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之隙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楚溟盘膝而坐,身前的“寂灭之心”散发着稳定的乳白色光晕,将周围那深沉冰冷的“归墟”之意隔绝在外,形成一个温暖而安定的微型领域。他的左肩,那被秩序剑光侵蚀的伤口,在太初归墟之力持续不断的消磨下,终于将最后一丝顽固的净化之力化解。新生的血肉在太初生机的滋养下缓缓蠕动、愈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时日,但已无大碍。
更重要的收获是,在这极致寂灭与微末生机并存的环境下,他对“太初归墟”之道的感悟又深了一层。太初并非单纯的创造,归墟亦非纯粹的毁灭,二者在更高层面上,是循环的两端,是存在与虚无的动态平衡。正如这“寂灭之心”,诞生于万物终结之地,却又孕育出“安魂草”这般稳定神魂的生机之物。
他的道基之上,那“阴阳双鱼”的雏形变得更加清晰、稳固,灰白光晕与灰暗旋涡的流转更加圆融自然,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他的气息,也因此变得更加内敛、深邃,虽然境界并未突破,但战力与对法则的理解,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身旁,星龙幼崽——楚溟心中已为其取名“星芒”——蜷缩在“寂灭之心”最柔和的光晕中心,睡得正沉。服下安魂草与楚溟的精血后,它体内紊乱的龙力已经平复,消耗的本源也在缓缓恢复。暗金色的鳞片上,星辉重新开始流转,虽然微弱,却比之前更加凝练纯净。额头的星辰龙符,偶尔会闪过一道玄奥的纹路,仿佛在睡梦中消化着来自血脉深处、因古尸共鸣而激活的更多传承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星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左眼星河璀璨,右眼黑洞深邃,眼神中虽然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但那份灵动与生气已经回来了。
“父亲……”它本能地用脑袋蹭了蹭楚溟的手心,传来亲昵的意念。
楚溟微笑着抚摸它冰凉的鳞片:“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星芒活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尝试着悬浮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已无大碍,“父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在这里躲着吗?”
楚溟摇摇头,神色变得严肃:“不能一直躲下去。万骸宗和秩序阵营的总攻很可能已经提前,东荒现在危机四伏。我们必须尽快回去。而且……”他看向洞口方向,“这里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万骸宗找不到我们,很可能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搜索整个死渊。”
“那我们从哪里出去?来时的路肯定被堵死了。”星芒有些担忧。
楚溟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颗“寂灭之心”上,一个想法逐渐清晰。
“这片‘寂灭之隙’,本质上是远古战场一处走向‘归墟’的裂缝。万物的终结,有时也意味着……另一段旅程的起点。”楚溟缓缓道,“‘寂灭之心’能在此地形成稳定领域,说明它并非纯粹的‘寂灭’,而是蕴含了一丝‘恒定’与‘锚点’的特性。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它,感应到与外界‘生机’或‘稳定’区域的微弱联系,尤其是……与东荒地脉同源的气息。”
他之前疗伤时,就隐隐感觉到,当太初之心与“寂灭之心”的恒定之力产生共鸣时,能模糊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遥远、却与东荒古祭灵意志隐隐相连的“脉络”。
“小家伙,你的星辰龙族天赋,对空间和能量脉络最为敏感。我需要你帮我一起感应,寻找那股与东荒相连的‘生机脉络’,哪怕再微弱。”楚溟对星芒说道。
星芒用力点点头:“我可以!先祖的记忆里,好像有关于‘星引寻脉’的方法!”
一人一龙,再次进入深度感应状态。楚溟将太初之心与“寂灭之心”的恒定之力相连,如同设立了一个稳定的“坐标”。星芒则闭上双眼,额头龙符光芒流转,左眼星河投影出一片微缩的星空幻影,右眼黑洞则如同探测器,捕捉着空间中一切细微的能量流向与空间褶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感知被放大到极致。他们能“听”到地底深处死气缓慢流淌的呜咽,“看”到空间中无数细微裂缝的明灭,更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向终点的“归墟”引力。
突然!
星芒的右眼黑洞猛地一缩!与此同时,楚溟的太初之心也微微一动!
在无数死寂、混乱、毁灭的能量流中,一道极其微弱、几乎细不可察、却蕴含着坚韧生命力的“线”,如同黑暗中一缕几乎熄灭的蛛丝,从遥远得难以估量的方向,穿透层层死寂与空间阻隔,隐隐约约地连接到了“寂灭之心”所在的这个“恒定锚点”上!
那道“线”的气息,与东荒大地、与古祭灵、与楚溟熟悉的故土,同源!
“找到了!”楚溟和星芒同时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但随即,楚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道“生机脉络”太过微弱,且距离极其遥远,中间不知隔着多少危险的空间乱流和死寂区域。强行沿着这条“线”穿梭,风险巨大,很可能迷失在无尽的虚空归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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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牵引’和‘保护’。”楚溟思索着,目光再次落在“寂灭之心”上,然后看向星芒,“小家伙,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大的?我们可能……要把这整个‘寂灭之隙’的部分特性,暂时‘借’过来用用。”
星芒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怎么做,但对楚溟有着无条件的信任:“父亲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楚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双手虚按在“寂灭之心”上,太初归墟之力全力输出,不再是消磨或引导,而是尝试着去“共鸣”、“同化”,甚至是……短暂的“驾驭”这颗奇异矿物所蕴含的“恒定”与“寂灭”双重领域!
同时,他对星芒道:“小家伙,用你最强的星辰龙力,在我们周围构建一个最稳固的‘星空屏障’,保护我们不受外界混乱能量的直接冲击。然后,跟着我的引导,将我们的气息和那道‘生机脉络’锁定!”
星芒应声而动,小小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金龙鳞上的星辉汹涌而出,在它和楚溟周围,编织成一个不断旋转、星光璀璨的球形护罩,护罩内壁,隐约有星河与黑洞的虚影流转,散发着稳固空间、抵御混乱的力场。
楚溟则感觉自己仿佛在与整个“寂灭之隙”的意志拔河!太初归墟之道运转到极限,勉强维持着对“寂灭之心”领域的局部控制。他咬紧牙关,引导着这被暂时“驾驭”的寂灭恒定之力,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割开前方厚重的死寂空间,然后,将那道微弱的“生机脉络”如同丝线般“钩”住,猛地向自己这边拉扯!
“就是现在!星芒,全力冲!”
嗡——!
“寂灭之心”光芒大放,整个裂隙都震动起来!楚溟和星芒所在的星光护罩,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沿着那道被强行稳固和“拓宽”了一丝的“生机脉络”通道,化作一道混合着灰白、暗金、星辉与寂灭色彩的奇异流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瞬间没入了前方的黑暗虚空!
他们感觉自己在一条光怪陆离、充满破碎景象与混乱法则的隧道中急速穿行,时间和空间感彻底混乱。星光护罩剧烈震颤,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楚溟和星芒都拼尽全力维持着护罩和与“生机脉络”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猛地一亮!
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带着草木清香与大地厚重感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他们冲出了那条危险的空间通道,重重地摔落在一片湿润的、长满青苔的岩石上。身后,空间涟漪缓缓平复,再无那死寂深渊的气息。
楚溟咳出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消耗远超想象。星芒也趴在他身边,光芒黯淡,累得连翅膀都抬不起来。
但他们都活着!而且,他们回来了!
楚溟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涧,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充满了东荒特有的生机。远处,隐约能看到熟悉的、属于东荒边境的山峦轮廓。
“我们……真的回来了?”星芒虚弱地传念,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
“回来了。”楚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它,“这里应该是东荒西南部,靠近坠龙关的某处偏僻山野。我们得尽快联系上石虎他们,弄清楚现在的局势。”
他挣扎着起身,准备寻找方向。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紧接着,西南方向(坠龙关所在),爆发出冲天的火光、死气与秩序银光!喊杀声、爆炸声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隐约可闻!
战争,已经打响了!而且,比预料的更加激烈!
楚溟脸色骤变。他立刻意识到,万骸宗和秩序阵营的总攻,果然提前了!
他必须立刻赶往坠龙关!但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转向东北方向,那是青霖泽的大致方位。按照情报和之前的计划,东荒内部应该正在秘密清除叛徒“枯藤”藤玄。
“不知道那边的行动是否顺利……”楚溟心中闪过一丝忧虑。藤玄身为青藤祭灵一脉主事,位高权重,狡猾多端,未必会轻易伏诛。若是让他成功发动“蚀心”计划,即便前线能暂时顶住,东荒内部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崩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东北方向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并非天黑,而是一种生机被瞬间抽离、万物凋零的诡异“黯淡”!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让楚溟和星芒同时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股充满了邪恶、衰败、逆转生机的恐怖波动,如同涟漪般从东北方向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溪流染上暗色,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粘稠!
“那是……青霖泽方向!”楚溟失声惊呼,“不好!‘蚀心’计划还是发动了!难道藤玄得手了?!”
他再也顾不得自身的虚弱和疲惫,一把抱起星芒,体内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朝着东北方向——青霖泽,不顾一切地冲去!
东荒的生死存亡,不仅系于前线坠龙关,更系于内部这场清除毒瘤的战斗!他必须赶过去!哪怕只能尽一份微薄之力!
而在他全速赶路的同时,青霖泽核心区域,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也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第二百零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