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唯有壁上那散发着惨淡荧光的符文,如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穿行者。通道内的死气浓郁而精纯,远比外围沼泽的死气更加凝练、更具“秩序性”,显然是经过万骸宗山门大阵长年累月的提纯与驯化。这种环境对寻常生灵来说是致命的腐蚀剂,对万骸宗修士而言却是绝佳的修炼辅助与能量源泉。
楚溟模仿着万骸宗修士的功法运转方式,小心翼翼地从体表汲取着微量的死气,再以太初归墟之力将其迅速分解、转化,维持着伪装。他肩甲夹层内的幼龙则彻底收敛了所有星辰波动,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沉睡,仅以灵魂链接与楚溟保持着一丝微弱的联系。
通道并非完全笔直,时而分岔,时而蜿蜒。楚溟凭借着从守卫尸体上搜得的简易地图和对地脉死气流动的感知,谨慎地选择着方向,朝着地图上标记为“山门内围”的区域前进。沿途又遇到了几处暗哨和简单的禁制,都被他凭借伪装和谨慎一一避过或利用令牌通过。
约莫前行了两个时辰,前方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那不再是单调的符文墙壁,而是一层微微波动、如同水幕般的暗灰色光膜。光膜之后,隐约可见更加开阔的空间和更加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气雾霭。
楚溟知道,穿过这层光膜,才算真正踏入万骸宗山门的外围区域。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身伪装和幼龙的状态,确认无误后,激活了手中最后一块高级通行令牌(从一名守卫队长身上获得),一步踏入光膜。
轻微的阻力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油。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楚溟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开阔平原或井然有序的宗门建筑群。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其广阔与深邃的黑暗空间!脚下是坚硬冰冷的黑色岩石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尽的、翻涌着灰黑色雾气的黑暗穹顶。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骸骨如同山峦般耸立在这片黑暗大地上,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狰狞姿态,有的则被雕琢成建筑——骨塔、骨殿、骨桥,构成了一个庞大、阴森、死寂的亡灵国度。
空气中弥漫的死气浓烈到几乎要液化,冰冷刺骨,带着万灵哀嚎的负面精神冲击。若非楚溟道基重塑、神魂坚韧,又有太初之心守护,单是这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与精神污染,就足以让寻常修士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这里,便是西漠核心,万骸宗真正的根基所在——葬骨死渊!
“好一处死绝之地……”楚溟暗自心惊。他能感觉到,这葬骨死渊深处,隐藏着数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其中一道尤为宏大阴冷,恐怕就是那骸骨魔尊。此外,还有众多强弱不一的气息散布在骸骨建筑群中。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迅速观察四周。光膜出口处位于一处不起眼的骨崖之下,附近并无守卫,显然常规的巡逻和警戒重点不在此处。远处,可以看到一些身披骨甲、驾驭着骸骨坐骑或直接以骨翼飞行的万骸宗修士在活动,但距离较远。
楚溟迅速收敛心神,将自身气息与周围死气环境进一步同化,同时展开了石虎提供的、极其简略且标注了大量“未知”区域的葬骨死渊地图。
“根据情报,万骸宗的核心重地主要有四处:宗主所在的‘骸骨魔殿’,收藏功法典籍与秘术的‘万法骨塔’,培养精锐与炼制战傀的‘葬魂兵冢’,以及……疑似与秩序阵营进行秘密联络和物资中转的‘晦暗之厅’。”楚溟心中盘算,“‘骸骨魔殿’与‘葬魂兵冢’守卫必然森严,且有老魔坐镇,不可轻易接近。‘万法骨塔’或许能获得一些功法秘密,但对我当前目标帮助有限。最有可能找到‘暗影计划’线索或制造重大混乱的,应该是‘晦暗之厅’和‘葬魂兵冢’的外围设施。”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晦暗之厅”和“葬魂兵冢”外围的“骨材处理场”、“低阶战傀工坊”等标记上停留。破坏这些地方,虽不如直接攻击核心震撼,但胜在相对容易,且能有效干扰万骸宗的战争潜力。
就在楚溟权衡目标、规划潜入路线时,他肩甲夹层内的幼龙,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在这片死寂的亡灵国度深处,有什么东西,与它额头的星辰龙符,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微弱呼应!
楚溟立刻以神念询问:“小家伙,怎么了?感应到什么?”
幼龙的意念传来,带着困惑与一丝本能的吸引:“那边……有东西……呼唤……龙符……暖暖的……又冷冷的……”
它传递了一个模糊的方向,指向葬骨死渊的更深处,甚至超出了地图上已知区域的边界,靠近一片标记为“远古战场残骸(极度危险)”的未知地带。
楚溟眉头微皱。幼龙感应的东西,可能与星辰龙族有关?星寰的传承记忆碎片中,似乎提到过远古时期,星辰龙族曾与某些强大亡灵生物在西漠发生过冲突?难道留下了什么遗物?但这太冒险了,深入未知且极度危险区域,与他的主要目标相悖。
“我们先完成主要任务。如果情况允许,离开前再找机会去探查一下。”楚溟安抚道。幼龙虽然有些念念不忘,但还是乖巧地应允,重新沉寂下去。
楚溟选定第一个目标——“骨材处理场”。那里是万骸宗将各种生灵骸骨、矿物、乃至特殊死亡能量材料进行初步加工、分类的地方,虽非核心,但物资流转频繁,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物资调运、乃至与秩序阵营交易的记录或线索。
他再次确认方向,身形融入浓重的死气雾霭中,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朝着骨材处理场的方向悄然潜去。
葬骨死渊的地形极其复杂,骸骨山峦起伏,骨制建筑错落,死气浓雾极大地干扰着视线与神念。楚溟不得不加倍小心,时常需要停下来观察、判断方向,避开那些明显有强大禁制或巡逻队频繁出没的区域。
途中,他目睹了万骸宗修士如何“工作”——他们将捕猎来的或从战场收集的新鲜骸骨投入巨大的“腐化骨池”,以秘法催生强化;将一些闪烁着异光的矿石或结晶嵌入特定骸骨关节,炼制低阶骨傀;甚至看到有修士从一些被禁锢的、尚未完全死去的生灵身上抽取痛苦与恐惧,凝聚成黑色的“怨魂晶”……
一派井然有序却又邪异残酷的景象,让楚溟对万骸宗的厌恶更深。这些家伙,早已背离了生灵之道,彻底沦为了死亡与混乱的仆从,甚至可能比纯粹冰冷的秩序阵营更加扭曲。
就在他绕过一座如同巨兽肋骨构成的拱桥,即将接近一片由数百座低矮骨炉和堆积如山的各类骨材组成的区域(骨材处理场)时,异变突生!
前方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骨翼扇动声和厉喝:
“站住!哪一殿的弟子?此处乃‘骨材丙三区’,非当值及持有‘工坊令’者,不得擅入!”
三名身披制式骨甲、骑着双头骨鹫的万骸宗巡逻修士,从雾中冲出,拦住了楚溟的去路。为首者气息约在元婴巅峰,目光阴冷地审视着楚溟。他们显然并未完全相信楚溟的伪装,例行盘查。
楚溟心中一动,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模仿着万骸宗修士那种略带嘶哑阴沉的语调,拱手道:“几位师兄恕罪,在下乃‘葬魂兵冢’第七工坊的杂役执事,奉命前来丙三区提取一批‘黑曜骨’和‘蚀魂砂’,用于修补破损的战傀核心。这是令牌和提取玉简。”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从守卫队长身上搜得的身份令牌和一块伪造的、注入了一丝模拟死气的玉简递了过去。令牌是真的,玉简是仿造,但手法高明,足以应付一般检查。
那巡逻队长接过令牌和玉简,仔细感应了一下,又看了看楚溟伪装出的、带着一丝疲惫和麻木(符合长期在死气环境工作的特征)的面容,眼中疑色稍减,但仍未完全放心。
“‘葬魂兵冢’第七工坊?我记得那边最近任务繁重,人手紧缺,怎会派你一个陌生面孔单独来取料?而且,提取‘黑曜骨’和‘蚀魂砂’,为何不走甲字通道,反而绕到这丙三区外围?”巡逻队长冷声质问,手已按在了腰间的骨刃上。
另外两名巡逻修士也隐隐呈包围之势。
楚溟暗道不好,对方比预想的更加警惕。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奈:“师兄明鉴!实在是工期紧迫,甲字通道前几日因死气潮汐波动暂时封闭维修,管事才命我绕行丙区。至于在下面生……实不相瞒,在下原本是外派‘腐毒沼泽’通道的守卫,因前几日通道附近发现可疑波动,上报有功,才被临时抽调回山门,补充到第七工坊。这是调令……”
他一边解释,一边又假装要从怀中取出另一份伪造的“调令”,同时体内太初归墟之力已悄然凝聚于指尖,神魂锁定三名巡逻修士,准备一旦对方识破或发难,便立刻暴起,以最快速度解决他们,然后远遁。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吼——!!!”
一声低沉、暴虐、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恐怖咆哮,猛然从葬骨死渊的极深处传来!伴随着咆哮,整个死渊的大地都微微震颤,浓稠的死气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朝着咆哮传来的方向涌去!天空(穹顶)中翻涌的灰黑色雾气更是剧烈翻滚,隐隐形成了一张巨大而模糊的狰狞面孔!
那三名巡逻修士脸色骤变,齐齐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是……是‘渊底’的那位古老祖尸苏醒了?还是魔尊大人在试验新的神通?”巡逻队长声音发颤,再也顾不上盘查楚溟。
楚溟也感到一阵心悸,那咆哮中蕴含的死亡与毁灭意志极其可怕,绝对超越了化神期,甚至可能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
机会!
他立刻收起了准备攻击的姿态,脸上也配合地露出惊惧之色,低声道:“师兄,这动静……我们是否需要回避或支援?”
巡逻队长回过神来,看了楚溟一眼,挥了挥手:“不必!渊底之事,非我等可以过问。你速去速回,取了材料立刻离开丙三区,莫要逗留!”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继续盘查的耐心。
“是,多谢师兄!”楚溟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接过被扔回来的令牌和玉简(对方已无暇细查),躬身一礼,快步朝着骨材处理场内走去。
三名巡逻修士则驾驭骨鹫,急匆匆地朝着与咆哮相反的方向飞去,似乎要去向上级汇报或加强其他区域的警戒。
楚溟迅速没入骨材堆积如山的区域,避开其他零散的万骸宗修士,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他心有余悸地望向死渊深处,刚才那声咆哮,绝对来自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恐怕是万骸宗真正的底牌之一。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行动,然后撤离。”楚溟定了定神,开始快速在骨材处理场中穿梭,寻找可能存放交易记录、物资清单或特殊物品的地方。
同时,他肩甲内的幼龙,在那声咆哮过后,传递来的共鸣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切!那呼唤的来源,似乎就在刚才咆哮传来的方向附近!
一个更加冒险,却也可能是千载难逢的念头,在楚溟脑海中闪过。
(第二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