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的晨光,带着烤全羊残留的烟火气和草木的清冽,漫过青石板路时,把镇口送别的人影拉得很长。
林砚肩上的行囊被镇民们塞得满满当当,里面有晒干的果干、封装好的烤羊腿,还有老人们亲手缝制的御寒护膝。张长老握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反复叮嘱着:“路上务必小心,若是遇到难处,随时传讯,西北分部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放心吧张长老。” 林砚笑着点头,将一封写着净化祭坛经验的手札递给他,“这是我整理的诡纹净化要点,或许对后续清理其他残留诡迹有用。”
赵磊和几个年轻的渡厄者扛着锦旗站在一旁,锦旗上 “渡厄安民” 四个大字绣得苍劲有力,阳光下泛着红光。见林砚转身要走,赵磊急忙上前一步,把锦旗递过来:“林大人,这是乡亲们连夜绣的,您一定要收下!”
林砚没有推辞,接过锦旗卷好塞进行囊。这面锦旗不是荣誉,是百姓的托付,沉甸甸的,压在肩上,也记在心里。
队伍启程时,镇口的铜锣再次敲响,这次的声响不再是召集的急促,而是送别的悠长。百姓们站在街边挥手,孩子们追着队伍跑了很远,直到被父母拉住,还踮着脚尖张望。林砚回头望了一眼,清风镇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老槐树的枝叶、飘着炊烟的屋顶,都成了温暖的剪影。
“这次西北之行,倒是收获不小。” 林墨走在他身侧,指尖的影丝轻轻拂过路边的沙棘丛,带起几片枯叶,“不仅净化了祭坛,还摸到了本源核心暗纹的线索。”
“是啊。” 林砚摸了摸胸前的阴阳合璧牌,本源核心里的金色符号很安静,只有指尖贴近时,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共鸣,“那道金色符号和纸条上的文字同源,只是还差最后一块拼图,才能解开‘本源同源’的真正含义。”
返程的路走得不急不缓。之前赶路时无暇细看,此刻危机解除,两人终于有心思打量西北的风光。戈壁滩上的风依旧粗粝,却少了之前的肃杀,远处的雅丹地貌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土黄色,像被大自然雕琢过的雕塑;偶尔能看到几丛耐旱的骆驼刺,顶着细碎的黄花,在风中摇晃,透着顽强的生机。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土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门口的拴马桩上还缠着半截腐朽的缰绳,显然废弃了有些年头。
“在这里歇脚吧。” 林砚提议道,“西北的日头越来越烈,避开正午再走。”
众人应声停下,走进驿站的残破院落。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杂草,墙角的灶台早已冰凉,只有一口破水缸还立在原地,缸底积着厚厚的尘土。赵磊和几个渡厄者找来几块干净的石板,搭起临时的坐处;林墨则用影丝清理出一片空地,防止杂草里藏着毒虫。
林砚靠在残破的土墙上,拿出那张泛黄的纸条。阳光透过驿站的破屋顶洒下来,落在纸条上,“本源同源,渡厄亦渡诡;阴阳轮转,执念不休止” 这十六个字隐隐发光,与他胸前本源核心的金色符号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调动一丝共生之力,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轻轻点在纸条的字迹上。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纸条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无数道细小的金色纹路从字迹中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案 —— 图案的中心是那道金色符号,周围环绕着与祭坛诡纹相似的纹路,只是更加规整,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这是……” 林墨察觉到异动,快步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其他渡厄者也被金光吸引,纷纷围了过来。张长老看着空中的金色图案,眉头紧锁:“这纹路…… 我好像在分部的古籍残页上见过,叫‘同源转化阵’,据说能将诡气转化为渡厄之力,但古籍上说,这阵法早已失传,而且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诡气反噬。”
林砚的注意力却不在阵法上,他的目光落在图案边缘的一行细小纹路里。那行纹路像是文字,却又不同于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更像是某种象形符号 —— 有山川,有河流,有日月,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周明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林砚低声说道,“他的数算术或许能解读这些符号。”
话音刚落,空中的金色图案突然开始扭曲,金光渐渐黯淡。林砚心中一急,想要抓住图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图案消散的瞬间,他胸前的本源核心猛地发烫,那道黑色暗纹剧烈地蠕动起来,暗纹中心的金色符号发出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识海。
“林砚!” 林墨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影蚀玉的淡紫色光芒顺着手臂涌入他体内,“别强行探查!”
林砚咬着牙,收回共生之力。识海的刺痛感渐渐缓解,本源核心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只是那道黑色暗纹比之前又清晰了几分,暗纹里的金色符号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不断闪烁着微光。
“这纸条和本源核心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林砚缓过劲来,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幅图案,应该是解开秘密的关键,但我们缺少解读的线索。”
张长老叹了口气:“西北分部的古籍大多残缺,关于‘同源转化阵’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根本没有提到这些符号。或许…… 只有回到民俗博物馆,在渡厄联盟的藏书阁里,才能找到答案。”
林砚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知道,现在不是急着破解秘密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博物馆,和陈文斌、周明汇合。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稍微偏西,众人再次启程。刚走出废弃驿站没多远,林墨突然停下脚步,影丝瞬间绷紧,警惕地看向右侧的戈壁深处:“有动静。”
林砚立刻调动共生之力,掌心凝聚出淡金色的光刃。其他渡厄者也纷纷拿出武器,神色凝重地戒备着。
戈壁的风刮过,卷起漫天黄沙,远处的沙丘后面,隐约有黑影在蠕动。过了片刻,黑影渐渐靠近,竟是一群被诡气侵蚀的戈壁蜥蜴。这些蜥蜴体型巨大,鳞片呈暗黑色,眼睛里闪烁着红光,嘴里喷出的紫色诡气落在沙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诡盟残留的诡物!” 赵磊低喝一声,长刀出鞘,“这些东西应该是靠祭坛的诡气存活的,现在祭坛被净化,它们失去了力量来源,变得更加狂暴了!”
说话间,一只体型最大的戈壁蜥蜴猛地扑了过来,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最前面的一个年轻渡厄者抓去。那渡厄者反应稍慢,被爪子擦中肩膀,顿时皮开肉绽,伤口处瞬间泛起紫黑,疼得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小心!它们的诡气有剧毒!” 张长老大喊一声,拿出一张镇魂符,猛地拍向戈壁蜥蜴的头颅。
符纸炸开,金色的光焰包裹住蜥蜴的头颅,蜥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但这只蜥蜴的防御力远超之前的沙狼,镇魂符竟然只灼伤了它的表层鳞片,没能造成致命伤害。
“这些蜥蜴的鳞片能抵挡渡厄之力!” 张长老脸色一变,“用破厄符!攻击它们的眼睛和腹部!”
林砚和林墨对视一眼,同时出手。林墨的影丝如同闪电般射出,缠住一只蜥蜴的四肢,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地上;林砚则调动共生之力,将淡金色的光刃凝聚成针状,精准地射向蜥蜴的眼睛。
“噗嗤” 一声,光刃刺穿了蜥蜴的眼睛。蜥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疯狂地挣扎起来,影丝被绷得紧紧的,林墨的额头上渗出冷汗,显然在全力支撑。
其他渡厄者也纷纷效仿,用符纸牵制蜥蜴,再攻击它们的弱点。但这些戈壁蜥蜴的数量太多,足足有二三十只,而且皮糙肉厚,毒性又强,没过多久,就有三个渡厄者被蜥蜴的诡气所伤,倒在地上,神魂开始不稳。
“苏晚的固魂纸灵!” 林砚大喊一声,从行囊里掏出一把固魂纸灵,朝着受伤的渡厄者扔去。
淡黄色的光芒笼罩住受伤的几人,他们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缓解,神魂的波动也稳定了下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固魂纸灵的力量只能暂时稳住神魂,无法解毒,想要彻底治好他们,必须找到专门的解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影丝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这些蜥蜴太顽固,我们的魂力消耗太快!”
林砚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围的沙丘。戈壁滩上没有遮挡,不利于防守,而且蜥蜴的数量还在增加,再这样耗下去,只会有更多人受伤。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废弃驿站看到的那幅 “同源转化阵” 的图案,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林墨!帮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林砚大喊一声,转身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沙丘上,拿出阴阳合璧牌和那张泛黄的纸条。
“你要做什么?” 林墨一边用影丝牵制住三只蜥蜴,一边问道。
“试试用同源转化阵,吸收它们的诡气!” 林砚沉声道,将阴阳合璧牌放在地上,纸条压在玉牌上方。他调动体内的共生之力,指尖的淡金色光芒顺着纸条,一点点注入阴阳合璧牌中。
玉牌的金光瞬间爆发,与纸条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地上勾勒出一道简易的同源转化阵。这道阵法比之前在空中看到的图案简陋了许多,是林砚根据记忆勉强绘制的,他没有把握能成功,甚至不知道会不会被诡气反噬,但现在,他没有其他选择。
“大家退到阵法边缘!” 林砚大喊一声。
张长老和赵磊立刻带着其他渡厄者,扶着受伤的同伴,退到阵法边缘。林墨也拖着几只蜥蜴,退到了阵法范围外,影丝依旧紧紧地牵制着它们。
林砚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着从《渡厄秘录》里学到的咒语。同源转化阵的光芒越来越亮,一道强大的吸力从阵法中心涌出,朝着周围的戈壁蜥蜴吸去。
那些戈壁蜥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纷纷朝着阵法中心扑来。它们嘴里喷出的紫色诡气,刚一靠近阵法,就被金光吸了进去,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能量,融入阴阳合璧牌中。
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阴阳合璧牌的力量在增强,胸前的本源核心也在发烫,那道黑色暗纹中的金色符号,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转化后的能量,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但这过程极其痛苦。诡气被转化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阵法涌入他的体内,像是要把他的经脉撑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识海也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撑住!” 林墨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不要被力量反噬!”
林砚咬着牙,调动所有的共生之力,引导着体内的狂暴能量,一点点注入阴阳合璧牌。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纸条上的文字,“本源同源,渡厄亦渡诡”,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 渡厄之力与诡气本就同源,只要能掌控转化的力量,就能将毁灭的执念,转化为守护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林砚的魂力已经消耗到了极致,身体摇摇欲坠,意识也开始模糊。但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不仅之前的努力白费,阵法还会崩溃,所有人都会被狂暴的诡气吞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胸前的本源核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暗纹中的金色符号飞出阵法,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符语,与地上的阵法遥相呼应。符语发出的金光,瞬间压制住了体内的狂暴能量,也增强了阵法的吸力。
“就是现在!” 林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同源转化阵的光芒暴涨,所有戈壁蜥蜴的诡气都被强行吸了进去。蜥蜴们失去了诡气的支撑,身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堆干瘪的尸体,散落在沙丘上。
阵法中心,阴阳合璧牌的金光达到了顶峰,本源核心里的黑色暗纹彻底淡去,只剩下那道金色符语,缓缓融入玉牌之中。
林砚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林砚!” 林墨急忙冲过来,接住他的身体,影蚀玉的光芒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张长老和赵磊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赵磊拿出一瓶疗伤药,喂林砚服了下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砚缓缓睁开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体内的魂力虽然空虚,却异常纯净,之前被诡气侵蚀的隐患,也彻底消失了。
“你醒了!” 林墨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林砚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地上的阴阳合璧牌。玉牌的金光已经恢复平稳,上面多了一道金色符语,正是之前从本源核心里飞出的那道,与纸条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成功了……” 林砚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释然。
张长老拿起那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已经变得黯淡,显然之前的阵法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这纸条的力量耗尽了,但上面的符语已经印在了阴阳合璧牌上。” 张长老说道,“以后你就能直接用玉牌施展同源转化阵了。”
林砚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张纸条陪伴了他这么久,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众人在沙丘上休息了很久,受伤的渡厄者在固魂纸灵和疗伤药的作用下,情况也稳定了下来。夕阳西下时,他们再次启程,朝着民俗博物馆的方向走去。
戈壁滩上的夕阳格外壮丽,漫天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沙丘在晚霞的映照下,像是一座座金色的山峰。林砚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虽然解开了一部分秘密,但新的疑问又出现了:那道金色符语背后,还藏着什么秘密?诡盟为什么会研究同源转化阵?百年前的初代渡厄联盟,是否也掌握着这种力量?
这些疑问,都需要回到民俗博物馆,在藏书阁的典籍中寻找答案。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戈壁滩上,照亮了前行的路。队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戈壁中回荡,带着坚定的力量。林砚胸前的阴阳合璧牌静静躺着,金色符语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没人注意到,玉牌的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正在悄然滋生 —— 它不是之前的暗纹复苏,而是符语与玉牌融合时,产生的新的未知纹路,如同一颗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