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凝阁静室内,气氛因冰崖长老的话而凝固。圣骸教可能已先一步进入冰极星枢,甚至可能触动了未知的核心禁制——这个消息,无疑让本就凶险万分的冰原之行,蒙上了一层更加深重的阴影。
楚溟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而后缓缓开口:“若圣骸教已深入星枢,且引发了如此异变,那我们更需尽快前往。耽搁越久,变数越大,星枢内可能存在的星盟遗泽或封印,被破坏的风险也越高。”
他看向冰魄玄宗四位长老:“既然情况有变,原定三日后出发的计划,是否需提前?”
寒寂长老与冰崖、冰壑两位太上长老快速交换了眼神,最终由寒寂沉声道:“楚道友所言甚是。情况紧急,不容拖延。我等已准备妥当,若楚道友一行状态无碍,明日清晨便可出发。”
“我等随时可以出发。”楚溟点头,他身后的冷月与几位妖王也纷纷示意准备就绪。
“好!”冰壑太上长老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便定于明日卯时,于北城门集合。此行凶险,诸位务必携带足够御寒物资与恢复丹药,并检查好护身法器。”
双方又就一些细节进行了简短商议,包括行进的路线、可能遭遇的危险、以及遭遇圣骸教或“暗影生物”时的应对策略等。冰魄玄宗提供了几条相对“安全”的、他们摸索多年的进入冰原深处的路径,但也坦言,在目前极寒风暴异常增强的情况下,这些路径的稳定性大打折扣,随时可能遭遇空间裂缝或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商议既定,楚溟等人告辞离开冰凝阁,在寒鸦城内寻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做最后的休整与准备。
楚溟将众人召集到房间内,布下隔音结界。
“诸位,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圣骸教可能已抢在前面,且冰极星枢内部恐生大变。”楚溟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明日之行,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冰魄玄宗虽暂时合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深入险境后,利益与危机面前,人心难测。”
他取出几枚以混沌涅盘道元临时炼制的“同心符”,分给众人:“此符以我道元为基,可在百里内感应彼此大致方位与安危,并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干扰与寒气侵袭。贴身收好。”
众人郑重接过。
“冷月,你的伤势尚未痊愈,明日跟紧我,尽量不要轻易出手。”楚溟叮嘱道。
“是,前辈。”冷月应下。
“赤炎前辈,你的火焰是抵御极寒的关键,但也需注意消耗,冰原环境火系灵气稀薄,恢复不易。”
“放心,老子心里有数。”赤炎狰咧嘴。
“鬼柳前辈、迷蝶前辈、甲王前辈,冰原环境特殊,你们的术法神通或受限制,需随机应变。”
三位妖王点头。
“青灵,你藏于我袖中,以木灵之气护持自身,同时留意地脉生机与‘无序’侵蚀的细微变化。”
“明白。”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回房调息。
楚溟则静坐房中,心神沉入混沌涅盘道丹,继续体悟新得的力量,同时将一丝神念系于怀中的“封魔玉碟”与“冰魄传讯符”上,保持警惕。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寒鸦城笼罩在一片深蓝的晨曦与刺骨的寒意中。北城门处,寒风呼啸如鬼哭,卷起地上的冰晶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楚溟一行准时抵达。冰魄玄宗四位长老也已在此等候,他们皆换上了一身更加厚实、表面流动着细密寒冰符文的特制法袍,气息更加凝练。除了他们,还有八名气息精悍、修为皆在元婴后期的冰魄玄宗精英弟子,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冰锥,显然都是久经冰原磨砺的好手。
双方简单见礼,没有过多寒暄。
“出发。”寒寂长老一声令下,十二道身影(冰魄玄宗十二人,楚溟一行七人,共十九人)化作道道流光,顶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北方那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苍茫白色大地,疾驰而去。
一离开寒鸦城范围,环境立刻变得极端起来。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剑,即便有护体灵光,也能感受到那股穿透性的酷寒。下方是连绵不绝的冰原雪丘,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冰川裂缝,深不见底,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寒意。视线所及,一片死寂,唯有风声永恒地嘶吼。
冰魄玄宗众人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他们选择的路线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已知的、不稳定的冰川和隐藏的冰缝区域。领头的冰崖太上长老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冰蓝色罗盘,罗盘指针始终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驱散着前方一定范围内的暴风雪,开辟出一条相对清晰的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保持着紧密的队形。楚溟的混沌力场自然张开,将冷月和青灵护在其中,同时仔细感应着周围环境的能量变化。
飞行了约莫半日,深入冰原数千里。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足以瞬间冻结凡铁,寒风也变得更加狂暴,裹挟着冰晶雪粒,形成了小范围的暴风雪,能见度急剧下降。即便是修士的神识,在这种环境下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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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霜吼裂谷’区域,常年有剧烈的冰属性灵气乱流和空间褶皱,需降低高度,紧贴冰面飞行,并注意规避突然出现的‘冰罡风’。”凌霜长老清冷的声音在众人神识中响起提醒。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条横亘数十里、深不见底的巨大冰川裂谷,裂谷中传来如同万兽齐吼般的恐怖风声,那是高速流动的、夹杂着锐利冰晶的“冰罡风”在裂谷中激荡回旋所发出的声音。冰罡风不仅威力惊人,能轻易撕裂普通法宝,更带有极强的冰封与迟滞效果,一旦被卷入,麻烦不小。
队伍立刻降低高度,几乎贴着下方平滑如镜、却又布满了细密霜纹的冰面飞行。裂谷中吹出的狂风如同无数冰刀刮过护体灵光,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冰魄玄宗的弟子们纷纷祭出一些冰蓝色的盾牌或伞状法器,抵挡风刃。楚溟也加强了混沌力场的防御,同时尝试以混沌之道稍微“抚平”前方过于紊乱的冰属性灵气,使得飞行略微顺畅一些。
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霜吼裂谷区域。但冰崖太上长老手中的罗盘指针,却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规律的抖动。
“接近星枢外围影响区域了。极寒风暴的扰动已经开始干扰‘定星盘’。”冰壑太上长老沉声道,“大家小心,注意观察四周,警惕可能出现的‘暗影生物’或空间异常。”
众人闻言,更加警惕。楚溟眉心灰青印记微微发热,混沌神识提升到极致,配合青龙生机感应,仔细探查着周围每一寸冰原。
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极其诡异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冰浪”区域!无数高达数十丈、甚至上百丈的、棱角分明的蓝色冰峰,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扭曲、堆叠、凝固在那里,形成了一片浩瀚而狰狞的冰之森林。冰峰之间,涌动着肉眼可见的、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寒雾,寒雾翻滚,其中隐隐有细碎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声响传来,那是空间在极寒与紊乱能量下变得脆弱的表现。
而在这片“冰浪森林”的中心偏北方向,天空呈现一种深沉的暗蓝色,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无比的灰白色“风柱”正在缓缓旋转、移动——那便是冰极星枢外围的标志,也是目前异常增强了十倍的“极寒风暴”!
即便隔着上百里,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风柱中蕴含的、足以冻结神魂、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力!风柱周围的空间明显扭曲,光线被吞噬,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暗轮廓,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入口。
“那就是冰极星枢的外围屏障,极寒风暴。”寒寂长老声音凝重,“风暴中心下方,便是星枢入口所在。以往风暴虽强,但有规律可循,我宗尚能凭借秘法与法器,在风暴相对平息的间隙进入。但如今……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巨大的灰白风柱表面,不时有一道道漆黑的、如同闪电般的“痕迹”一闪而逝!那些“痕迹”出现时,风暴的咆哮声会骤然变得尖锐刺耳,周围的寒雾也会剧烈翻滚,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污染。
“那是……‘暗影’的气息!”楚溟瞳孔收缩,他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与归寂海眼、青龙悬冢感受到的“虚无”侵蚀,同出一源,但似乎更加活跃、更具攻击性!
“不错。”冰崖太上长老脸色阴沉,“看来监测点传回的信息无误。暗影生物……恐怕已经在风暴中,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星枢内部。”
就在众人凝神观察远处风暴之际,异变突生!
队伍右前方,约数百丈外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那厚厚的积雪突然无声无息地隆起、塌陷!紧接着,数道漆黑如墨、没有固定形态、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臂”,猛地从雪下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队伍边缘一名冰魄玄宗弟子卷去!
那弟子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冰蓝色长剑绽放寒光,斩向卷来的阴影手臂!
然而,剑光斩过阴影,却如同斩入虚无,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阴影手臂却毫发无损,反而顺势缠绕上了他的剑身,并沿着剑身急速蔓延向他的手臂!一股冰寒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与灵力的诡异力量,顺着阴影蔓延开来!
“小心!阴影无形,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以纯阳、雷霆、净化类术法或法宝对抗!”寒寂长老大喝,同时一掌拍出,掌心喷涌出凝练的冰蓝色寒潮,那寒潮并非普通寒气,其中蕴含着精纯的冰魄玄光,对阴影似乎有一定克制,暂时阻住了阴影的蔓延。
楚溟也在第一时间出手!他并未动用封魔玉碟,而是眉心灰青印记一闪,一道融合了净世灵机与青龙生机的淡金色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地射中那缠绕弟子的阴影手臂!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上冰雪,阴影手臂被光束射中的部位,立刻发出“滋滋”声响,冒起淡淡的黑烟,蔓延之势顿时一滞,甚至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有效!”楚溟心中一定,他的混沌涅盘道元,尤其是融合了净世灵机的部分,果然对这些“暗影生物”有显着的克制效果!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嗖!嗖!嗖!
更多的阴影手臂,从周围数个方向的雪下、冰缝中、甚至空气中突然凝聚,如同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袭向整个队伍!这些阴影手臂大小不一,有的细如发丝,难以察觉;有的粗如巨蟒,力大无穷。它们攻击方式诡异,时而实体缠绕吞噬,时而化为无形穿过防御直袭神魂,防不胜防!
“结阵!冰魄玄光阵!”冰壑太上长老大吼一声。
冰魄玄宗弟子训练有素,迅速靠拢,结成一座圆阵,每人手中都出现一枚冰蓝色阵旗,道道冰魄玄光从阵旗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流动着符文的光网,将众人护在其中。光网散发着凛冽的净化寒意,阴影手臂触及光网,虽然依旧能造成侵蚀,但速度明显减慢。
楚溟一行也迅速靠拢。赤炎狰怒吼,周身火焰暴涨,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墨玉鬼柳根须蔓延,构筑第二层木灵防御;幻音迷蝶王释放出迷幻音波,干扰阴影的感知与攻击节奏;地龙甲王则直接挡在最外围,厚重的甲壳硬抗阴影的撕扯与侵蚀。
楚溟则游走于阵中,眉心印记光芒连闪,一道道净化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点射那些突破防线或威胁较大的阴影手臂,效果显着。冷月也勉力催动月华剑气,清冷的月光对阴影也有一定的驱散作用。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这些“暗影生物”个体实力不算绝顶,大多相当于元婴初中期,但胜在数量不少,攻击诡异,且对物理和普通五行术法抗性极高。若非冰魄玄宗的冰魄玄光阵和楚溟的净化之力克制,恐怕甫一接触就会出现伤亡。
激战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在众人合力之下,袭来的阴影手臂被逐一击溃、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寒风中,最终再无异动。
冰原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依旧,以及地面上留下的些许战斗痕迹和淡淡的阴影残留气息。
“清理战场,检查是否有弟子被阴影侵蚀。”寒寂长老下令,脸色难看。虽然无人陨落,但有几名弟子护体灵光被蚀穿,沾染了一丝阴影气息,需要立刻祛除,否则后患无穷。
楚溟也回到同伴身边,确认大家无恙,只是消耗不小。
“这些暗影生物……似乎是有组织的伏击。”凌霜长老走到楚溟身边,清丽的脸上带着凝重,“它们潜伏在此,显然是知道我们会经过这条路线。”
楚溟点头,看向远处那巨大的极寒风暴风柱:“看来,圣骸教不仅进去了,还在外围布置了‘眼睛’和‘爪子’。我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了。”
他眼神锐利起来:“这反而说明,星枢内部,一定有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或者正在图谋的关键之物!我们必须更快进去!”
冰崖太上长老祛除了弟子身上的阴影气息,走过来,沉声道:“伏击者虽退,但前路必然更加凶险。极寒风暴近在眼前,暗影潜伏四周。楚道友,接下来……我们恐怕需要改变计划,选择一条更险、但也可能更快的路径,直插风暴边缘了。”
“什么路径?”楚溟问。
冰崖长老指向远处冰浪森林中一条狭窄、曲折、但似乎直通风暴方向的冰谷裂隙,那裂隙中寒雾浓得如同实质,隐隐有诡异的蓝光闪烁。
“那条‘霜魂裂谷’的支脉,被称为‘绝影冰道’。其中不仅极寒更甚,空间极其脆弱,更有上古残留的‘霜魂’怨念游荡,凶险无比,我宗也极少涉足。但它是距离风暴入口最短的路径。若走常规路线绕行,至少需多花两日,且难保不会遭遇更多伏击。”
绝影冰道……霜魂怨念……
楚溟看向同伴,众人眼中虽有凝重,却无退缩。
“就走绝影冰道!”楚溟决断道,“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