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太子殿下?
两个小童从庞遥身后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们都是夫子捡到的野孩子,从大概三年前吧,没少听夫子夸太子殿下。
原来…太子殿下长的这般好看啊。
“先生从这东西上嗅到的血腥味,确是不假。”
李承心上前,又把那三碗活着野菜,清水般的粥重新倒进锅里,顺手从他们带的礼物中掏出干粮,肉干之类的洒下去。
一时间锅里冒出的浓香直惹得两个小童伸着脖子往锅里瞅。
“金包铁的,二十多斤呐!我可拿这玩意儿砸死过不少奸官恶吏,他们的血臭,有些洗不干净。”
言语间,李承心抄起那黑乎乎的勺子在锅里搅和着。
可庞遥嘴唇颤抖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承心那对澄澈的眸子,数息之后,他只感觉自己的老目湿润了。
“扑通!”
这一跪!已是没有丝毫犹豫!庞遥将太子宝玺高高捧起,脑袋却是重重地叩了下去。
“老朽庞遥,见过大景朝…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李承心目中划过促狭,似笑非笑道:“怎么,不骂我妈了?”
“老朽不敢!”
庞遥起身,不仅没有惶恐,反而乐呵呵地看着李承心,至于萧玦…直接被他忽略。
萧玦咬了咬牙,特么的老东西,这么看人下菜碟的吗?!
“我来,我来!”
庞遥抢过李承心手里的勺子,锅里的热气儿氤氲着,似乎模糊了这一老一少的脸。
“太子殿下是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您若是想召见老朽,派人传个话便是。
这天寒地冻的,加之路上不太平,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老朽岂不成了天下的罪人。”
“也不是特地来请先生的。”
李承心笑道:“我这不是要去北地戍边吗,正巧路过此地,闻这鹤头沟中有梧桐,梧桐树上落了凤,便特地来拜见先生了。”
“哎哎哎,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都是熟的,再搅和就碎了!给我尝尝。”
李承心又拿过庞遥手里那黑乎乎的勺子,也不嫌弃,盛了点汤尝了尝。
老家伙过得真苦呐!哪怕粥里熏制的肉干上加了盐,这一锅东西还是颇为寡淡。
“什么?!”
庞遥大惊之下声音徒然拔高!
“您…为天下百姓之福祉,仅三年便成就不凡!那些国策更是利国利民的谋国之策,您不在皇城中统筹,为何要去那苦寒之地!”
怪不得庞遥吃惊。
北地,西有西狄,北有北羌,东还有东方海寇!那是一不留神便会送命的地方。
“老朽想不通!”
庞遥说话的时候,李承心和萧玦已经将五碗粥端上了桌子。
妈的还凤梧先生呐!家里就仨碗,其中有一个还是破的。
幸好李承心带了几个银碗,都是从猫猫头县富商家里抄出来的,说给凤梧先生当见面礼用。
“吃吧。”
李承心弯腰把两个小童抱上凳子,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
而那两个小童见庞遥点头,也顾不得烫,这才大口吸溜了起来,烫的直哈气,也舍不得停。
庞遥坐在李承心身侧,他死死盯着李承心的脸,固执道:“太子殿下,老朽,想不通!”
“能不能先吃东西?”
李承心无奈了。
比苏拾卷还轴!眼见那萧玦都开始喝粥了,他这肚子里也有些饿啊。
真的冷的大清早他就出门,他就想喝口热乎乎的粥,他容易吗?!
“殿下您知道北地是什么地方,一座城,一年数易其主!北地百姓,日夜活在兵祸之中!哪怕军中大将也陨落了不知几何。”
“储君,乃家国天下之未来!您怎能去那种地方!”
“先生,你着相了。”李承心将粥往他跟前推了推,又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
“正因北地如此,我才会挑这个地方,北地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主将,一旦我到北地,便绝不允许一座城一年间数次易主的情况发生。”
“我要将北地打造成真正的异族魂归之处,让异族哪怕自相厮杀,也不敢犯我国土。”
李承心眸中闪烁着精光。
朝中,三年来被他清洗过数次。
杨家,秦家彻底倒台!王家也归附了,变成了狗。
加上他留在朝廷中的班底,只要便宜爹不昏头,大景朝廷最起码二十年不会出问题。
那些国策都是经过实验证明了可行性的,再加上便宜爹大概率会派老二或者老三巡视天下,便更能稳固国策的推行。
基础都给打好了,他留在上京皇城中其实已经没用了。
来这种地方甚至是他最好的选择!没有掣肘,省得钩心斗角!他拥有更好的修炼环境,还能收拾异族。
可庞遥不这么想,略一思索,他就觉得失望更甚,心凉更甚。
他想到当今太子的民望甚众,又想到皇帝归朝,想来…太子应该是被皇帝挤出来的,皇帝忌惮他的能量。
“昏君啊…”
庞遥摇头叹息。
李承心,萧玦:“…”
“对啊。”倒是李承心认真点头:“我来这北地,我爹就给了我一万人,连我的三卫都算上了。”
“军中也没个文职什么的,好容易找到一个叫文济安的,因为我把猫猫头县那群狗官都宰了,他还得留下给我管猫猫头县。”
“还有那北地啊!”李承心忿忿道:“想来去了以后还要整治官府,我这没人帮的,要庞先生这么大岁数了,我也不好意思请您出山啊。”
猫猫头县?他去过!腐烂到了根子上!那文济安,也算个人物,只是太过迂腐。
可…太子一来,竟是将其肃清了?那些官员杀的,竟需要文济安才能撑起来?
庞遥二话不说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滚烫的粥,烫的他脸庞和眼睛都泛起了红色。
他起身,再次认真的拜倒在李承心面前。
“太子殿下既亲身前来,老朽…敢不肝脑涂地以报殿下天恩!”
“好!”李承心扶起庞遥。
又得意的看了萧玦一眼,咱这人设还是好用的!自从听庞遥说新君登基再出山的时候,他就知道稳了!
能心甘情愿跟着自己的人,又何必绑呢?多伤和气啊!
“嗯!”
李承心眉目含笑地扶起庞遥:“以后庞先生便任军师祭酒一职!北地军事,政事等,还望先生教我。”
被李承心扶起来的庞遥开怀一笑,身子挺的笔直,一个老朽,身高竟然持平李承心!
“臣,遵命!”
这一刻!那漂泊半生的老凤,终究是等到了属于他的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