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停了。云知羽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她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该带阿宝去医院了。她想着,起身洗漱,然后去敲阿宝所在的302的门。没人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
“阿宝?起床了。”
里面静悄悄的。云知羽心里一紧,推门进去。房间空着,床铺整齐,阿宝不见了。他一个傻乎乎的大男孩,跑到外面去,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什么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云知羽冲下楼,跑到前台询问:“302房的那个男孩呢?”
前台服务员回答:“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以为跟你一起呢。”
云知羽跑出了酒店,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阿宝。街上已经热闹起来,摩托车穿梭,小贩叫卖,到处都是人。她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阿宝的影子。这个傻子,跑哪去了?
她沿着街道找,问了几家店铺,都说没看见。正着急时,突然想到昨晚阿宝一直盯着米粉摊的方向。她跑向昨晚那个米粉摊。摊主正在招呼客人,看见她,点点头。
“看到昨晚那个男孩了吗?”云知羽用高棉语问。
摊主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去了,跑得很快,叫都叫不住。”
那是码头方向。她拔腿就往码头跑。
蜀艺凌云杂技团的船上,此刻正鸡飞狗跳。霍青山一大早起来,就看见一个陌生少年在甲板上玩空竹。不是普通地玩,是那种炫技式的玩!空竹在那少年的手里像活了似的,上下翻飞,左右盘旋,抛起三迈克尔,落下稳稳接住,还能在在线转出各种花样。杂技团的几个年轻学员围在旁边看,目定口呆。
“这是谁?”霍青山问陈砚舟。
陈砚舟一脸无奈:“不知道啊师傅,早上起来就看见他在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傻笑。不过您看这空竹玩的……没十年功夫下不来。”
霍青山眯起眼睛。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身材瘦削但肌肉线条流畅,动作协调性极好。他玩空竹时眼神专注,嘴角带笑,那笑容天真又得意,象个眩耀新玩具的孩子。但一停下来,眼神就变了,变得茫然,空洞,没有焦点。
“有杂技功底。”霍青山说,“应该是同行。”
正说着,少年突然把空竹一抛,不接了,转身跑去玩别的。他看见有人在练蹬缸,跑过去,居然直接躺在了凳子上,双脚一抬——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缸就被少年接住了。然后少年开始蹬。不是普通地蹬,是加花样的——缸在他脚上旋转,抛起,落下,还能两腿交替,玩出双缸交替的绝活。大家都看傻眼了。
霍青山走过去,瞪了一眼自己带的这帮人:“你们看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都比你练了十年八年的强。”
少年听见这话,冲被训的一帮人做了个鬼脸,笑得更得意了。少年当即丢下手里的缸,几步跑到陆栖川跟前,微微歪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他,象是在探究什么新鲜事物。
陆栖川却没心思理会,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抬步径直往船舱走去。少年见状,也不气馁,反倒来了兴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还学着陆栖川的模样——他迈左脚,少年便抬左脚;他抬手拂过衣襟上的水珠,少年也跟着抬手在胸前虚晃一下;连他微微蹙眉的神态,少年都笨拙地模仿着,那模样憨态可掬,又带着几分天真的滑稽。
终于,陆栖川脚步一顿,转过身,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亦步亦趋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少年笑嘻嘻的,又去拿陆栖川手里的东西。是个九连环,陆栖川平时练手用的。陆栖川皱眉,把九连环举高。少年蹦起来够,够不着,就围着陆栖川转圈,像只烦人的猴子。
“走开。”陆栖川说。
少年不听,反而更来劲了。他抢不到九连环,就去拿别的,空竹、转碟、抛球……把练功房搞得一团糟。几个学员想制止,但少年动作灵活,根本抓不住。
霍青山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一个傻子都比你们强!平时的功夫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刺激了大家。他们开始较劲,拿出各自最拿手的活计,想在少年面前找回面子。结果更气人,少年看谁表演,就去模仿谁,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还能加难度。转碟的,转三个碟,少年就转四个。抛球的,抛五个球,少年就抛六个。蹬缸的,蹬一个缸,少年想蹬两个,没蹬起来,只能又认怂地放回去一个,只蹬一个,动作滑稽,透着股率真的憨劲儿。
陆栖川被吵得头疼,索性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一个东西,传统的杂技道具“流星锤”。和武术的流星锤不同,这个是表演用的:一根细绳两头各系一个小沙袋,耍起来要手腕极灵活,让沙袋在空中划出各种轨迹,不能相撞,不能缠结。这个活很吃功夫,没两三年练不出来。
陆栖川开始练。他手腕轻抖,两个沙袋像活了一样,在空中划出“8”字形,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两个虚影。少年跑过来看,看了半天,伸手想摸。陆栖川停下来,把流星锤递给他。少年接过,学着陆栖川的样子抖手腕,飞出去,“啪”地打在他自己脸上。周围响起哄笑声。
少年愣住了,摸摸脸,看看手里的绳子,又看看陆栖川。陆栖川拿回流星锤,慢慢示范了一次:“手腕要柔,不能僵。力道要匀,不能忽大忽小。”少年认真看着,然后伸手,意思是再来一次。陆栖川把流星锤给他。这次好一点,沙袋没打脸,但转了两圈就缠在一起了。陆栖川解开来,又示范了一次。少年再试,还是不行。试了十几次,终于能转起来了,虽然轨迹歪歪扭扭,但至少没打脸,没缠结。少年高兴了,捧着流星锤,冲刚才笑他的人做鬼脸。
陆栖川看他那得意样,摇摇头,起身离开了练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