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立于废墟边缘,脚下是冰冷坚硬、仿佛由星辰碎片熔铸而成的暗色大地,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巨大的、不知是何种族的神魔骸骨半掩在尘埃中,断裂的兵刃大如山岳,其上残留的些许道纹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诉说着那场远古之战的惨烈。虚空之中,破碎的法则如同蛛网般蔓延,使得此地的空间结构都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折叠。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种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源自存在本质的沉寂。稀薄的混沌气流缓缓流淌,带来些许生机,却也带走了最后的热度。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废墟中央那座孤寂的山峰上——无名山。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不高,不险,不奇,却仿佛是整个废墟,乃至这片死寂宇宙的绝对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沧桑感、以及一种……仿佛背负着整个纪元悲伤的压抑感,从山体上弥漫开来,无声地压迫着林凡的心神。
即便是以他如今金丹期的修为和坚如磐石的道心,在面对这座山时,也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敬畏。
“这里……就是一切的答案所在吗?”林凡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云渺令在此地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既熟悉又悲伤的共鸣,仿佛游子归家,却发现家园已成废墟。
他迈开脚步,踏着冰冷的碎星地面,向着无名山走去。脚步落在尘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越是靠近无名山,周围残留的战斗痕迹就越是触目惊心。他看到了一具被一柄金色长矛钉在大地上的巨人骸骨,那巨人即便死去无数岁月,骸骨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远超金丹,至少是元婴层次的存在!而那金色长矛,虽然灵光尽失,但其材质与铸造工艺,绝非此界所有。
他还看到了一片被彻底琉璃化的区域,仿佛被无法想象的高温瞬间熔化又冷却,其中冻结着一些扭曲挣扎的影子,那是连神魂都被瞬间焚灭的可怕景象。
空气中残留的各种法则碎片,混乱而狂暴,若非林凡身负《本源道经》,对能量有着极高的包容与理解,恐怕连靠近都难以做到。
这些景象,无一不在印证着他的猜测——这里,爆发过一场波及诸天万界、层次远超想象的恐怖大战!
终于,他来到了无名山的山脚之下。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座山的非凡。山体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数细密到极致的灰色符文和道痕凝聚而成,这些符文在不断生灭、流转,构成了山的形态。它们古老到无法形容,蕴含着林凡无法完全理解的至理。
在山脚一处相对平整的岩壁(或者说符文壁垒)上,他发现了异常。
那里刻着一些图案和文字!
并非后来者所留,其上的岁月痕迹与整座无名山浑然一体,仿佛是随着山的诞生便存在的“遗刻”!
林凡精神一振,立刻凝神看去。
刻痕古朴而抽象,需要以神识细细感悟方能理解其意。
第一幅图案:描绘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生机勃勃的宇宙,万千星辰闪耀,无数世界沉浮,有神人遨游星海,有巨兽吞吐混沌,有道祖开坛讲法……那是一幅繁华鼎盛到极致的景象,是真正的“万法昌隆”时代。
第二幅图案:宇宙的边缘,出现了一丝不起眼的“锈迹”,那锈迹如同活物,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侵蚀、污染星辰与世界。被污染的世界光芒黯淡,生灵异化,法则崩坏。
第三幅图案:宇宙中的强者们发现了危机,他们联合起来,组成浩荡大军,与那蔓延的“锈迹”爆发了战争。神魔陨落,星辰崩碎,大道哀鸣,战火燃遍了诸天。
第四幅图案:战争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那“锈迹”的源头——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仿佛由无数腐朽、扭曲的规则构成的巨大阴影(或许就是“锈蚀之主”的本体?)显现。联合大军节节败退,无数大能喋血星空。
第五幅图案:画面变得悲壮而决绝。残存的、最强大的一批存在,他们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们以自身大道为引,以无尽生灵的愿力为基,以崩碎的万千世界为材,共同……铸造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的轮廓,赫然与眼前的无名山有七八分相似!
第六幅图案:那样东西(或许可称之为“镇世之基”或“法则之锚”)被成功铸造出来,它散发着混沌的光芒,定住了不断崩坏的宇宙法则,强行将那蔓延的“锈迹”和其源头阴影,阻挡、镇压在了一片特定的区域(或许就是这片古战场废墟)。但与此同时,整个宇宙的灵气开始不可逆转地衰退,活跃的法则陷入沉寂,超凡之路变得艰难……末法时代,降临了!
第七幅图案:也是最后一幅,画面变得极其简单。那座“山”孤寂地矗立在废墟中央,而参与铸造它的那些伟大存在,他们的身影则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散,仿佛将自身的一切都融入了山中,化为了维持这“封印”或者说“枷锁”的燃料。只有一道模糊的、手持书卷(或许是云渺真人?)的身影,在彻底消散前,向着宇宙深处投出了几点微光(星钥?)。
图案到此为止。
林凡久久沉默,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通过这些遗刻,他终于明白了末法时代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演变,而是一场惨胜之后,幸存者们为了阻止“锈蚀宇宙”的彻底入侵,不得已采取的、牺牲了整个宇宙超凡未来的……终极封印措施!
以宇宙降格、法则沉寂为代价,将锈蚀之主及其力量封印于此,换取暂时的安宁!
所谓的“封仙”、“封鬼门”、“动物不许成精”,并非某个存在的恶趣味,而是这宏大封印的一部分,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宇宙内部的能量活跃度,降低被锈蚀之力找到破绽渗透的风险!
无名山,就是这封印的核心阵眼!是无数上古大能用生命和大道铸就的……悲壮丰碑!
而云渺真人,恐怕就是那最后投出星钥、留下传承火种、期待后世有人能彻底解决隐患的先驱者之一!
真相,竟是如此沉重!
林凡抚摸着那冰冷的遗刻,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些先辈们决绝赴死、以身镇魔的悲壮与无奈。他的道心在震颤,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继承了他们的道统,手持他们留下的钥匙,来到了这最终之地。他,或许就是他们等待的“变数”!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云渺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三色星辉不受控制地爆发,与眼前的无名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山体表面那些流转的灰色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流转速度陡然加快!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声响起。整片废墟都开始轻微震动。
在林凡面前,那布满遗刻的岩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山体内部的、幽深不知尽头的阶梯通道!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同时也带着一丝微弱锈蚀污染气息的波动,从通道深处传来。
云渺令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意念:进去!真相与最终的考验,都在里面!同时,也发出了强烈的警告:小心……污染……侵蚀……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了真相,但旅程还未结束。这无名山内部,封印着锈蚀之主的本体或其核心力量,也藏着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他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迈步踏入了那幽深的通道之中。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唯有云渺令散发的三色星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着前路,也预示着最终决战的临近。
他一步步向下,走向那被封印了万古的恐怖存在,走向那决定宇宙未来命运的终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