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禁卫躬身退下。
景帝呼出一口浊气,禁卫是肯定没听清他嘀咕什么,但跪在一旁,近在咫尺的魏忠良可是听到了。
吓得他浑身发抖,又不敢抖出幅度,脑门儿也只能贴着那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
景帝说的分明是…
“气死朕了…”
…………
东宫,后院儿。
一个月来,不用操心朝堂上那些破事儿的李承心,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面色,简直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现在就盼着便宜爹赶紧下旨,撵他去北地呢。
这不,李承心兴致勃勃地拨弄着两只雄壮蛐蛐儿的触须,刘金这孩子有本事哈!寒冬腊月的能找来这么多这玩意儿。
有本事的刘金愁眉苦脸地站在李承心身后。
太子殿下…已经一个月不出门儿了,连先前每日不落的修炼,也是搁下了。
这如果皇帝陛下怪罪下来,他这个贴身太监难辞其咎,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啊。
“殿下…”
刘金小心翼翼道:“今日一早奴婢去领份例时,听说…”
李承心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刘金一眼:“莫提,省得烦心。”
“是,殿下。”刘金讷讷点头,可眼珠往罐子里一瞥,还是没忍住道:“殿下,您看好的那只快被打死了。”
“喔!!c!”
见自己押的那只蛐蛐儿翻在罐子里扑腾,李承心那俊美的脸上满是羞愤。
等了一会儿…那只蛐蛐儿彻底死了。
李承心一脸嫌弃地给了刘金一文钱:“下一局,我不信这个邪。”
刘金也是一脸无奈,都和殿下说了,玩蛐蛐儿不能只挑长得好看的,得看牙口看腿劲儿,但殿下就是不听。
不过刘金倒是知道太子殿下有一手能掐会算的好本事!不过小打小闹,殿下是不屑用手段的。
否则……
刘金嘴角抽了一下,殿下又押了一只长得很标致很漂亮的蛐蛐儿押了上去。
那完全就是一只弱鸡!算上这把,殿下输他十六文钱了…
可这时,绿柳慌张的从前院小跑过来,微微隆起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殿下,殿下!曲大哥他们又来啦,看样子是来逮您的!”
曲穆,肖阳?
李承心眉头一挑,自己带出来的禁卫嘛,熟的很。
先前景帝用得的到自己那段时间,都是这俩人来拖自己起床。
李承心绷紧身子伸了个懒腰,行叭,该走了。
便宜爹消化完秦家的东西后,这大景上下还能影响到他权力的,可不就剩自己了吗。
只是没想到他能这么急,连个年也不留自己过。
“刘金,蛐蛐儿放了吧。”
说完这句话,李承心负手便走,衣裳都不打算换一个的,这不,正好和四大禁卫碰了个面对面。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肖阳四人跪地:“陛下请太子殿下前往养心殿议事。”
“吼这么大声作甚。”李承心温润一笑:“走吧,路上和我说说,这阵子宫里宫外的都有什么新鲜事儿。”
“喏!”
肖阳带头起身做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走。”
曲穆是一直给肖阳使眼色,陛下…不是说把殿下的蛐蛐儿都捏死吗?另外俩人儿也等着肖阳发号施令呐。
肖阳看了一眼李承心的背影,又狠狠剜了仨同事一眼。
太子殿下啥样你们心里没数吗?还捏他蛐蛐儿,你们8想活啦?!
仨人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做声,只能同肖阳一并跟在李承心身后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路上对于李承心的问题,四个禁卫自然是知无不言,但他们知道的也不多,只告诉李承心陛下发了很大的脾气,大抵是因为秦王的缘故。
李承宝那个伪人?
李承心迷惑了,这家伙一向不敢惹便宜爹生气的吧?而且据他所知秦王府中最起码有十数幕僚,各个都是秦家挑选出来的人才。
有那些幕僚在,辅政这种事儿根本用不着李承宝操心。
那就…只剩下水患之事了,不能吧?
作业照着抄这种事难道还能搞砸吗?不会吧…
带着疑惑,李承心踏入了养心殿。
“承心,你说得对。”
不等李承心行礼,景帝先开口了。
这个宗师阶的大强者,手握至高权力的九五至尊,李承心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一抹疲惫。
“我大景的官员,乃至皇家子弟都有一个通病,脚不沾泥。”
“父亲这是怎么了。”李承心走近景帝身边,他还真没见便宜爹有过这种模样,哪怕让西狄打成狗也没这样啊。
景帝示意李承心坐下,又甩给他一本折子:“你自己看,然后出个解决之法。”
李承心郑重地接过折子看了良久。
“啪!”那重重合上折子的声音,伴随着他极力压制的怒火,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
景帝沉默着,脸色铁青。
李承心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给李承宝那傻|逼掐死!
冬日的南方,纵然来了水患,也远不及汛期那般凶险要命。
统筹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水患把钱和名声赚得足足的!还能削弱地方的富贾,让百姓过得更好一些。
可他李承宝呢,官逼民反!一府之地的流民硬是被逼成叛民,十数万条人命不是冻死饿死病死,就是死在了官兵,甚至武者的刀口之下!
这就是你皇帝陛下选的人,这就是你那无数个白月光中,其中的一个,给你生下来的长子。
“事已至此,我能如何?我待如何??”
李承心放下折子直视景帝:“不是您选的吗,父亲。”
“放肆!”
景帝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又见李承心用这种几乎于质问的语气和他说话,他猛地抬手就朝李承心脸上抽去。
踹李承宝一下子,舍不得用力气,可这一巴掌却是铆足了劲儿!
可就在手掌即将触及李承心面颊的那一刻。
他见李承心不躲不闪,甚至盯着他的眼神都没有分毫变色的瞬间,那一巴掌生生停滞在距李承心面颊一寸处。
凛冽的风,刺得李承心脸皮生疼。
“事已至此,要的是补救!”
景帝收手,呼出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道:“愿为天下苍生立命,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说实话,哪怕是他!面对一府之地的烂摊子,也是真没好办法了。
依照旧例,他可以把一府叛民尽数杀光!再调动别处人口填补那一府之地的空缺,反正大景上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可现在,大景刚刚吃了败仗,还是他这个皇帝御驾亲征的败仗,若如此做…代价太大了。
“是啊,为天下苍生立命。”
李承心忽然笑了。
“可若当权者都将百姓的命视为草芥,视百姓为猪狗,为蝼蚁。那当权者,又凭什么为百姓立命呢。”
“莫不是…”
李承心直勾勾地看着景帝:“父亲,难不成,我们的命,当真就比百姓的命高贵得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