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沉默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叹:“真惨呐。”
张宪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声音发沉:
“末将也算久历战阵,见过尸山血海……可这般看着至交在怀里一点点冷下去,听着她托付遗言……还是觉得,心里像被钝刀子割。”
他顿了顿,“史书上记录的战争,不过寥寥几句,但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只是寥寥几笔。”
岳飞缓缓摇头,目光仍定在那硝烟未散的废墟画面上:
“史笔如铁,写胜负,写伤亡数字。”
可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哭会笑、有血有肉的人。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天幕,声音里压着某种沉重的共鸣:
“战争之酷烈,从不因发生在天上地下、寿命长短而有分别。”
断了气的人,都一样冷;活下来的人,心里的窟窿,都一样难补。
我们在这儿感慨,终是隔了一层。
那份抱着同袍渐渐冰凉、听着遗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其中滋味。”
张宪深吸一口气,望向校场上操练的年轻士卒,低声道:“但愿……但愿以后,少些这样的事吧。”
「“那一日,当我抬起头,看到的是那颗无血无泪的星球未经大气修饰的天空。”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天空,可我只感到难以忍受的悲伤。”
「“在梦里,我死在了那天。”
苏轼捏着茶杯,半晌没动,长长叹了口气:“在梦里,我死在了那天……”
这话听着,比嚎啕大哭更教人心里发堵。
活了两百多年的人,魂儿却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上。”
佛印拨动着念珠,缓缓道:“死去的固然长眠,活着的却要日日咀嚼那份‘活下来’的滋味。”
最美的天空,成了最伤的景,这心结,怕是难解。
然则,路终归要自己走过,才知深浅。
父母能拦一时,难拦一世。
“星神啊……帝弓司命,一击便能荡平敌寇。”
可为了拖到这一击到来,几十万人就……就这么填进去了。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幕上驭空那双疲惫到近乎空洞的眼睛,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
“我辈为将,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
可这‘功成’,若只是等着天上降下雷霆一击……那这万骨,枯得有何价值。
“我们打仗,算天时,占地利,讲人和,排兵布阵,将士用命……胜负纵有天命,亦尽人事。
可在星神眼里,凡人的厮杀、进退、牺牲,恐怕……当真如蝼蚁争斗一般。
张宪喉结动了动:“元帅,您的意思是……那些战死的飞行士,他们的血,白流了?”
“在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同袍心里,绝不会白流。”
岳飞目光锐利起来,语气却更沉痛,“可在挥挥手就能决定结局的星神看来呢?”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我们拜神,祈佑江山社稷。”
可若神明视苍生如草芥,举手可救却冷眼旁观,直等到尸横遍野才降下‘神恩’……这恩,听着都腥。
“驭空心死的,恐怕不只是挚友阵亡,更是发现自己和几十万同袍的性命与奋战,在更高存在眼里,轻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