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崖底,封印洞窟内。
李郝被重重符文锁链束缚,低垂着头,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与短暂的清明间不断挣扎。周身的黑色煞气与封印力量持续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洞窟外,雷涛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这里,虎目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水镜中弟子痛苦的模样。他拒绝了其他长老的轮换,固执地要亲自看守。这几日,他除了观察李郝的状态,就是疯狂翻阅学院送来的各种关于邪术、魔物、能量异变的典籍,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终于,在一本极其古老、专门记载各种魔物习性及其能量核心的残破兽皮书上,雷涛发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夫魔物之属,秉浊气而生,其力暴戾,然其核心(注:即魔兽水晶)虽蕴邪能,亦为纯粹之力结晶……上古有秘闻,若身负异种魔气而灵智未泯者,或可借吞噬同类魔核之力,以毒攻毒,平衡内外,暂缓其害,甚或……重塑根基?(后面字迹模糊难辨)”
魔核?魔兽水晶?
雷涛猛地抬起头,看向水镜中的李郝!他体内那庞大的黑暗力量,从性质上看,与某些高等魔物的本源之力确有相似之处!而且,李郝此刻的状态,不正是“身负异种魔气而灵智未泯”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立刻招来一名心腹导师,低声吩咐了几句。不久后,那名导师带来了一枚刚刚从学院仓库取出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二阶风狼水晶。
雷涛拿着这枚淡青色的水晶,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洞窟封印的一角缝隙,将水晶扔了进去。
水晶滚落到李郝脚边。
原本死寂的李郝,身体猛地一震!他仿佛嗅到了极其渴望的东西,低垂的头颅抬起,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枚风狼水晶!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被锁链束缚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一种本能的、强烈的吞噬欲望几乎要冲破封印的压制!
“果然有效!”雷涛心中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凝重。他仔细观察着。
在李郝近乎本能的渴求下,那枚风狼水晶中的能量竟然开始被缓缓牵引,化作一丝丝淡青色的气流,融入他周身的黑色煞气之中。随着这股能量的融入,李郝挣扎的幅度似乎减小了一些,周身的煞气也仿佛……凝实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黑暗,但那狂躁的感觉似乎略有平复。
更重要的是,雷涛敏锐地注意到,在吸收这丝能量后,李郝眼中那纯粹的漆黑似乎褪去了一毫厘,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李郝本人的迷茫!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证明了他的猜想方向可能是对的!吞噬魔兽水晶,或许真的能帮助他平衡甚至转化体内的黑暗力量!
但风险也极大!这种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让他吸收更多杂质,甚至彻底激发魔性!
雷涛陷入了巨大的挣扎。良久,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再次打开通讯,这一次,是直接联系了副院长。
“……情况就是这样。我觉得,这是一线生机!但需要冒险!”雷涛将他的发现和推测毫无保留地汇报。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传来副院长沉重的声音:“……理论依据不足,风险极大。但……目前看来,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雷涛,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不能眼睁睁看着徒弟变成怪物!出了事,我一力承担!”雷涛低吼道。
“……好吧。学院会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调用。但务必谨慎,随时监控他的状态!”
得到了副院长的首肯,雷涛立刻行动起来。他不仅调来了更多不同属性的魔兽水晶,还从学院宝库中申请来了一件特殊的宝物——双鱼玉佩。
这玉佩通体温润洁白,雕刻着两条首尾相接、阴阳互抱的游鱼,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它无法直接祛除邪气,却拥有极强的稳定心神、纯化能量、提升能量吸收效率的辅助功效。
雷涛再次进入洞窟,强大的灵力护住周身,抵御着李郝无意识散发的煞气。
他走到李郝面前,看着弟子那非人的模样,眼眶发红,声音却异常沉稳:“臭小子,给我听好了!现在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你这鬼样子变回来,甚至因祸得福!但过程很痛苦,也很危险!你必须给我守住心神,听到没有!”
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和话语中的决意,李郝挣扎的动作缓和了一些,纯黑的眼眸望向雷涛,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雷涛将那双鱼玉佩小心地戴在了李郝的脖子上。玉佩接触到他的皮肤,立刻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那光晕并不与黑暗力量冲突,反而如同润滑剂般,让他周身狂暴的煞气流转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丝,同时也带来一丝清凉之意,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混乱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李郝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
“很好!”雷涛见状,心中一喜,知道玉佩起作用了。他取出一枚二阶土系魔兽的水晶,放在李郝能够接触到的地方。
“尝试吸收它!用你的意志引导!别忘了你是谁!”雷涛低喝道。
在双鱼玉佩的帮助下,李郝的意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他强忍着吞噬的本能,尝试按照雷涛的指引,用意志去主动引导那枚土系水晶中的能量。
过程极其痛苦!外来的能量涌入本就混乱的体内,与黑暗力量产生冲突,仿佛要将身体再次撕裂!
“呃啊!”李郝发出痛苦的嘶吼。
“守住!给我守住!”雷涛在一旁紧张地大吼,拳头紧握。
就在这时,他灵魂深处那丝赵飞契约的意志似乎也被激活,与双鱼玉佩的祥和之力产生共鸣,共同守护着他的灵台。
在内外辅助下,李郝终于艰难地完成了第一次主动吸收!
虽然过程痛苦,但吸收完成后,他确实感觉到体内的力量似乎……稍微“充实”了一点,那种纯粹的空虚和破坏欲减弱了一分,身体的掌控权仿佛也多回来了一丝丝。灰白色的皮肤似乎也恢复了一丁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
有效!虽然缓慢而痛苦,但确实有效!
雷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从此,静思崖的日常变成了:雷涛亲自监督,不断提供各种属性的魔兽水晶(从低阶开始,逐步尝试),李郝则在双鱼玉佩和自身意志的帮助下,艰难地吸收、平衡着体内的力量。
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每一次吸收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无尽的痛苦,李郝多次游走在失控的边缘,全靠雷涛的怒吼、双鱼玉佩的守护以及那丝赵飞意志,才一次次撑了过来。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恶魔化的特征,但眼神中的清明时间越来越长,偶尔甚至能断断续续地和雷涛说上几句话。他周身的煞气也不再那么狂暴躁动,而是变得内敛却更加深邃。
学院高层密切关注着进展,不断调整着水晶的种类和供给量。
希望的火苗,终于在这黑暗的洞窟中,微弱而顽强地燃烧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路充满未知,远未成功。但至少,他们看到了方向,看到了李郝凭借惊人意志夺回自己命运的可能。
而远方的邪教廷,似乎也并未放弃他们的“圣种”,暗中的窥伺,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