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中,李承心眉目含笑地看着文济安。
本想和关妤一同吃顿热乎饭菜的,谁知道半路杀出来这么个腐儒,看这腐儒都饿脱相了,吃东西时还端着样子呢。
虽说慢条斯理,却也不影响他回答李承心的问题!但,这家伙吃的是真的多啊…
“呼…”
似是意识到自己失态,文济安拱手笑道:“不瞒太子殿下,学生已经许久不曾这般饮食了。”
“无妨,先生尽情享用便是。”
李承心也填了填肚子,新鲜热食总比草草煮热的干粮更让人有幸福感。
“文先生,猫猫头县,一直是如此吗。”
一听这话,文济安哽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中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渣滓都吃了个干净。
可李承心分明看见这个曾任六品官的进士吞咽动作艰难,随着饼,硬咽下去的是,眼泪。
“回殿下。”
文济安道:“泸州府的根子,便是烂的,学生为官时的检举或许从未出得禄州府,至于这猫猫头县…”
说着,他朝李承心认真拱手:“百姓和牲畜何异?不过三年前殿下监国之后倒也震慑了这群人,以至于他们不敢太过张扬。”
“且此县地处偏远,只要他们不造反,哪怕太子殿下您也注意不到此处,这才让他们作威作福到今日。”
李承心颔首。
他监国那三年,朝中六部被他串联起来,主抓的就是户部和吏部!
尤其是户部尚书张生,吏部尚书郑国梁,都是他亲手提拔上去的。
两部官员也都经过了大换血,所以这事应该和郑国梁无关,革职查办他,也是迫不得已。
相对高压的政策下,死了不少所谓的“大后台”以至于地方吏治还算清明。
但他是真没想到,猫猫头县,乃至整个禄州府竟糜烂至此。
仗着战火方熄,朝中不稳,也不报政绩更不从朝廷拿钱,反而变本加厉地瞒着朝廷鱼肉百姓,当起了土皇帝。
这还只是禄州府,李承心深知,当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多少蟑螂在疯狂的下崽子呐。
“那先生便从猫猫头县开始吧。”
李承心攥着拳头:“后续朝廷会有钦差巡视大景,这般景象…一定会少的,百姓的日子,也一定会好的。”
“殿下仁慈。”
文济安抹了一把眼角:“不过殿下的刀到底是锋利,连同县丞,主薄,县尉乃至捕快都杀了个干净。”
李承心晃了晃手指:“这是你该考虑的事,而不是本宫。”
李承心何尝不想用那些人?
可是…李承心看见,他们手上那洗不掉的血迹,百姓的血!如果他能修到七钱天师的程度,定能看到那些人身上缠绕着滔天的孽气。
师父说过,这种的,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妖鬼!
留着他们,他们还会吃人的。
“最迟今晚县里的民册,钱粮,田地清册等,都会到先生的手上。”
他的翊卫也都是精挑细选的,统领齐阳也当过他的伴读,算个文化人儿。
以至于翊卫的战力相比于亲卫和勋卫差了不少,但这些活儿细心一点的话还是能干好的。
李承心抬手,一旁的刘金立马躬身给文济安倒了一杯茶。
“文先生请用茶。”
“多谢公公。”文济安点头道谢,手握着茶杯感受着那抹暖意。
李承心接着道:
“一县之地,任凭先生施为,先生若是忙不过来自然也可以寻人帮忙,想先生也算半生为官,总该有些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愿意帮你。”
什么狐朋狗友啊!文济安无奈苦笑。
找人倒是没问题,等等…
文济安眸光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恩。”李承心点头:“文先生,这是本宫给您的权柄。”
文济安起身,他…高中进士时,被任命六品官时!心里升起的火都没有如今这么热烈。
哪怕,只是让他管一个被摧残的不象样子的小县。
可太子给他的是在素昧平生下的信任,是有当朝太子兜底的权柄,是来自一国储君的荣光!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种荣光下,真真正正地为百姓做一些事情,没有任何掣肘和阻碍。
这一刻,文济安眼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光,他躬敬下跪:“臣,叩谢太子殿下,臣!定不姑负殿下信任。”
“行了行了。”李承心眉目含笑,文济安这家伙早就过了不惑之年,还一副热血难凉的愤青模样。
“我可是把猫猫头县的六千多县民交给你了,你要给我好好整!这种规模的管理还累不倒你这样的人,如果说整不好的话…”
李承心掂量着手中金灿灿的太子宝玺,并且阴测测地看着文济安。
文济安再次叩首,苦笑。
太子殿下…名不虚传,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在乎所谓规矩的人。
先前他还能自称个本宫,放自己称臣之后,反倒随意了太多。
但他也相信,如果自己姑负了太子的信任,估计…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好了,地上凉。”
李承心笑道:“估计过不得一会儿,狼头山上的土匪会被尽数剿灭,你去和我的翊卫一起将山上带下来的银钱粮草归拢起来。”
文济安认真的听着,不过他脸上有些许疑惑。
太子殿下指头…在掐什么?那手法象极了他曾经见过的神棍!太子殿下还会算卦不成?
“还有,山上肯定会带下来一些人,都是被土匪强掳过的县中女子。”
“殿下!这…”文济安刚想说话,却被李承心抬手打断。
“这些女人,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回去,我也不会还给你,她们在县里已经活不下去了。”
“还有你的娃,现在也不能还你,我会把她们一齐带走。”
李承心起身,他通过帘子,看着外边又开始飞雪。
“人啊,总要活下去的,只要能活下去。”
文济安眸光随着嘴唇一起颤斗着,良久,他还是咬牙开口:“可这…会损伤殿下声誉。”
“爱民,也会有损声誉吗。”
李承心嘴角划过一抹恶劣的弧度。
文济安怕是不知道他疯狂从人牙子嘴里抢孩子的事儿。
更有甚者,那些明明还过的下去,却故意卖孩子的父母,他们还联合在一起跪求过,说把孩子还给他们。
李承心不仅不给,还把翻着人牙子的帐本儿,把男的抓起来做徭役,女的送去军中洗衣做饭。
那些孩子如今各个懂事儿,倒是那些“父母”估计也在地府受了几轮罪了。
想着,李承心嘴角轻掀:“太子的声誉,才值几条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