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以界为刃(1 / 1)

“此域之内,吾之‘饥饿’,即为‘界’。外噬之饥,止步。”

阿石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带着重伤初醒的嘶哑与虚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违背的法则意志,清晰地穿透了舱壁的隔阂、能量乱流的呼啸,回荡在医疗区内,也传递到了每一个队员的心神之中。

随着他指尖那缕凝实黑色气流轻轻点出,以他身体为中心荡漾开来的幽暗光晕,骤然发生了质变。

光晕不再仅仅是柔和地扩散、阻碍。它们开始以阿石为源头,如同拥有生命的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勾勒,迅速构筑起一个边界模糊、却真实存在的奇异“领域”。

这个领域,正是“幽光醒界”。

界内,光线变得黯淡而粘稠,声音仿佛被吸收,能量的流动变得极其缓慢、凝滞。最为奇特的是,那几条从外部破口刺入、流淌着暗紫色毁灭雷光的寂灭触手,在闯入这片“幽光醒界”的瞬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不仅前进速度骤降,其表面活跃的暗紫色雷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晦暗、迟缓,仿佛被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寂静”所压制、覆盖。

不仅如此,界内原本因寂灭之种暴走而狂乱的幽暗毫光,此刻也仿佛受到了无形秩序的约束,虽然依旧散发着冰冷的“饥饿”感,却不再无序地攻击和吞噬,而是如同守卫疆域的士兵,缓缓盘踞、流动在“醒界”的边缘,将阿石和身后勉强支撑的青叶护在中心,隐隐对外,尤其是对那几条外部触手,流露出一种同源相斥的“敌意”。

“阿石……队长?”青叶虚弱地抬起头,看着生命维持舱内那个已然坐起、双眸幽深如星璇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她距离最近,最能感受到这“幽光醒界”的诡异与强大——它并非单纯的能量屏障,更像是一种临时修改了局部空间规则的特殊状态,一种以阿石自身寂灭之种的“饥饿”本能为基础、融入了他的守护意志和混沌道韵后,形成的绝对防御性领域。在这个界内,阿石的意志,暂时成为了“法则”。

阿石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青叶苍白的脸上。那幽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仿佛冰冷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他看到了青叶嘴角的血迹,感受到了她几乎枯竭的生命道韵和摇摇欲坠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青叶的方向,五指微微张开。

“幽光醒界”内,一缕极其精纯、带着温润生机的淡金色能量——那是之前星核馈赠、被寂灭之种“保护性”隔离未曾吞噬的部分——被剥离出来,混合着一丝“醒界”特有的、经过“定义”转化的柔和幽暗气息,如同温暖的溪流,轻柔地注入青叶的体内。

这并非生命道韵的直接补充,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星辰本源与寂灭守护之意的“生机定义”的注入。青叶浑身一颤,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快速滋润着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与道基,稳定着她流逝的生命本源。虽然无法让她立刻恢复战力,却足以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回,稳住伤势。

“守护好自己。”阿石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温度。随即,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外部的威胁,幽深的瞳孔中,那旋转的星璇似乎加速了一瞬。

“星火特遣队,汇报情况。”阿石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清晰地传入舰桥。

舰桥内,众人早已被医疗区的突变和那“幽光醒界”的展开所震撼。听到阿石熟悉却又带着一丝不同质感的声音,云瑶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波澜,迅速回应:“阿石队长,欢迎归队。外部情况:确认古老虚无存在本体降临,已突破外层护盾,攻击触手被你的领域暂时阻隔。受损中度,能源储备下降至47,主武器系统完好,但常规攻击对目标效果有限。内部情况:除青叶重伤,其余人员状态尚可。”

“目标本质,高浓度‘虚无’与‘终结’意念的聚合体,拥有高度智能与吞噬存在本源的能力。其攻击附带高维侵蚀与能量湮灭特性。”阿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语气平静地分析,“‘幽光醒界’可暂时抵御其侵蚀,改写局部规则,压制其攻击活性。但此界以我意志与寂灭之种‘定义’的‘饥饿’为基,范围有限,且持续消耗我的神魂与道基本源,无法长久维持。”

他直接点明了自身能力的优势与致命的弱点。这“醒界”是绝境下的产物,是权宜之计,更是饮鸩止渴。维持它,等于持续燃烧他本就重伤未愈的根本。

云瑶立刻明白了关键:“我们需要在你的‘醒界’失效前,找到击退或脱离敌人的方法。你的‘醒界’能否对敌人本体造成影响?或者,为我们创造攻击窗口?”

阿石沉默了一瞬,似在感知和推演。外界,那黑暗漩涡中的“巨眼”似乎对“幽光醒界”的出现感到极度的“困惑”与“愤怒”。它无法理解,为何同源的力量会反过来阻挡自己,甚至隐隐压制自己触手的活性。这种“困惑”很快化为更加狂暴的恶意,黑暗漩涡剧烈翻腾,又有数条更加强大的寂灭触手开始凝聚,同时,漩涡中心开始酝酿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直接抹除空间结构的黑暗波动。

“可以。”阿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醒界’之力,可短暂‘定义’接触区域的‘存在’状态,使其暂时‘拒绝’被‘虚无’吞噬与侵蚀。以此为基础,集中能量攻击被‘定义’区域,或可造成有效伤害。但机会只有一瞬,‘醒界’之力无法覆盖其全身,且会加速我的消耗。”

“明白!”云瑶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做出决断,“石岩,计算敌人漩涡核心能量汇聚点!星瞳,锁定其意志最集中区域!阿石队长,请用你的‘醒界’之力,标记出最佳攻击坐标!所有主炮、副炮、导弹阵列,装填‘破界级’穿甲爆裂弹头,充能至临界点,等待我的命令!引擎准备,在攻击命中后,无论结果,立刻执行‘断尾’紧急脱离程序,预设坐标:最近的联盟前哨站‘铁壁’!”

“是!”众人齐声应诺,没有丝毫犹豫。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反击机会,也是无比冒险的一搏。将所有的胜算,赌在阿石新生的、并不稳定的能力,以及一次精准的协同攻击上。

阿石没有再回应,而是闭上了眼睛。眉心处,寂灭之种的幽暗印记光芒流转,与整个“幽光醒界”产生共鸣。他伸出双手,十指在身前虚虚勾勒,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幽光醒界”的边缘,那些盘踞的幽暗毫光骤然活跃起来,不再仅仅防御,而是如同接到了命令的士兵,汇聚成数股凝练的黑色气流,逆着外部触手侵蚀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这些黑色气流与外部触手的暗紫色雷光碰撞,并未发生激烈的爆炸,反而如同两种同源异质的液体在交融、争夺主导权。阿石的黑色气流蕴含着“定义存在”的意志,而外部触手的雷光则是最纯粹的“否定存在”。在“幽光醒界”的范围内,阿石的意志占据了主场优势,黑色气流艰难却坚定地缠绕上那些触手,并沿着触手,如同逆向生长的藤蔓,向着外部那黑暗漩涡的本体蔓延而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每前进一分,阿石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微微颤抖。他在强行将“醒界”的规则,通过这种同源力量的接触,向外“投射”、“感染”!

终于,其中一缕最为坚韧的黑色气流,在付出了大半被湮灭的代价后,成功触及到了那黑暗漩涡的边缘,并且如同跗骨之蛆,猛地钉在了漩涡能量结构的一个关键节点上——那里,正是星瞳感知到的、敌人意志与能量汇聚的核心区域之一!

就是现在!

“标记完成!”阿石猛地睁开眼睛,幽深的瞳孔中似有星辰爆裂,他厉声喝道。

几乎在同一刹那,云瑶的命令如雷霆般炸响:“全体!瞄准标记点!开火!”

“暗影号”所有武器系统同时发出怒吼!数十道粗细不一、却都凝聚着恐怖穿透与爆裂能量的光柱,混合着数十枚拖着尾焰的特制导弹,如同复仇的箭雨,穿过飞船护盾的破口,撕裂空间,以近乎完美的同步,狠狠轰击在了那被阿石“醒界”黑色气流标记的黑暗漩涡节点之上!

这一次,攻击的效果截然不同!

被“幽光醒界”之力短暂“定义”、赋予了“拒绝虚无”属性的漩涡节点区域,其原本强悍的能量湮灭与高维侵蚀特性被极大削弱。炽热的能量光束和特制穿甲弹头得以成功穿透表层黑暗,深深贯入漩涡内部,然后——轰然爆裂!

“吼——!!!”

一声仿佛来自深渊底层、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无声咆哮,震撼了整片空间!黑暗漩涡剧烈地扭曲、膨胀,被击中的区域发生了猛烈的能量殉爆,大片大片的黑暗物质如同溃烂的脓疮般被炸开、消散,露出了内部更加深邃、却也仿佛受伤流血的诡异结构。

那巨大的“眼睛”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属于受伤生物般的痛苦与狂怒之色!

“引擎全功率!‘断尾’程序启动!现在!”云瑶没有丝毫犹豫,抓住敌人受创、攻击迟滞的瞬间,下达了脱离命令。

“暗影号”尾部主引擎和侧舷辅助推进器同时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流,庞大的舰体以近乎自残的加速度猛地向前蹿出,同时,早已预设好的程序启动,飞船尾部一块经过特殊设计的、包含部分受损结构和残余黑暗侵蚀能量的舱段被主动炸离、抛弃,如同壁虎断尾,既减轻了负重,也留下了一个充满干扰的能量与物质“诱饵”。

黑暗漩涡中的存在发出不甘的咆哮,数条触手疯狂卷向那被抛弃的舱段,将其瞬间捏碎、吞噬,却也因此耽搁了一瞬。而“暗影号”已经借此机会,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遥远的“铁壁”前哨站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拉开距离。

医疗区内,“幽光醒界”在阿石完成标记、攻击命中后的瞬间,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幽暗光晕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如同气泡般无声破碎、消散。

阿石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生命维持舱边缘栽倒,脸色惨白如金纸,眉心的印记也变得极其黯淡。强行维持和投射“醒界”,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标记,几乎榨干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元气,伤势甚至比苏醒前更加沉重。

但他依然强撑着,看向舷窗外那逐渐远去的、仍在疯狂扭曲膨胀的黑暗漩涡,幽深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受伤巨兽的狂暴身影。

这一次,他们侥幸逃脱。

但阿石知道,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场以“饥饿”定义“守护”、以“寂灭”对抗“虚无”的交锋中,被永久地改变了。

而那古老的存在,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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