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营帐。
外面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从地上的血迹还能看出,这里前不久刚发生一场恶斗。
江沉扫了一眼还在收拾战场的兵卒,快步跟上江穆晚,弯身将闺女抱在怀里,服软哄着。
“晚晚生气了?别气别气,爹爹听你的就是,这就带你去找老爷子。”
“那爹爹知不知道去了要说什么?”
“说……说什么?”
江沉明知故问,故意装傻。
江穆鼓着眉头,抱着小肩膀,冷哼着转过了身去。
渣爹无可奈何,只得苦笑妥协。
“知道,爹爹知道该说什么,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闺女,做什么都不丢脸!
只是……
“那晚晚要不要看在爹爹这么努力的份儿上,鼓励一下爹爹?”
他说着,高高抬起了棱角分明的下颌。
江穆晚尤豫片刻,只探首贴了贴他的侧脸。
“先交一部分定金,尾款等爹爹见过祖父了再结!”
江沉被她的话逗得忍俊不禁,低笑颔首。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父女二人勾了勾指头,江穆晚探出小脑袋,悄悄指了指身后还跪在帐外受罚的十一。
“爹爹让十一起来吧,都跪这么久了……”
江沉回眸瞥了他一眼,眉目微沉。
“他没保护好主子,该罚!”
“可是,今天的事也不能全怪十一,刺客人多势众,十一也尽力了。
而且爹爹想罚,回去再罚也不迟。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十一跪太久了,恐怕会被人说爹爹苛待下人……”
江穆晚行缓兵之计,哄劝江沉。
江沉碍于刚惹了闺女不快,也不敢逆着她的性子,只得侧首吩咐。
“十一,起来吧。
这次看在小小姐的面上,我暂且放过你。
但若再有下次,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是!属下明白——若再有下次,属下一定自裁谢罪!”
“还不谢过小小姐?”
闻言,十一立马叩首拜谢。
“多谢小小姐为属下说情,属下必当全力以赴,拼尽性命,护主子周全,保武略院安宁。”
“快起来吧。”
“是。”
十一起身,跟着江沉一同向太子营帐走去。
才到营帐外,几人便听见了内里的说话声。
“……太子殿下,末将深知,犬子当众对二殿下不敬,罪该万死!
可,末将长子为国征战,缠绵病榻多年,如今已然性命垂危……江家的香火,全靠次子江沉一人维系!
还请太子殿下为江沉向圣上和二殿下说几句好话。
二殿下想怎么罚他都行,但……不能不让他娶妻啊,太子殿下!这是要断我江家的香火啊!!
我江家忠烈满门啊,太子殿下,咳咳咳……”
“老将军有伤在身,千万不要激动。
二皇弟如此行事确实不妥……
待孤回宫,定会向父皇禀明此事,为老将军做主!”
齐承像抓到了齐稷的把柄一般,话里话外都带着庆幸。
帐外,江沉哂笑一声,抱着江穆晚抬步上前。
太子亲卫向他颔首见礼,回身入内禀告。
“殿下,将军府二少爷帐外求见。”
“这个逆子!他还敢来,咳咳咳……”
“老将军稍安勿躁。”
齐承安抚江山一句,淡定下令。
“让之舟老弟进来吧。”
“是。”
片刻过后,护卫出了营帐,为江沉掀开帘帐,引他入内。
“二少爷,请。”
“有劳。”
江沉从容不迫地抱着江穆晚入内。
奈何,还不等他向太子行礼,就被靠在床榻上的江山怒声责骂了。
“逆子!你竟然还敢来!我问你,方才都尉禀报,说你对二殿下不敬,可有此事?”
“有。”
“你!你这个……逆子!”
江山快被他气吐血了,随手摸起枕头,怒不可遏地砸向了他。
“你怎么想的?!
当众对皇子不敬,你想连累整个江家给你陪葬不成?
想我江家世代忠良,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逆子来……”
看到江山难掩悲愤,掩面低泣,江穆晚忍不住出声劝解,趁机为渣爹说情。
“爷爷不要生气,爹爹……爹爹只是一时冲动,他已经知道错了……”
她悄悄捅着江沉的肩膀。
见他不为所动,她用力掐了他一下。
江沉抿了抿唇角,轻叹一声,梗着脖子无奈开口。
“是,我知道错了。”
闻言,齐承和江山都很是讶异。
毕竟……
江沉的执拗倔强和不服管教,可是名冠京城的!
谁也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主动认错!
不过二人并未吃惊太久。
看到他怀里抱着的小娃娃时,二人便了然了……
想来,必然是进来前,小家伙给他做了功课。
江山看向满目担忧的江穆晚,无奈又悲愤地撑着额头,摇首叹息。
“晚晚,你年纪尚小,不知此事的严重性!
二殿下看似不曾责罚你父亲,可……可二殿下不准他娶妻生子,这,这是要毁了他一生啊!
而且,你是女儿家,我和你父亲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
待你来日出嫁,娘家没有兄弟可以倚靠,你……你被人欺负了可怎么是好啊……”
江穆晚没想到,一向严肃的黑脸祖父竟然会为她想这么远!
她一时有些失神。
她也不知道,齐稷不准渣爹娶妻的事,该如何解决……
帐内沉默了片刻,太子齐承笑着打圆场。
“老将军言重了。
孤方才说过,回宫后自会为老将军向父皇求情。
父皇一向视老将军为手足兄弟,定然不会叫江家断了香火!”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江山答谢的话尚未说完,江沉便嗤笑着拒绝了。
“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即便皇上亲自下旨,收回了对我的责罚,我也没打算成家。
我早在带晚晚回府之时便说过,不会娶妻生子,我不想让晚晚受委屈,也不想旁的孩子分了我对晚晚的疼爱。”
闻言,齐承一怔。
他早知江沉疼爱这个女儿,但他没想到……他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一生不娶妻……
那和剃度出家有什么区别?
另一边江山也在狂吼怒斥。
“你这逆子!你没听到我方才的话吗?就算是为了小豆丁有所依靠,你也应该给她留个手足弟兄!”
“呵……有手足兄弟就有依靠了吗?焉知不会成为晚晚的拖累和阻碍?
至于你说的出嫁一事,我也早有打算——
待晚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便广贴告示,为晚晚多寻几个上门女婿,轮流伺候,互相争竞,这样就不怕晚晚受欺负了!
若是老将军觉得由晚晚延续香火不妥……
您也可以努努力,回府之后再生一个儿子……”
“逆子!逆子!!!”
江山被江沉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