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木塔等一众西狄使臣是咬着牙赴宴的。
景国太子,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他全然不似如今的景国皇帝有那么深的城府和思量,他就象个杀手,像条毒蛇!时时想着取人性命。
直到现在哈木塔才算彻底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每对上景国太子,那些景臣们总是会怜悯地看着他了。
哈木塔早已经做好了晚宴中被景国太子好生羞辱一番的准备!
可…酒过三巡之后依旧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哈木塔竟是惊奇地发现,这般规格的国宴,景国太子竟然不曾出席?!
原本该属于景国太子的位子上,坐的是那个尖嘴猴腮身着红蟒袍的皇子?这,竟真的只是在单纯的宴请他们?
打败敌国,不是应该狠狠落井下石,狠狠羞辱吗?为什么会这般正常地宴请?
自诩了解景国文化的哈木塔一时间真是摸不着头脑了,甚至他顶着那颗聪明到不长毛的脑袋,直到回了驿站也没想通…
驿站中,哈木塔满脸痛苦地撕扯着他那并不存在的头发。
怎么他妈的这样啊!
“不对!”
哈木塔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一旁的钮祜禄尔羟一激灵。
“国师,有何不对?”
“尔羟!”烛火下,哈木塔眼中散发着明悟一般的光芒,活象那马上要成佛的和尚!
他是真不愿意搭理钮祜禄尔羟,奈何…这波儿随他前来的人里,就这个蠢货还算得上是西狄高学历人才。
“景廷不对!”
哈木塔面带激动之色:“那景国太子和景廷之间的关系不对!尔羟,我让你秘密打探的景廷朝事,你打探得如何?”
钮祜禄尔羟捋着山羊胡:“滴水不漏,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上下一心之景象。”
“那就对了!”
哈木塔这光头指定是有点说法,他飞快地处理着脑海中的信息。
“这是景廷有意封锁,所谓朝堂怎么可能一片和谐能做到真正的上下一心?!朝堂,本就是争权夺利,明枪暗箭之地!”
他起身,飞快地在房间内踱步,思绪也是愈发清明。
“文斗时,那被举荐出来的,那个名为苏拾卷的老东西,其定是拥护景国太子之人,我观此人,虽身居高位,但着一身老旧官服,虽身怀大才,却有满脸疲惫之色。”
“苏拾卷胜你之后,满朝官员可曾有人向他道喜?没有!足见其为人所不喜!”
越说,哈木塔语速越快,眼底的恨意也越深。
“武斗,景国太子当众阴杀我狄国勇士完颜秀儿,那群文臣并未庆贺,反而带着几分不满,若是景国太子真的深得人心,怎会如此?!”
“第三场武斗,那女人的身份很好打探,大景上京的百姓都知道她是关山奎那个老东西的独女,也是未过门的太子妃!”
提及关山奎这个名字,哈木塔眼中的恨意猛然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是那个老匹夫!害得狄国陨落三尊宗师境强者,折损了四万精兵,直接就让狄国元气大伤!否则岂能如现在这般无还手之力?
若非是关山奎那个老东西,早在之前狄国就该联合大景南方叛军一路北上,直捣黄龙了!还轮得着他大景出兵征西?!
“那是景国皇帝的儿媳妇!可景国皇帝的赏赐,你我都听得明白,敷衍中带着轻视,根本不似一家人!”
“还有景国太子,平心而论其人太过凶悍出色,可竟是没得半分赏赐,甚至一句褒奖?”
“最后便是今夜,此宴,是景国规格最高的国宴!他景国太子为何不来?”
哈木塔猛地一拍桌子:“他来不了!景国皇帝也没打算让他来出风头!”
听哈木塔这么说,钮祜禄尔羟一拍脑门儿:“国师之意,是说景国太子并无明面上那么大的权势?!”
“不!”哈木塔笃定道:“他自是权势滔天,上京百姓人尽皆知他监国三年。”
“三年征战,景国境内却是这般富有生机,足以见得其人乃不世之才。”
“他的权柄,也是实实在在的,甚至他的意志已经能影响皇帝的意志。”
哈木塔重新坐下,直接灌了一大杯茶。
“但!尔羟,你可曾听闻,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断定,景国皇室之间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产生了不可调节的权力冲突!”
“噫!”钮祜禄尔羟猛然反应过来,可原本惊喜的他,下一瞬却是大惊失色!
只见一支箭通过窗纸,裹挟着强烈的劲风!
就那么贴着哈木塔的脸掠了过去,箭头“咄”的一声深深没入墙壁时,箭尾犹在嗡嗡震颤。
那锋利的箭羽更是在哈木塔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国…国师!”钮祜禄尔羟双腿战战,景国太子!景国太子来杀他们了?!
“没用的东西!”哈木塔抬手拭去脸颊上的鲜血,又制止了想要尖叫的钮祜禄尔羟。
“不必惊慌。”
“这是绝对的人极巅峰境的高手,他若想取人性命,你我二人焉有命在?”
哈木塔起身,用力将箭拔了下来。
果不其然,箭身上紧紧绑着一卷素色缎子,展开缎子。
哈木塔展开缎子,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起初时,其脸色凝重,可看着看着,哈木塔嘴角竟是不受控制地掀起,低沉阴鸷的笑声也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中溢出…
“哈,呵…哈哈哈哈!”
哪怕是他刻意抑制,也难掩越来越大的笑声,甚至笑的弯了腰!甚至笑的眼角都淌出了眼泪。
一把将缎子扔给钮祜禄尔羟,哈木塔的脸上已是爬满了嘲弄的感慨道:
“景国人…这就是景国人!这样的景国…安能不败啊。”
钮祜禄尔羟连忙抓过缎子看了起来,良久,他才抬头,原本还算得上精明的眼中满是不解。
“国师,他们为何要如此?平心而论,那景国太子称得上是明主之姿,可景国人却要将一个未来的明主置于死地?”
“为何?”哈木塔扯过缎子在钮祜禄尔羟眼前扬了扬。
烛火映照下,哈木塔的眸中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有怨毒,有兴奋,甚至还带着几分悲哀。
“因为…”
哈木塔沉声道:“他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偏有极少数人因为利益挡在了他的前面。”
“而他的选择,是让那极少数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