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你怎敢!”秦熵吁声音嘶哑,可一双手却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铮依旧努力站直身子,他见太子神色郑重地给他拱手,他笑。
“熵吁,不可失了千年世家的风骨。”
说着,他对着李承心伸手:“太子殿下送臣,是臣的荣幸,可以…给臣一把刀吗。”
“陛下究竟不曾罢黜本相,老臣…依旧是这大景国的,丞相!”
李承心颔首:“刀给他。”
王黎尤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柄金刀递给了秦铮,同时虎目死死的盯着他,一旦秦铮有异动,王黎便能轻而易举的捏碎他的喉咙。
见那竟是先帝所赐的金刀!秦铮老目颤动着光,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双手捧过金刀,对着皇宫的方向轰然下跪,重重叩首。
“臣,叩谢天恩!”
“噗嗤!”
金刀…自是锋锐,那是先帝收拢天下大师铸造的兵刃!秦铮,自是狠辣,一抹下去,脖子甚至断了半截。
他倒地,眼中的馀光,就和这个千年世家的馀晖一般,转瞬即逝。
“父亲!”
秦熵吁声嘶力竭,李承心没有打扰他,等他起身,咬牙道:“也给我一把刀!”
李承心似笑非笑的看着秦熵吁:“给他。”
秦熵吁接过王黎的陪刀,酿的!老子不配用那金刀是吧?
秦熵吁接过刀的瞬间,直骂骂咧咧地朝李承心走去。
“老子砍死你个畜生!”
李承心挑眉:“给我杀喽。”
“噗嗤!”
亲卫收刀,面无表情。
王黎则是凑近李承心,恭声道:“殿下,卑职会按名单处决秦家人,您不必亲自动手。”
“只是…”
“恩?”李承心侧目。
王黎咬牙:“秦家曾送出去一批孩童,花重金交于普通无子的百姓收养,那些孩童皆不记事,年长者也不过三两岁之龄,这些人……卑职未曾上报陛下。”
“恩…”李承心倒是有些意外。
沉吟片刻,他道:“由他们去吧,吩咐地方看管,莫要扰了百姓生活,若其作奸犯科,不问轻重,皆是死罪。”
王黎也松了一口气:“喏!”
李承心负手而出,鼻尖涌动着血腥味。
倒是可笑,到了最后一刻,依旧说着百姓之命,命如草芥。
依旧说着,百姓…是贱民。
可就是这些命如草芥的贱民,成了他最后的托付,托举起了他秦家的一丝血脉。
…………
大景历,景和七十九年,腊月初三。
千年之秦家,一朝倒台!并且牵连朝廷,不少朝臣同样遭到了清算。
他们再一次领略了太子的暴虐,可天下百姓…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似乎日子过得好了一些。
以前半年尝不到的盐滋味,现在能尝到了,有了盐,家里的壮劳力和孩童就有力气。
以前买不起汤药,生病只能强撑着,撑不住便被裹进那漏风的席子,现在,买得起药了,不至于因为沾染一点小病便丢了性命。
那些人牙子也老实了很多,也少见有人卖儿卖女了,女人,孩子,也不会莫明其妙地走丢,再也回不来了。
倒是上京百姓纷纷叫好,走过人去楼空的秦家门前时,还忍不住啐上两口吐沫。
一月后,李承心看着地方官员送来的消息,嘴角不觉也划过了一抹暖意。
虽然!那些地方官员身边,也被景帝派遣了同任的官员。
自秦家复灭的那一日起,李承心的权柄…皆失。
景帝不仅将他的三卫逐到了京郊奋武营处,还不允他入朝堂,见朝臣,估计给他递折子的那些地方官员,也得从一把手沦落为二把手。
他这个太子,当的还不如另外三个被封了王的皇子。
所以,李承心安逸地在东宫躺了一个月,门儿都不带出一下的。
师父说,他手上不能染血。
他也感觉到血的味道明明散了,却又仿佛没散,那种类似于走火入魔的感觉让他十分抓狂,索性也不修炼,就每天念念道德经,静心咒之类的,这两天才算彻底缓过来。
不过养心殿中,景帝……炸了。
厚厚的折子直接甩在了李承宝脸上,李承宝的塌鼻子直接涌出鲜血。
“没出息的东西!”
景帝勃然大怒!
“明明有旧例可循的水灾,让你处理成这个样子!不仅银钱粮草不曾落入百姓手中,连堤坝都不曾修起来哪怕一道!”
景帝这个气,李承宝自作主张,大力拉拢富商巨贾,为的是所谓的以工代赈,他以为大力拉拢那些人,那些人就能诚心归附,给他带来超过李承心的功绩。
可他又不曾管得住那些富商巨贾,银钱,粮草被吞了个干干净净,连糟糠都舍不得给百姓吃,还要逼着灾民进行高强度劳作。
修的却是那些富商巨贾自己的的大园,宅子!
以至于民怨沸腾,流民被比成叛民,冲击富商之家,冲击官府!一府之地,战乱四起!官府只能派官兵,武者镇压。
白骨…盈野。
李承宝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景帝揉着头。
秦家倒台,天量的财富充入国库,海量的产业需要打理,以及荒废的田产需要耕种。
这些都对朝堂造成了冲击,而且现在朝堂上人手严重不足!他只能对那些太子党委以重任。
偏偏在这个时候,秦王李承宝这儿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景帝满目失望地看着双腿打摆子的李承宝。
他叹息一声:“你是长子,朕赐你辅政之权。”
“可你看看你这副德行!监国辅政第一日便给自己绣了一身大红蟒袍!你再看看你,尖嘴猴腮,哪儿有一点监国皇子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