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下来的几人,都是同属agic-q杂技团的成员。他们脚步虚浮,有人落车时还跟跄着扶了把车门,一脸疲惫,黑眼圈重得象被墨晕染过,眼里布着红血丝,耷拉着肩膀,蔫蔫地站在路边。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几人便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脚步拖沓地钻进路边的草丛里。
其中一个高个子白人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骆驼烟,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凑过去深吸一口,烟蒂瞬间燃亮,吐出的烟圈在薄雾里慢悠悠散开,裹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乔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说一个字,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山路深处,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小解完,几个人陆续回到车上。那个抽烟的白人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火星还在微微闪铄,悄悄烧红了干燥的草叶,却没人察觉。
光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前,习惯性扫了眼后视镜。
这一眼,让他原本松弛的眉头皱了起来,后视镜里,一道身影正从山中小路钻出来,身形挺拔如松,裹着件休闲外套,肩头落着个背包。
有些眼熟。
这不是蜀艺凌云杂技团那个叫陆栖川的小子吗?
狭路相逢,在这儿给碰上了。
“怎么了?”乔奇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问道。
光头的嘴角扯出抹冷丝丝的笑:“好象看到一位‘老朋友’。”
乔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刚落进镜面,正好撞见陆栖川的身影,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光。
“会会。”乔奇用英文说,薄唇开合,冷硬狠厉。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栖川刚从山中小路走出来,鞋底沾着草叶的潮气,身上有一层水汽。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支烟蒂还冒着橘红色的火星,微弱地明灭着,正暗暗舔舐着旁边的干燥杂草。
不过片刻,几缕细弱的火苗从草叶间钻了出来,借着山间的风,一点点往四周蔓延。陆栖川一脚踩下去。
待火星彻底被踩灭,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草痕蜷在地上。
他不经意间多看了踩扁的烟蒂一眼,烟纸皱成一团,还沾着泥土与草屑。
只这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下。
他见过这种烟,骆驼。
他记得,当初在agic-q杂技团的园区里,见过乔奇他们抽这种烟。
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还燃着火星。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莫非……乔奇他们越狱了?还这么巧地碰上了?
陆栖川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
若真是那帮人,被他们盯上,绝无活路。
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转身就扎进了旁边的密林。
大路是万万不敢走的,只能弓着身子在交错的树木间跟跄穿梭。锋利的树叶刮过骼膊和脸颊,留下几道细密的红痕,刺痛感混着紧张翻涌上来。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嚓”作响,在死寂的森林里格外清淅。
下一秒,身后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倒车声。陆栖川一时僵住,猛地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只敢从浓密的树叶缝隙里往外偷瞄。
那辆黑色越野车正缓缓倒回来,稳稳停在他刚才跑出的小路路口。
光头率先从副驾下来,左右扫视着四周,没见着陆栖川的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烦躁地问:“人呢?跑哪儿去了?”
“算了算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黑人从驾驶座下来,伸手拽了拽光头的骼膊,声音压得有些低,“能解决那小子最好,但现在咱们自身都难保,最要紧的是赶紧逃命。别在这儿眈误时间了,夜长梦多。”
其馀几个人也纷纷从后座钻出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赶紧走!万一警察追上来,咱们全得完蛋!”
“别跟个愣头青似的,命重要还是找他重要?”
光头咬了咬牙,眼神里满是不甘,却还是挪了挪脚步,准备转身上车。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车门上没说话的乔奇,突然开口了。
“等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只见乔奇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旁边的密林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层层树叶,直抵藏在树后的人影。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懂了他的意思——陆栖川就在林子里。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馀的话语,立刻分成三个方向,呈扇形包抄之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森林里。
枯枝断裂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在林子里蔓延,象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陆栖川的方向收紧。
陆栖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森林更深处冲。
林子里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粗壮的藤蔓在枝干间缠绕,象一道道拦路的绳索。他跑得太急,脚踝突然被一根垂落的藤蔓勾住,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瞬间从膝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可他连揉一下的时间都没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跟跄着继续往前跑,直到眼角瞥见一处齐腰高的灌木丛,才象抓住救命稻草般钻了进去。
这处灌木丛长得格外茂密,枝叶层层叠叠,正好能将他蜷缩的身体完全遮住。
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角落。
陆栖川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屏住呼吸,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象踩在他的神经上。
“仔细找,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光头发了狠,铁了心要揪出陆栖川,更要置他于死地不可。想来是这些日子受的苦、憋的气,全被他算在了陆栖川头上。他既要跟陆栖川清算这笔旧帐,更要亲手解决掉这个“祸根”,才能彻底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脚步声更近了,甚至能听见有人拨开树叶的“沙沙”声。陆栖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勉强保持着清醒,不敢有丝毫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