。体内的变化、阎罗刀的苏醒、总部的关注、以及远方未散的阴云……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他撑着手臂,在梁志龙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
“我醒了。”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老师和将军,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还有……我想单独和那位总部特使谈一谈。”
他的苏醒,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南城的暗流,随着他的醒来,开始加速涌动。未来的道路,注定不会平坦。而李郝的眼神表明,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