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小和简陋。
空气中有一种陈腐的尘土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古老皮革和干涸血液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地面中央那个仍在散发着微弱混沌光芒的粗糙石刻图案,它将守墓人“碑”高大扭曲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光晕的波动而摇曳,显得有几分诡异。
“坐。”守墓人指了指冰冷的石地,自己则佝偻着背,坐在了那张唯一的石床上,将那把巨大的骨镰靠在床边,触手可及。
林凡三人依言坐下,依旧保持着警惕。近距离下,更能感受到守墓人身上那股如同磐石般沉寂、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他面具下的那双昏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们……从何而来?”守墓人率先开口,声音直接响在三人脑海,省去了语言的障碍,但那古老的语调依旧晦涩难懂,“‘观测所’?……还是……其他的……‘摇篮’?”
林凡心中一动。“摇篮”?这个词在观测所星图的信息碎片中也出现过!
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以换取信任,但关键之处必须隐瞒:“我们来自一个被称为‘地球’的世界。并非通过观测所直接而来,而是意外触发了一件……古代遗物,被传送至此。”
他刻意模糊了古玉的存在,只说是古代遗物。
“地……球?”守墓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遥远的迷茫,似乎在他的记忆库中搜索着这个名称,但最终摇了摇头,“陌生的……名字……又一个……被遗忘的……‘试验田’么……”
试验田?林凡捕捉到这个充满不安意味的词汇。
“您所说的‘摇篮’、‘试验田’……还有‘守望者’,究竟是什么意思?”林凡顺势追问,“还有‘源初之秘’?我们之前在观测所看到了一些记录,但并不完整。”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地面中央的图案光芒微微闪烁,与他身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悠远和沧桑,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长河,“‘守望者’们……仰望星空……追寻……万物……起源……” “他们……建造了……观测所……网络……监视……群星……记录……变迁……” “他们……播撒……生命……的……种子……在……无数……世界……设立……‘摇篮’……或称……‘试验田’……观察……进化……的……可能性……” “一切……都是为了……探寻……那……最终的……奥秘……‘源初’……那……诞生……一切……的……奇点……也是……终结……一切……的……归宿……”
林凡三人听得心神震撼。播撒生命种子?监视群星?这“守望者”文明的手笔,宏大得超乎想象!地球,难道也只是他们无数“试验田”中的一个?
“那……‘源初之种’呢?”林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听到这个词,守墓人佝偻的身躯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些,昏黄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林凡身上。
“你……知道……‘源初之种’?”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它……出现了?在……你的……世界?”
林凡心中一凛,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谨慎地回答:“我们所在的世界,确实出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蕴含着本源力量的奇异之物,被称为‘源初之种’,引发了多方争夺。但我们对其知之甚少。”
“争夺……呵呵……呵……”守墓人发出低沉而苦涩的笑声,“愚蠢……的……蝼蚁……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源初之种’……并非……恩赐……而是……标记……是……钥匙……也是……诅咒……”
“标记?钥匙?诅咒?”林凡眉头紧锁。
“它们是……‘源初’……力量的……碎片……散落……于……各个……‘摇篮’……”守墓人缓缓解释道,“得到它……或许……能窥得……一丝……本源……之力……的……奥秘……” “但更多的……是……会引来……‘守望者’……残留……造物的……关注……” “甚至……可能……惊动……那些……在……‘大寂灭’之后……依靠……吞噬……‘源初’碎片……而生的……恐怖……存在……” “比如……刚才……你们……遇到的……‘荒芜之息’……其源头……或许……就与……某颗……失控……的……‘源初之种’……有关……”
林凡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源初之种”的背后,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地球上的争夺,岂不是在玩火自焚?
“那……‘大寂灭’又是什么?”林凡想起另一个关键词。
守墓人的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沉重和压抑,甚至连石屋内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恐惧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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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灾难……” “一场……席卷了……所有……观测所……和……大部分……‘摇篮’的……灾难……” “‘守望者’……几乎……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他们……庞大的……造物……失控……扭曲……” “星空……之路……断绝……” “无数……世界……被……毁灭……或被……‘污染’……就像……这里……” “原因……未知……或许……是……他们……窥探了……不该……窥探的……禁忌……” “或许……是……‘源初’……本身……的……反噬……” “我们……这些……未能……及时……撤离……或被……抛弃的……便成了……‘流放者’……在这片……废墟……中……苟延残喘……等待着……最终的……终结……”
信息量庞大得令人窒息。一个高度发达的星际文明几乎瞬间崩塌,无数世界毁灭,而原因成谜!这“大寂灭”的真相,恐怕比“源初之秘”更加骇人听闻。
“您刚才说……‘源初之泉’?”林凡想起守墓人之前的警告。
“那只是……一个……传说……”守墓人摇了摇头,昏黄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虚无缥缈的希冀,“传说……在……某个……尚未被……‘大寂灭’和……‘污染’……触及的……隐秘……角落……” “存在着……一口……永不枯竭的……泉水……” “那泉水……是由……最纯净的……‘源初’之力……汇聚而成……” “能够……净化……污染……治愈……创伤……甚至……重塑……生命……” “那是……所有……‘流放者’……和……‘罪民’……心中……最后的……救赎……” “但……从未有人……找到过它……” “或许……它……根本就不……存在……”
希望渺茫,但终究是一线希望。
林凡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惊天秘闻。然后,他抬起头,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关乎他们生存的问题:“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
守墓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胸口,似乎能穿透衣物,看到那枚古玉印记。
“你身上的……‘遗物’……很不凡……它蕴含着……一丝……真正的……‘源初’气息……甚至……比……那些……碎片……更加……纯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凝重,“它……或许……能……指引你……找到……出路……” “但……这片……焦土……的……空间……已经被……‘大寂灭’的……余波……和……‘荒芜之息’……扭曲……封锁……” “常规的……空间跳跃……很难……定位……和……启动……” “你需要……一个……更强力的……‘道标’……或者……一个……稳定的……‘空间节点’……”
更强的道标?稳定的空间节点?
林凡立刻想起了识海中的三个坐标。第一个观测所已经无法返回,第三个相位间隙坐标危险且不稳定,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个坐标本身——这个“流放之地”的某个特定位置?
或者,是守墓人提到的“源初之泉”?如果它真的存在,其强大的能量必然能成为一个绝佳的道标。
但这一切都太过虚无缥缈。
“哪里……可以找到……这样的……节点……或……道标?”林凡追问。
守墓人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一个方向——正是那昏黄雾气退去的方向,也是这片洼地之外,更加荒芜、更加危险的焦土深处。
“朝着……‘荒芜之息’……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在……这片……焦土的……最深处……” “有一座……废弃的……‘守望者’……前哨站……” “那里……或许……还保留着……一个……半损坏的……空间……传送阵……” “那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可能……还在……运转的……节点……” “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警告。
“通往……那里的……路途……遍布……危险……” “不仅仅是……‘荒芜之息’……” “还有……更多……被……污染……扭曲的……可怕……生物……” “以及……一些……陷入……疯狂……的……‘流放者’……” “甚至……可能……惊动……真正的……‘狱卒’……” “你们……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希望与绝望交织。
一条通往可能生路,但却九死一生的险途。
林凡看向夜莺和山猫,两人眼中也充满了挣扎和凝重。
留下来,依靠守墓人短暂的庇护,但下一次、下下次的“荒芜之息”呢?他们的食物和水又能支撑多久?最终可能还是慢性死亡。
冒险一搏,前往那个废弃前哨站,希望渺茫,危机四伏。
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守墓人忽然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昏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又有……‘客人’……来了……” “今天的……‘焦土’……真是……热闹……”
他的话音未落,林凡的神识也感知到了!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冰冷秩序和淡淡血腥味的能量波动,正在迅速接近这片洼地!
不是荒芜之息,也不是焦土上的扭曲生物!
这股能量波动……竟然让林凡感觉到一丝熟悉!
是……“净化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