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白玉石门,仿佛穿过了一层温凉的水幕,外界的一切喧嚣瞬间被彻底隔绝。
林凡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入口。甬道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前路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的灵气精纯而浓郁,甚至比外间的灵泉湖畔还要胜过一筹,吸上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体内灵力自行加速运转。
这里的灵气不仅浓郁,更带着一种古老、浩然、中正平和的气息,与外面鸦神教那污秽邪恶的能量截然不同。这才是真正修行圣地该有的气象!
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向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个仅十丈见方的圆形石室。石室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有中央放置着一个淡黄色的蒲团,看起来比外面静室的那个更加古旧,却散发着更加玄妙的道韵。
而在石室正对的墙壁上,则龙飞凤舞地刻着几行古篆大字,笔力苍劲,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剑意和洒脱:
“缘至则入,非诚勿扰。” “道基未固,贪多嚼不烂。” “通过九劫问心路,方可得吾真传。” “——松溪绝笔”
字迹之下,则是一个仅容一人坐下的、黑黝黝的洞口,里面没有任何光线,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仿佛通往无尽虚空。
“九劫问心路?”林凡默念着这几个字,心中凛然。看来这位松溪散人对于传承者的选择极为严格,并非简单有缘就能得到全部,还需要通过考验。
而这考验,直指“道心”!
修行之路,资质、资源固然重要,但一颗坚定不移、澄澈通透的道心,才是能走得多远、攀得多高的根本。许多修士修为高深,却因道心不坚,心魔丛生,最终堕入邪道,万劫不复。这“问心路”,恐怕就是检验并淬炼道心的关卡。
林凡看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自获得奇遇以来,虽历经险阻,但道心始终未曾动摇。救人、除恶、求索大道,此心甚坚!
他走到石室中央,对着那面刻字的石壁,恭敬地行了三礼。
“晚辈林凡,蒙前辈指引,侥幸至此。前辈所言,晚辈谨记。道途漫漫,必坚守本心,不负前辈所期。”
说完,他毫不迟疑地走向那个黑洞入口,盘膝坐了下去。
就在他坐定的瞬间,周围景象轰然变幻!
他发现自己不再身处石室,而是悬浮于一片无尽的、翻滚着各色迷雾的虚空之中。前后左右,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混沌,唯有脚下有一条仅容立足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透明小路,通向迷雾深处。
“第一劫,贪念之劫。”一个宏大而漠然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脑海响起。
话音刚落,周围的迷雾剧烈翻滚,幻化出无数令人心跳加速的景象!
左手边,迷雾化作堆积如山的灵石、散发着宝光的各种奇珍异宝、神兵利器,甚至还有丹气冲天的仙丹圣药!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和贪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诱惑着他离开小路,去攫取那些唾手可得的财富。
右手边,迷雾则幻化出权势地位、美人环绕、众生跪拜的景象。权力带来的快感、美色的诱惑、被尊崇的虚荣,如同毒药般侵蚀着他的理智。
正前方,甚至出现了《血鸦涅盘经》的卷轴,幻象中的他修炼邪功,实力暴涨,轻易掌控他人生死,为所欲为!那种力量带来的极致诱惑,远超财富和美色!
各种各样的贪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林凡的心神。脚下的金光小路开始摇晃,仿佛随时会崩溃。
林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本源道经》的心法自动运转,脑海中观想那幅松溪山水画的宁静高远之意。他将所有升起的贪念一一审视,然后如同拂去尘埃般轻轻抛开。
“外物虽好,非吾道基。力量虽强,邪途不取。吾之道,在脚下,在本心。”
他轻声自语,脚步坚定地沿着金光小路向前走去,对那些幻象诱惑目不斜视。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所有贪念幻象瞬间消失。脚下的金光小路凝实了一分。
“第二劫,嗔怒之劫。”漠然声音再次响起。
景象再变!这一次,迷雾化出了他曾经历过的种种不公、屈辱、背叛!
他看到大学时导师窃取他的论文成果,看到找工作时的屡屡碰壁,看到房东大妈的刻薄嘴脸,看到周鼎盛的嚣张威胁,看到邪教徒残害村民的暴行!甚至幻化出秦岳利用他、夜莺怀疑他、战友在他身后开枪的景象!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怨恨、杀意猛地从心底爆发!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亏欠他、伤害他、背叛他的人碎尸万段!
金光小路剧烈摇晃,甚至出现裂纹,周围的虚空都因他的怒火而扭曲!
林凡额头青筋暴起,拳头紧握,浑身颤抖。这种源自本能的愤怒极难压制。
但他终究是经历过生死、道心初步淬炼之人。他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清明。
“过往已逝,皆为云烟。坚守当下,问心无愧。嗔怒如火,焚人先焚己。吾之怒,当存于胸,发乎于道,而非滥杀。”
怒火渐渐平息,幻象再次破碎。金光小路愈合,更加凝实。
“第三劫,痴愚之劫。”
幻象变成了他对长生不老的执着追求,对无上力量的疯狂渴望,对探索世界真相的走火入魔。甚至幻化出他为了突破境界,不择手段,罔顾人伦,最终变成一个只知修炼、毫无感情的怪物的景象。
对道的极致追求,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痴”。
林凡沉默片刻,缓缓道:“道为舟筏,渡人渡己,而非目的。若得长生却失本心,要这长生何用?力量为护道,而非凌驾于道之上。”
痴念幻象散去。
“第四劫,惧灭之劫。”
死亡的大恐怖降临!幻象中,他一次次经历各种惨烈的死亡,修为被废,肉身腐朽,魂魄消散,彻底归于虚无。那种对彻底消亡的极致恐惧,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林凡经历了短暂的战栗,随即目光坚定:“生死乃天道循环,惧有何用?但求此生问心无愧,纵消散于天地,亦无憾矣。”他曾直面死亡,早已有所觉悟。
“第五劫,疑悔之劫。”
幻象显现出他每一次选择的另一面。如果当初没有捡到古玉?如果拒绝了秦岳?如果没能救下萌萌?如果刚才没有进入洞府?种种“如果”带来的怀疑和后悔,啃噬心灵。
“路在脚下,既选则安。过往不悔,当下不疑,未来不惧。”林凡道心通透,不为所动。
……
一劫又一劫,各种各样的心魔幻象接踵而至,针对人性中所有的弱点进行拷问和诱惑。
有名利诱惑,有权色陷阱,有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迷茫,对自身的怀疑,甚至有幻象模拟出他已故的亲人,痛哭流涕地哀求他放弃修行,回归平凡……
每一次,林凡都凭借着《本源道经》锤炼出的坚韧道心和自身对“道”的纯粹追求,稳守灵台清明,一步步向前。
脚下的金光小路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凝实,甚至散发出淡淡的道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第八重幻象——“惰怠之劫”(诱惑他放弃艰苦修行,安于现状,享受永恒宁静)也被他坚定走过之后,前方的迷雾骤然散开。
金光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古朴的白玉平台。平台之上,悬浮着三样东西:一枚紫气盎然的玉简、一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带鞘长剑、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翡翠葫芦。
显然,这就是通过考验后的奖励,松溪散人留下的真正核心传承!
林凡心中喜悦,但并未放松警惕。根据石壁提示,应该有九劫,这才第八劫。
他一步步踏上白玉平台,走向那三样宝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枚紫色玉简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周围的景象没有变化,平台、宝物都在。但一个声音,一个与他自身思维一模一样、毫无二致的声音,从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第九劫,本我之劫。” “你所求之道,为何?” “你所坚持之心,可真?” “若得此传承,你将何为?” “是为苍生?是为逍遥?还是为……唯我独尊?”
没有幻象,没有诱惑,只有最直接、最本质的拷问,直指他修行最初的发心和最终的目的!
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借口都被剥离,只剩下最赤裸裸的本心。
林凡的手指停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怔在原地。
是啊,我如此执着于修行,历经艰险,所求究竟为何?
最初,或许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活下去。 后来,有了能力,便想着救人,除恶,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再后来,想要探索真相,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和更长的生命……
那么,得到这传承之后呢?
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后,我会变成什么样?还会是现在的我吗?会像松溪散人一样隐居避世?还是会像某些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持强凌弱,打造后宫,唯我独尊?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但掌握力量的人呢?
我的道心,真的能一直保持不变吗?在无穷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面前,现在的坚持会不会显得可笑?会不会最终迷失?
一个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
这最后一劫,远比之前所有幻象加起来都要凶险!因为它针对的不是人性的弱点,而是修行者最根本的“道念”!
林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和自省之中。
时间仿佛再次停滞。
许久,许久。
林凡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甚至比之前更加通透纯净。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是在回答那冥冥中的拷问,也是在对自己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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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道,非为苍生大义,亦非为一己逍遥,更非唯我独尊。” “吾之道,在于‘真’与‘自’。” “求真:求世间之真,求大道之真,求己心之真。” “由自:由心而行,由力而护,不违本心,不欺暗室。” “得此传承,力量愈强,则愈需明心见性,持守本真。不为外物所惑,不为权势所动,不为长生所迷。” “力所能及,则护持一二;力所不及,则独善其身。但求念头通达,问心无愧。” “道途漫漫,唯谨守此心而已。”
话音落下,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整个心灵变得无比轻松和通透。
白玉平台上的三样宝物骤然光芒大放,主动飞起,环绕着林凡缓缓旋转,散发出亲切和认可的气息。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欣慰和沧桑:
“善。” “道心无暇,真传得授。” “望汝谨记今日之言,勿忘勿怠。” “去吧……”
声音渐渐消散。
周围的无尽虚空和金光小路也随之消失。
林凡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那个黑洞入口处,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他的道心经过此番淬炼,变得更加圆融坚定,神识也更加凝练壮大。更重要的是,那三样宝物——紫色玉简、带鞘长剑、翡翠葫芦,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真正的传承,到手了!
林凡压下激动的心情,先是恭敬地对着虚空再次一拜:“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然后,他才伸出手,首先握向了那枚紫气盎然的玉简。
这一次,他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沉入了其中。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松溪问天道经》——这才是松溪散人主修的根本功法!直指金丹大道的玄妙法门!远比《本源道经》基础篇更加精深、更加完整!其中还包含了相应的法术、遁术、炼器、炼丹(更高级)的秘要!
《本源道经》虽然来历神秘、根基无敌,但后续残缺。这《松溪问天道经》正好可以作为完美的补充和过渡,为他铺平通往金丹大道的路途!
林凡强忍着立刻修炼的冲动,又看向那柄带鞘长剑。
剑鞘古朴,呈青灰色,没有任何花纹。他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起!剑身如一泓秋水,明亮而不刺眼,靠近剑格处有两个古篆小字——“问道”。
一股温和却凌厉的剑意从剑身散发出来,与林凡体内的灵力产生共鸣。这赫然是一柄品阶极高的飞剑法宝!远超他之前那点粗浅的御物术所能驾驭,但有了《松溪问天道经》中的御剑法门,掌握它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他拿起那个翡翠葫芦。葫芦入手温润,轻轻摇晃,里面传来清脆的水声。拔开塞子,一股更加浓郁精纯、远超外界灵泉的灵气扑面而来!里面装的竟然是高度浓缩的灵液!这一小葫芦灵液,其蕴含的灵气总量,恐怕堪比一条小型灵脉!是用于突破瓶颈、快速恢复的绝世珍品!
三样传承,功法、法宝、资源,无一不是精品,考虑得极其周全!
林凡心中充满了对松溪散人的感激。这位前辈修士,为他考虑得实在太周到了。
他将三样宝物小心收好,特别是那枚记载《松溪问天道经》的玉简,需要尽快研读修炼。
他站起身,知道该离开了。外面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当他转身走向来时的那面石壁时,石壁再次荡漾起波纹,显现出白玉石门。
迈步而出,他重新回到了那片满是废墟的石窟之中。
夜莺和队员们依旧坚守在原地,看到林凡突然出现,都是又惊又喜。
“林凡!你出来了!没事吧?”夜莺快步上前,关切地打量着他。她发现林凡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眼神也更加深邃宁静,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
“我没事,略有所得。”林凡微微一笑,看向四周,“外面情况怎么样?”
“后续部队已经到了,村民和俘虏都已经转移下山。专家小组正在赶来,准备对这里进行彻底勘察和封锁。”夜莺汇报着,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里面……?”
“是此地原主人留下的一些传承,我已经处理好了,与鸦神教无关。”林凡简单解释了一句,并未细说。
夜莺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这时,一名队员拿着一个密封袋走了过来:“队长,林先生,这是在那个昏迷的邪教首领身上发现的,似乎是一张地图。”
林凡和夜莺接过密封袋,里面是一张绘制在某种皮革上的粗糙地图,上面用鲜血标注着几个地点和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最终指向苍云岭更深处的一片未知区域,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乌鸦头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古怪的符号。
“这似乎是……他们总部的位置?或者说,是那个‘鸦神’本体沉睡的地方?”夜莺脸色凝重地推测道。
林凡看着那个古怪的符号,瞳孔微微一缩。他在《松溪笔记》中看到过类似的符号,松溪散人标注为“极险”、“禁地”!
鸦神教的源头,那个真正的邪恶本体,果然还藏在苍云岭的最深处!
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林凡心头。
他与这鸦神的因果,还未了结。
未来的某一天,他必定还会再回到这里,深入那片禁地,与那邪神本体,做一了断!
但不是现在。他需要时间消化传承,提升实力。
林凡将地图还给夜莺:“收好吧,这是重要情报。”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了苍云岭的莽莽群山。
筑基只是起点,金丹亦非终点。
他的道途,方才真正展开。
而这片看似平静的世界,隐藏的秘密和挑战,还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林凡握紧了手中的松溪笔,眼神坚定而深邃。
未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