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辰迎著吴启明的目光,平静地反问:“吴教授,我的意见,真的会有人听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利。
现场那些官方的挖掘人员中,有人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过张扬。
吴启明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封辰,你既然是项目组特殊招聘的人才,是观山太保一脉的传人,你说的话,我们自然会认真听。”
他环视四周,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考古这件事上,经验和直觉有时比仪器更可靠。我们不是来开辩论会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一旁的陈守拙教授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比吴启明更加坦诚:“封辰,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我这个老头子做了几十年考古,虽然相信科学仪器,但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现有的科学未必能完全解释。”
“我不是那种死板的老学究,我也是民俗专家,只要你的方法有道理,能帮我们找到入口,我举双手支持。”
霍清雪和张海干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封辰身上。
“好!“
封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伸手指向眼前那三个已经挖了数米深、积著暗红水渍的大坑,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的意见是,这里,不是这座墓葬真正的入口。
“什么?”
一个年轻的挖掘队员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陈教授也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困惑:“为什么?封辰,你要知道,我们之前用地质雷达反复扫描过,”
“这三个位置下方都有明显的人工空洞信号,结构特征也符合西周时期高等级墓葬的形制。”
“而且,”
他指著坑壁那些清晰的凿痕和散落的陶片骨器,“这些人工痕迹和遗物都证明,这里确实有墓葬活动。你怎么能说不是入口?”
霍清雪调出了平板电脑里的雷达扫描图,将屏幕转向封辰,声音平静但带着质疑:“三维成像显示,这三个探测点下方约八到十二米处,存在一个长度超过三十米、宽度约十五米的不规则空腔,内部有疑似甬道和墓室的次级结构。”
“从数据和以往经验判断,这里就是墓葬上部,入口理应在附近。”
其他挖掘人员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雷达都探出来了,还能有假?”
“年轻人不懂就别乱说,耽误大家时间。”
“观山太保听着玄乎,到底靠不靠谱啊?”
“也许人家真有独门绝技呢?”
“再绝技能比得上几十万的进口设备?”
声音混杂在风里,钻进封辰的耳朵。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他面色不变,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各位老师,各位同事,我知道雷达探测的结果,也看到了这些人工痕迹。我没有否认下面有墓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那三个大坑:“我说的是,这里不是入口。”
“什么意思?”
一个中年技术员忍不住问,“有墓葬,有墓道,不是入口是什么?难道墓主人从别的地方飞进去的?”
这话引起了几声低笑。
封辰没有笑。
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三个大坑中间,环顾四周的山形地势,开始解释:“我判断的依据,是风水。”
“风水?”
陈教授眉头微挑,但眼神里兴趣更浓了,“说说看。”
封辰指向周围,“这座山谷,两山夹一水,坐北朝南,背靠主峰,面朝开阔谷地。按照常规风水理论,这里的确是藏风聚气的吉穴之地,适合安葬。”
“这也是为什么雷达会在这里探测到强烈信号,墓主人选这里,首先看中的就是这表层的风水格局。”
他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墓主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西周贵族,这样的选址完全合理。可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是西周血尸墓。一个痴迷巫术、试图在墓中尸解成仙的方士贵族。”
“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身后事,尤其是墓葬风水,绝不会只满足于常规的吉穴。”
封辰走到岩壁前,手指划过潮湿冰冷的岩石表面:“真正的入口,不在这片看似平缓的坡地,而在”
他指向众人来时方向,山谷更深处一处看起来更加陡峭、植被稀疏的崖壁,“那边。”
“为什么?”
这次问话的是霍清雪,她合上平板,眼神锐利。
“因为这里的风水格局,早就被墓主人动过手脚,彻底翻转了。”
封辰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表面上看是藏风聚气,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水绕孤山,风灌阴窍。这不再是吉穴,而是聚阴养尸地。”
聚阴养尸地五个字一出,现场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几个年轻的挖掘队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陈教授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水绕孤山是了,这条河从西北来,在墓葬前方拐了个弯,看似环抱,实则形成了割脚水的凶象。”
“风灌阴窍这山谷两侧山脊的走向,确实容易形成穿堂风,而且风向”
他猛地抬头,看向仪器显示屏上的实时气象数据,“现在是东南风,但根据历史数据,这个季节夜间多转为西北风,正好从那个方向”
他指向封辰刚才指的崖壁,“灌入山谷深处!”
封辰点头:“陈教授说得对。但这还不是全部。这种经过人为改造的养尸地,会天然聚集阴秽之气,干扰磁场,影响精密仪器的判断。”
“雷达能探测到实体空洞,却探测不到气的流动。而在这种地方,气的走向,往往比实体结构更能揭示真正的秘密。”
他看向吴启明:“仪器检测不出阴气这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但有些存在,恰恰是依靠这些东西维持或显化的。比如血尸。”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一时间,无人说话。
只有柴油机还在嗡嗡作响,抽著那仿佛永远抽不干的暗红积水。
陈教授陷入了沉思,他想起资料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想起三年前那支几乎全军覆没的探险队,想起那个疯子的呓语。
如果墓主真的在尝试某种禁忌的尸解仪式,那么选择一个乃至制造一个养尸地,似乎完全合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说服。
“风水?阴气?这太玄学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地质工程师的中年人忍不住开口,“我们是科学考古,怎么能靠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做判断?”
”万一错了,浪费人力物力是小,错过真正的入口延误进度是大!”
“是啊,雷达数据明摆着的。”
“总不能因为几句风水口诀,就否定这么多天的勘探成果吧?”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讲科学依据。”
质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