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银白,巨大如苍穹之眼的纯白符文虚影高悬,散发着令万物颤栗的“定义”与“净化”伟力。空气凝滞,法则哀鸣,整个坠龙关区域,仿佛被剥离出了太初遗境正常的时空与法则体系,单独置于一座名为“秩序审判”的冰冷砧板之上。
这便是“区域性定义清洗”的前奏——以圣印权柄强行圈定一片区域,为其打上“高度污染”的标签,准备进行彻底的“格式化”。
山岳祭灵、江河祭灵、石虎,以及所有守关修士,在这股超越常规的法则压制下,如同背负万钧山岳,体内力量运转迟滞,神魂受到无形冲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们构筑起的层层防御阵法,光芒在圣域压制下迅速黯淡、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
绝对的境界压制,本质的法则冲突,让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肃杀氛围中,从静室缓步走出的楚溟,却仿佛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他周身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磅礴的气势外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平和而深邃,如同古井无波。唯有那双眸子,左眼清澈映照着坠龙关的断壁残垣与同袍们坚毅却痛苦的面容,右眼深邃仿佛倒映着星河寂灭、万物归墟的终极景象。
他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天空中那枚代表着“绝对秩序”审判的纯白符文。那句“想定义我的存在?问过我的‘道’了吗?”并非狂言,而是一种源于自身道路本质的、自然而然的宣告。
银白的圣域光芒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着楚溟所在的位置。但令人惊异的是,那光芒在触及楚溟周身丈许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自动分流、绕行,难以侵入分毫。并非楚溟在主动抵抗,而是他自身的存在“状态”,与这圣域所试图强加的“定义”,从根本上就不兼容!
秩序圣域试图将一切定义为“纯净”或“污染”,非此即彼。而楚溟的“太初归墟道”,其核心的“混沌源点”,代表的却是“一切可能性的总和与循环”,它承认“秩序”作为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却绝不被其单一的“定义”所框定、所束缚。
天空中的纯白符文似乎感应到了这“不合规”的存在,光芒骤然炽烈了一分!更加庞大的“定义”意志降临,试图强行解析、破解、然后“纠正”楚溟的存在状态,将其纳入“净化”范畴。
无形的法则层面交锋,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激烈展开。
楚溟感到一股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试图探入他的神魂深处,解析他的道基结构,定义他的力量属性。这不再是能量冲击,而是最本质的“存在性”审查。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强行封闭自身。相反,他彻底放开了心神,将自身新生的、以“混沌源点”为核心的“微型宇宙”道基,坦然地呈现在这股审查意志面前。
“想看?那就看个清楚。”楚溟心中平静无波。
当那秩序的“定义”意志触及“混沌源点”的刹那——
轰!
并非能量爆炸,而是一种信息层面的巨大冲击与悖论反馈,直接作用在远在虚无回响之地、正全力催动圣印施展“定义清洗”的银晖仲裁官以及一众秩序守卫的神魂之中!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片无法用任何现有秩序法则描述的“混沌”!那并非简单的混乱无序,而是一种包含了“有序”与“无序”、“创造”与“毁灭”、“存在”与“虚无”所有对立面,并且这些对立面在不断流转、转化、循环的动态平衡状态!其核心的那一点“源点”,既是诞生一切可能性的“奇点”,又是万物终结回归的“终点”!
秩序法则试图去“定义”这片混沌,却发现任何单一的、非此即彼的定义都无法涵盖其本质。强行定义,只会导致逻辑悖论和法则冲突!就像一个试图用“黑”或“白”去定义“包含了所有颜色的光”一样荒谬而无力!
“呃啊——!”虚无回响之地,数名辅助维持圣印与“定义清洗”的银甲守卫同时闷哼一声,口鼻溢出银色的血液,神魂遭受反噬!就连银晖仲裁官,也是身形一晃,眼中银芒剧烈闪烁,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道?!竟然能干扰圣印的‘定义’逻辑核心?!”银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他意识到,楚溟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污染源”那么简单,而是变成了一个能够对“源初协议”底层逻辑构成威胁的“漏洞”或者说“异数”!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抹除!
“加大圣印输出!强行覆盖!以‘绝对纯净’定义,湮灭那片区域的所有‘异常’信息!”银晖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天空中,那枚纯白符文光芒暴涨,形态开始变化、延展,化为一张覆盖了整个坠龙关天空的、由无数流动的银色法则锁链构成的巨大“定义之网”!这张网缓缓压下,所过之处,空间被固化,游离能量被强行“净化”为最基础的秩序单元,连光线的色彩都开始褪去,化为单调的银白。
这是“定义清洗”的最终阶段——法则覆盖!要以绝对的秩序法则,强行改写这片区域的所有底层信息,将其彻底“格式化”!
压力骤增百倍!山岳、江河祭灵的化身开始变得虚幻,石虎等修士更是感觉自身的存在都要被那缓缓压下的“定义之网”从概念上抹除!
“楚溟小友!”山岳祭灵焦急传音。
楚溟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被动承受了。对方的“定义”虽难以完全涵盖他,但这粗暴的“法则覆盖”,是要从根本上摧毁这片区域的一切,包括空间、地脉、以及所有的生灵!他或许能自保,但坠龙关、以及关内的所有人,都将化为乌有。
“既然你的‘秩序’容不下其他可能,”楚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阐述某种宇宙真理,“那便让我的‘道’,来开辟一方,你的秩序……无法定义的‘天地’!”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之上。他眉心灵台处,那已然隐去的“混沌源点”虚影再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不再局限于眉心,而是迅速放大,如同一个微型的、灰白与灰暗交织的奇点,悬浮在他头顶三尺之处!
紧接着,楚溟双手虚抬,体内那新生的、“微型宇宙”雏形的道基全力运转!磅礴的太初归墟之力,不再是外放攻击,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注入头顶那放大的“混沌源点”之中!
轰——!!!
一声仿佛来自鸿蒙初开、宇宙诞生的无形巨响,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炸响!
只见楚溟头顶那“混沌源点”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化为一个绝对的“无”之点。下一瞬,这个点轰然爆发!
爆发出的,并非毁灭性的能量洪流,而是一片……“领域”!
一片灰蒙蒙、仿佛天地未分、清浊未判的“混沌领域”,以楚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张开来!这片领域迅速与那压下的、银白色的“定义之网”碰撞在一起!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法则湮灭与信息覆盖。
混沌领域所过之处,银白色的秩序锁链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崩解、被那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吞噬、同化!混沌并非在“对抗”秩序,而是在“包容”它,将其分解为最基本的法则信息碎片,然后纳入自身那不断生灭循环的体系之中。
混沌领域扩张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笼罩了整个坠龙关上空,并继续向上,悍然撞入了那覆盖天穹的“定义之网”内部!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的法则网络在混沌领域的侵蚀下,如同冰雪消融,大片大片地出现空洞、断裂!坠龙关上空那令人窒息的银白圣域光芒,迅速被灰蒙蒙的混沌之色取代!
“不可能!这不可能!”银晖在虚无回响之地发出难以置信的怒吼,他能清晰感觉到,圣印投射出的“定义之网”正在被一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力量强行瓦解、吞噬!那力量并非简单的“反秩序”,而是凌驾于“秩序”与“混乱”之上的一种……“源初”状态?!
混沌领域不仅抵御、瓦解了“定义清洗”,更开始反过来影响这片区域的法则环境。被秩序之力固化的空间重新变得活跃,被“净化”的能量恢复了原本的属性(虽然依旧稀薄),连那铅灰色的天空,也重新透出了一丝属于太初遗境的、破碎却真实的微光。
楚溟立于混沌领域的中心,如同开天辟地的古神。他脸色微微发白,维持如此规模的“混沌开天”领域,对他刚刚完成蜕变的身体和道基也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依旧坚定。
肩头的星芒也兴奋地昂首长吟,它的星辰龙力似乎与这混沌领域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星光在混沌中闪烁,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如同点缀夜空的星辰,为这片初开的“混沌”增添了一分生机与秩序(属于星辰的秩序)的雏形。
山岳、江河祭灵等人感到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那令人绝望的“定义”压制消失了!他们震撼地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混沌天空,再看向那如同擎天之柱般屹立的楚溟,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望。
“他……真的做到了……”石虎喃喃道。
然而,虚无回响之地的银晖,在最初的震惊与暴怒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更加冰冷的决绝。
“混沌……源初……原来如此。”银晖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你果然是‘源核’选中,或者自行孕育的‘漏洞’!那么,就更不能留你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精纯秩序本源的精血,洒在面前的圣印之上!
“以仲裁官权限,请求协议中枢授权——临时提升圣印输出至临界点,发动‘终极净化协议’子项——‘信息奇点湮灭’!目标,东荒坠龙关,混沌领域核心个体——楚溟!哪怕摧毁圣印部分根基,也要将其存在信息……彻底从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中……抹除!”
随着他的献祭与请求,那枚纯白圣印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甚至表面的裂痕都因此扩大了几分!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本质、仿佛触及了“存在”与“非存在”边界的毁灭性波动,开始在圣印深处酝酿、锁定!
楚溟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穿混沌,仿佛看到了遥远虚空中,那枚正在走向某种极端“自毁”式攻击的圣印!
危机,并未结束,反而升级到了前所未有的层面!
混沌初开,强敌未退。真正的生死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