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子美,你看杨先生的神色。初见影像时瞳孔骤缩,非寻常惊疑,倒似……故人猝现眼前。”
杜甫凝神细看,沉吟道:确是如此。他旋即追问此人姓名来历,却又言无实证、仅个人缘由。
更奇者,最后竟道因其相貌……太白兄,杨先生岂是以貌取人之徒。
李白将酒盏轻置案上:“此中必有旧隙。你观他欲言又止之态,分明是认得那金发男子,且所识者恐非此罗刹身份,而是另一个长相极为相似之人。”
杜甫恍然:“或是与这罗刹容貌酷似之故人,且此故人……多半非是良善之辈。否则,何至于见相似面孔便如此警觉,必欲追查?”
“然则地衡司索要确凿疑点,杨先生却难以明言。总不能直说此人肖似我昔日仇雠罢。
李白忽而轻笑:有趣。三月姑娘天马行空,杨先生却心藏隐衷。
这查案之事,怕是要从蹊跷行商转到故影迷踪上去了。子美,且看他们如何从这长相二字中,抽丝剥茧罢。
信陵君看着天幕中瓦尔特为难的神色,沉吟道:侯生,你瞧这位杨先生。
他何等持重之人,若非那相似容貌触及极深记忆,何至于仅凭直觉便执意追查?
侯嬴捋须点头:君上所言极是。
所谓直觉,往往源于过往刻骨之经验。
他见此人相貌,反应如此剧烈,恐非寻常相识。
定是那张脸,与某位曾给他留下极深印记,乃至是伤痛或警惕之人,如出一辙。
信陵君叹道:正是。这直觉背后,怕是藏着一段不愿明言的旧事,或是一个令他至今心有余悸的影子。
故而一见相似面孔,警兆便自心底生发,难以按捺。
赵匡胤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天幕中那四方览镜显现的画面,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灼热:
这镜子……竟能将过去时日里的人事影像留存下来,随时调看?
这哪是查案,这简直是拿到了回溯时光的钥匙。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语气里满是向往:
若我大宋各州府衙门皆有此等器物,何愁冤案难明,盗匪行踪、凶徒面貌、钱粮流转……皆可追本溯源。
刑部、大理寺办案,便再不是全凭人证物证、口供逻辑去推想,而是能亲眼看见过往。”
赵普深知这位官家务实,也点头附和:“确是匪夷所思之能。于治安刑名一道,无异于天降神器。”
赵匡胤却摇摇头,叹了口气,那点灼热渐渐化为现实的无奈:可惜,终究是仙家手段。
咱们这儿……莫说这等玄妙镜像,便是让画师将嫌犯容貌分毫不差地速写下来,都难如登天。
他向后靠了靠,目光仍流连在天幕上,“只能过过眼瘾罢了。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啥?返老还童?那丹士喝了毒药,没死,反倒变小了?!”
挎着菜篮的大婶连连咂嘴:“这敢情好!那要是咱们也有这药,七老八十了喝一剂,岂不是又能重新嫁人、重新生娃?”
她边上货郎的儿子,一个半大小子嗤笑道:娘,您想得美,没听人说那是毒药吗?
搞不好是那什么饮茶会害人的法子,只不过歪打正着罢了。
再说了,变成小孩有啥好,还得再读一遍书,再挨一遍先生的戒尺,我可不愿。”
茶摊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插话:“要我说啊,长生种本来命就长,还琢磨这些……真是闲的。”
咱们凡人能活个古稀就是福气,变回小孩?那家里的地谁种?活儿谁干?
众人七嘴八舌,话题从“返老还童”扯到“长生不老”,又扯回“过日子实在”,茶摊前一时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包拯放下手中卷宗,无奈摇头:“本府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三月姑娘探案,全然不循章法,全凭一腔感觉与话本联想。”
“她先是以小说情节比附现实影像,此刻更是将饮茶会代号、返老童药、模仿犯罪、绑架案。
诸多要素天马行空串联一处。虽听着离奇,却也不能说全然无稽,只是……”
若在公堂之上,这般感觉断不能作为凭信。
然,他顿了顿,“她这份将风马牛不相及之事强行勾连的劲头,倒也偶尔能跳出窠臼,提供些非常之想。只是万不可奉为主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