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羽蹙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躲哪里了?”
“河里!”阿宝语气肯定,用力点头,“占邦说乔奇躲在河里!”
陆栖川和云知羽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河里怎么躲人?”云知羽问。
不知道阿宝是没有听见云知羽的话,还是仍然在思考,没有回答。
陆栖川沉吟片刻,忽然,他抬眼看向云知羽:“会不会是运河?德崇府南运河不是在开工前的准备阶段,不是正在分段清理吗?我上次路过看到,有些河段已经清空挖掘了,岸上拉了警戒线,平时根本不让闲人靠近。”
阿宝眼睛一亮,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运河!占邦说乔奇躲在运河附近!”
云知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寒霜。她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缓缓踱了两步,灯光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想干什么?”
阿宝挠了挠头,努力回想占邦当时那副故作神秘又带着恶意的嘴脸,小脸皱成一团:“占邦说乔奇要报复。报复我们所有人。蜀艺凌云杂技团的每一个人。”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试图还原占邦当时的语气。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河水流动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汽笛。
陆栖川深吸一口气,手指收拢,握成了拳:“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具体怎么报复?什么时候?”
阿宝歪着头,使劲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懊恼地摇摇头:“就这些别的想不起来了。他当时笑得很难看,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的”
云知羽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陆栖川和阿宝:“得报警。”
阿宝立刻用力点头附和,挥舞着小拳头:“对!报警!让警察把坏人抓起来!通通关起来!”
陆栖川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乔奇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心狠手辣。他能从警察手里逃出来,肯定事先有周密的计划,外面很可能还有接应。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报警,警方大规模搜捕,万一没抓到他,反而彻底打草惊蛇。他躲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以后就更被动了。”
“那怎么办?”云知羽走回桌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难道就当不知道?任由他在外面谋划?”
“报警当然要报。”陆栖川语气沉稳,分析道,“但不能只指望警察。我们自己必须提高警惕,做好防备。乔奇这种人,偏执又记仇,他既然放话要报复,不达目的绝不会轻易罢休。占邦被抓,可能反而刺激了他。”
云知羽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河对岸有零星的灯火,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破碎摇曳。“这段时间,岳鹿姐、砚舟他们,好像都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可能他还在准备。”陆栖川接道,“或者,他是在等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时机。逃脱后,他现在第一要务是彻底藏好,避过风头。等他觉得安全了,准备充分了,才会动手。”
阿宝看看一脸凝重的云知羽,又看看眉头紧锁的陆栖川,眨了眨眼,学着云知羽刚才的语气,小声重复:“才会动手。”
云知羽被他这稚气的学舌模样弄得神情稍缓,眼中冷意褪去些许。
“阿宝,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记得告诉我们,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阿宝仰起脸,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有点小得意:“王师傅说,重要的事要记住,要告诉朋友。”
陆栖川也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危机感像一根细弦,悄然绷紧了他的神经。
陆栖川和云知羽商量了起来。
“要不要报警?”云知羽问道。
陆栖川说:“报警是一定要报的。不过,乔奇这种奸诈狡猾异于常人的人,只怕是警察也不好对付。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防范于未然,不要给他下手的机会。”
陆栖川打算明天去找王师傅,跟他一起去搜找一下,看能不能先下手,抓住乔奇。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陆栖川见云知羽都在打哈欠了,于是说:“今天先这样吧。”
他合上那本解析图册,站起身,“大家也都累了,先休息,保持精力。”
云知羽点点头,没有多言,送他到门口。
陆栖川刚迈出房门,一步踏进走廊,就看见不远处,陈砚舟正端着一个空水杯从公共水房的方向走过来。
陈砚舟一眼看见陆栖川从云知羽房间里出来,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
陈砚舟愣在原地足足好几秒,才像是突然回过神,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做贼似的小碎步跑过来,一把将陆栖川拽到走廊更隐蔽的拐角阴影里,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川儿!你疯啦?!这都几点了!你你怎么从小羽的房间里出来?!这要让霍老板看见,你几条命都不够他扒皮的!”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陆栖川身后。
陆栖川心里“咯噔”一声,顺着陈砚舟惊恐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霍青山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大概是刚从他自己的房间出来,或是听到了走廊的动静。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瘦削,但背脊挺直。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无表情,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先是刺在陆栖川身上,从头到脚刮过一遍,然后缓缓移向云知羽那扇尚未完全关拢、透出暖黄灯光的房门。
“死亡凝视”啊。
霍青山的脸在廊灯半明半昧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嘴唇抿成一条没有丝毫弧度的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冷硬的岩石。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一根根慢慢收拢,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陆栖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衣服粘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