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羽走到水井边,看到井边站着一个壮汉。这壮汉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魁悟,肩膀宽阔,手臂上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重活的人。
他是村里的阿旺,也是村里最壮硕的男人,平时村里盖房子、扛重物,全靠他带头,几百斤的木头他能扛着走几十米,地里的活也从来都是他干得最快最好。
阿旺也是渴得厉害,才来水井边喝水,手里正拿着一个椰壳做的瓢。
这是当地村民常用的喝水工具,椰壳打磨得光滑,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
他正低着头,用椰瓢舀水喝,馀光瞥见有人走过来。
阿旺浑身一僵,手里的椰瓢停在半空,整个人象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嘴里的水都忘了咽。
他在心里拼命催促自己:赶紧跑!快动身!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身体僵硬得象个雕塑。
云知羽不想打扰他,站在一旁等着,打算等他喝完水离开后,自己再舀水。可等了好一会儿,阿旺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既不喝水也不走。
云知羽有些疑惑,抬脚朝着水井走了过去。
阿旺吓得眼珠乱转,心里更慌了,可身体依旧动弹不得,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不好意思,我喝水。”云知羽用高棉语说了一句,语速依旧很慢。
阿旺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恐惧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看到云知羽的嘴唇在动。他浑身的汗更多了,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
云知羽实在太口渴了,没再管他了,拿起自己的杯子,弯腰舀了半杯水,抬手喝了起来。“咕咚咕咚”几声,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她喝得很畅快。
喝完一杯,她又舀了满满一杯,拧上盖子,放进随身的口袋里,准备带在路上喝。
云知羽装好水,站起身,看到阿旺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更疑惑了,又用高棉语问了一句:“你还没喝完吗?”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阿旺耳边,他吓得手一松,“啪嗒”一声,椰瓢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弄湿了他的裤脚。
椰瓢落地的声音让阿旺稍微回过神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可他太慌张了,脚下踩在了刚才洒湿的软泥上,身体一滑,“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一跤摔得极重,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躲在不远处草丛里一个小孩的注意。那小孩探着脑袋,只看到云知羽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水井边,而平时最厉害的阿旺,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孩吓得魂飞魄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啊!死人了!阿旺死了!那个女人把阿旺打死了!”
小孩的哭声尖利,传遍了整个村子。躲在暗处的村民们听到“阿旺死了”,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阿旺可是村里最壮硕、最能打的男人啊!连他都被这个女人打死了,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更不堪一击?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连阿旺都能打死!”
“快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快逃!往村外跑!”
村民们再也顾不得躲藏,纷纷从藏身之处跑出来,乌啦啦乱叫着,朝着村外狂奔。他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恐惧,把云知羽给吓了一大跳。
云知羽暗自嘀咕:“这个村子闹鬼闹得这么厉害吗?叫声这么渗人,得赶紧走。”
她不敢耽搁,快步回到那间简陋的小房间里。推开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占邦不见了,连自己的包也不见了。
“居然真让他给逃走了!”云知羽气得咬牙,抬脚就朝着村外追了出去。
云知羽不知道,占邦根本不是自己逃走的,是阿宝找了一辆手推车,硬生生把他弄上去的。
占邦本来肩膀就骨折了,被阿宝这么一折腾,疼得死去活来。关键是阿宝下手没个轻重,拖拽间,不知哪一下用力过猛,直接把占邦给弄晕过去了。
弄晕了也好,阿宝嫌他之前哼哼唧唧的太吵,晕过去了正好清静。
阿宝把云知羽的包挂在自己身上,双手抓着车把手,吃力地推着手推车,慢慢离开了村子。
阿宝之所以会跑来找云知羽,是因为在云知羽徒步出发的那天早晨,还没从船上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船上了。
时间退回到那天的凌晨。
凌晨的柬埔寨,天还没亮,夜色浓重,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阿宝躺在船甲板的一个角落,蜷缩着身体。他没有去王师傅安排的船舱休息,而是跑到了这里。
他不是舍不得陆栖川,也不是玩心大发,而是来守护云知羽的。
之所以要守护云知羽,是因为阿宝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时,翻出了一部好几天没翻看的手机。手机屏幕有些碎裂,电量也所剩无几。他点开相册,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看上去非常可爱。
阿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在他还没有被地雷炸坏脑子的时候,他一直想不出来,照片上的小女孩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那张照片上小女孩的样子,慢慢发生了变化,一点点长大,最后变成了云知羽的模样。
阿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激动,嘴里大声嚷嚷着:“原来师姐就是小羽姐姐!我找到小羽姐姐了!”
他说完,转身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路跑到了船上。可跑到船上时,他又停下了脚步。天还黑着,王师傅说过,天黑了要乖,要讲礼貌,不能打扰别人休息。
于是,阿宝就在船的甲板上找了个角落,蜷缩着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