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的老舅到了姥爷家,看到姥爷只准备了两个菜,一个是荤菜的杂烩,一个是素菜的杂烩。
电视里正在播放著春晚,欢天喜地,热热闹闹。
而老舅、二胖、小雪三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显然全都是一脑门子官司,此时都是一语不发。
倒是姥爷显得还算有精气神,虽然肯定可以看得出姥爷完全是在演有精气神,但是还是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家里带来了点生机。
“过节了,你们爷俩别这样啊!以前咱们同庆楼的张老爷子经常说一句话“关关难过关关过”,人生就是一道又一道的关,只要活着的人,就没有死在之前的任何一关上,对不?所以今年过年,我就做了这俩菜,一个是荤菜的杂烩,一个是素菜的杂烩,我就想,最困难的日子,6、70年代,咱们全家都吃著同庆楼的杂烩活下来了,还都活的很好,现在的日子再差,还能差过那时候?!”姥爷坐了下来。
“二胖你吃啊!平时你不是抢著吃吗?最近你都瘦了。”
二胖“嗯”了一声,精神涣散的夹起了一块肉,行尸走肉的吃著,看起来如同嚼蜡。
“我都打听了,你爸最多也就20年,在里面减减刑什么的,12、3年也就出来了,那时候也就才50多岁,你20多岁,正好,你差不多该成家时你爸也差不多出来了。
二胖依旧神不守舍,简单的“嗯”、“嗯”的答对着姥爷。
“就算学习不好,考不上高中,也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儿。你姥爷也没上过高中,照样是全省十大名厨,照样当总经理。就算你今天不念书了,跟姥爷学两年做菜,这辈子不但不愁饭吃,而且吃的还比别人好呢!”
“姥爷,我真不想上学了。”
“学现在还是得上,学厨师什么时候都不晚。你姥爷说的对,咱们不用一棵树上吊死。”老舅终于说了今天晚上第一句话。
“对喽!别那么垂头丧气!”
姥爷的双手轻轻的拍著老舅和二胖的肩膀,小雪低着头,看起来也是吃不下。
“张老爷子还常说一句话“庄稼不收年年种,定有一年好收成”。你才10几岁,你才不到40岁,都这么年轻,只要努力,早晚一天会有好收成。”姥爷说。
凌晨12:00了,电视里开始了辞旧迎新的倒数,外面的烟花响得更厉害了。
“我爸在里面能看春晚吗?”小雪问。
“能看,肯定给看。”姥爷说。
“我爸还能出来吗?”
“死缓就基本不会死刑,再过两年就变成无期,然后再过两年就变成20年,再然后减减刑,很快就能出来了。
小雪怔怔的望着窗外。
“还有一种可能,你好好学习,当上法官或者律师。自己给爸爸洗清冤屈。”
小雪没说话,继续望向窗外的烟花,眼里都是泪水。
姥爷又拿出3000块钱,这3000块钱分成三摞,分到了老舅、小雪和二胖手中。
“这是我给你俩仨的压岁钱,你年龄再大,也是孩子。”
二胖再也忍不住,扑进了姥爷怀里失声痛哭。
老舅也再也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抽泣。
小雪在默默抽泣。
“会好起来的,都会好的。”
姥爷说著话,眼中也浸满了泪水。
城市里,漫天都是烟花。
在这漫天的烟花下,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百姓的悲欢离合
春节还没彻底过去,老舅已经把精品屋开业了。老舅坐在精品屋里魂不守舍的发呆,一位女客人走了进来。
老舅下意识的喊了声:“媳妇儿,来客人了。”
老舅喊完才意识到原来舅妈已经不在了。
客人倒是没在意,选好了衣服来付款。
老舅:“180。”
“打个折吧,你媳妇儿在的时候总给我打折。她人呢?”
“她总给你打几折?”老舅问。
“一般都是只收整数,比如180,就收150。”
“好,那就150。”
“谢谢啊哥,你媳妇儿呢?”
“她不在。”老舅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险些掉下来。
客人疑惑的看了看老舅,付完钱拿起衣服走了。
客人走了,老舅依然坐着发呆。
一会儿幻听是舅妈的声音,老舅回头什么都没有。
再一会儿幻视是舅妈就在眼前。
老舅长叹一声,锁上了店门,离去。
出了店的老舅上了一辆计程车。上车以后一言不发。
“大哥去哪儿?”计程车司机问。
“随便开吧。”
“大概说个地方吧。”
“兔子窝山。”老舅想起老朋友老刘了。
“现在吗?”那个年代抢计程车的多,司机在外面都很担心自己的安危。
“别担心,我不抢计程车,看着体格子我也忙活不过你。你要是不放心,我来开。”老舅说。
“我放心,一看你就是知书达理的人。”
计程车司机行驶到了老刘的荒山下。
“停。”老舅掏钱给计程车司机。
“大哥你真要停在这?”
老舅点点头,准备下车。
“其实人啊,真没啥必要啥事想不开。啥事儿挺一挺就过去了。”计程车司机看起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就是想不开才来这的。”
“大哥你要是这么说,我可不让你下车了。”
老舅指了指月光下不远处的看山房。计程车司机才明白。老舅下车,朝看山房走去。
计程车司机远远的喊:“大哥,想开点儿!”
老舅笑笑,计程车司机一加油门开走了。
老舅到了老刘的看山房,看山房里没有电,老刘点着煤油灯。
老舅和老刘在煤油灯下就著一碟花生米,在喝劣质散白。老朋友见面,总是聊不完的话。
“一会我去村里给你喊个车,你还是回家吧,这里太冷,你扛不住。”老刘说。
老舅惨淡的笑笑:“我不想回家,回家无论看到什么都能想起我媳妇儿。”
“那你闺女呢?”
“据说是今天走了,去北京上学去了。老刘你知道吗,10多年前,我姐去了日本,自从去了日本就基本没再回来过,以前我恨我姐,怪我姐。现在我懂她了。”
老刘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睹物思人,睹景思人,看到什么都是伤感”
老刘没太听懂老舅说什么,和老舅碰了杯。两人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