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用过晚膳,江沉喝了贺之轩送来的药后便歇下了。
一夜之间,跑了无数次茅厕,总算是彻底排清了体内馀毒。
第二日,府医和郎中都说并无异样,江穆晚这才放下心来。
她趴在床上,翘着小脚与江沉商议。
“爹爹,你的毒也解了,是不是应该把贺之轩送到大伯父院里去了?”
江沉拉了一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面如菜色。
他闭着眼睛揉捏着太阳穴,沙哑着嗓音哼笑一声。
“送去他也不敢要。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与他向来不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个郎中过去……
他定然怀疑我想加害于他。”
“不会吧……爹爹和大伯可是亲兄弟。”
“哼,亲兄弟又如何?这京城上下,朝堂内外,亲兄弟为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例子还少吗?”
“好吧……”
江穆晚闻言,为难地抿了抿嘴角。
思忖片刻后,她将圆溜溜、毛绒绒的小脑袋瓜搁在了江沉的骼膊上,眨巴着大眼睛恳切询问。
“爹爹,你想救大伯父吗?你若是不想救,那就算了。”
闻言,江沉揉着脑袋的修长指头一顿,迟疑地睁开了眼睛。
“晚晚想救他,我没意见。”
“那如果不考虑我呢?爹爹想救他吗?”
尽管江穆晚知道贺之轩是冒牌神医后,也不确定他是否能救活江落了,但她还是想问清楚江沉的态度。
她怕……
万一来日贺之轩真的治好他,渣爹会对她生怨。
如她所料,江沉闻言,浓眉紧蹙,陷入了挣扎。
毕竟……
即便他再怎么嘴硬,江落到底是他的亲大哥!
从前无能为力,事不关己,他能心安理得地任其死生,顶多骗自己一句“爱莫能助”。
可如今……
有了救活他的机会,他真的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啊,真烦!
江沉烦闷地转过身去,被子蒙住脑袋,良久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小毛头不是说了吗?
他不死,老爷子就不会逼我娶妻生子了。
让贺之轩去试试吧,万一能救活他……我们也少了一桩麻烦事。”
江穆晚笑笑,心道果然。
渣爹就是嘴硬心软,他还是舍不得大伯的嘛!
她嬉笑着扑到江沉的身上,软声哄着。
“爹爹真好,大伯父真幸运,能有爹爹这样宽和仁善的弟弟,愿意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江沉转过身来,托着她的小屁股,傲娇反驳。
“我才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
若非小毛头想救他……
我才懒得去深山老林请什么神医……”
“恩!我知道!爹爹最爱我了,只有一点点爱大伯父!”
“不,一点也没有!”
江沉不愿承认,翻身而起,把江穆晚按在腿上,搔着她的肚子,惹得江穆晚咯咯笑着闪躲。
父女二人玩累了,江穆晚方才平稳着气息提议。
“爹爹,既然你担心大伯父不敢用我们院里的人,那……我可不可以拜托小姑姑将贺之轩送过去?”
“江瑶?”
江沉狐疑。
“她会帮我们?”
“嘻嘻,会的,小姑姑人很好的,昨日她还在方月面前维护爹爹了,她说,她不讨厌爹爹。”
“呵……算了吧!她不讨厌我,我讨厌她!”
江沉嗤之以鼻,却也没有拒绝。
江穆晚借机询问。
“爹爹,那我可不可以去试试?”
“恩……想去就去吧,我送你过去。”
“不用啦爹爹,你昨晚都没有休息好,你多睡一会儿吧,我和贺之轩过去就行啦。我会尽快回来的,爹爹不用担心。”
江沉跟着起身,手上无意识地捂着肚子,凝眉嘱咐。
“带上十一。”
“好!”
江穆晚开朗应下,退下床榻,与他摆手告别。
出了屋门,让十一叫来贺之轩,几个人穿过小桥,来到院外,这才看见……
“十七?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十七还站在院墙前面壁思过,鬓角和发梢都湿漉漉的,显然……今早下雨时也没有回屋!
江穆晚难以置信地诧问。
“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站了一宿吧?”
淋了一早上雨的十七,糙脸烧得通红。
懵懵怔怔地转过头,浑浑噩噩地呢喃。
“主子,罚属下……面壁思过,没有说,站多久……”
“你,这……”
江穆晚眨巴着眼睛,惊讶得语无伦次,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爹爹在屋里养病,没空管你,你快回去歇着吧!”
“可是,主子还没有下令准属下回去……”
他魁悟的身形微微摇晃,十一和贺之轩连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劝解。
“回去吧,十七,小小姐的意思就是主子的意思。”
“是啊,十七兄弟,主子估计已经把你这茬给忘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贺之轩,你先把他送回去吧,再顺便给他把把脉,他的脸好红,怕是受凉发热了。”
江穆晚轻声吩咐,摇首叹息。
这个十七,真是要了命了!
渣爹不发话,就一直在外面罚站。
这也太……耿直了吧!
昨日才把他调回来,今日就病了。
得!
这下子,渣爹院里的人手又不够用了……
她站在小桥上,等贺之轩二人回来,一同赶往倾国院。
正在摆弄花草的江瑶看到江穆晚自行过来,很是稀奇。
“小鼻嘎?你怎么来了?”
她一边牵着江穆晚的手,一边向院外张望着,欣喜窃问。
“今儿你爹怎么舍得放你过来找我了?是不是他不在家?”
“没有,我爹爹昨晚身体不舒服,没休息好,在补觉呢。”
“真不错!小鼻嘎,你爹睡觉的功夫你都偷偷找我玩儿,我可真是没有白疼你!
快来快来,我新得了一块极好的料子,质地轻薄柔软,上身却格外保暖,颜色也好看,鲜艳极了。
正好给你制两身秋装穿。”
江瑶迫不及待地牵着她往公主房走,江穆晚连跑带颠地跟在身后,忍不住轻声抗议。
“小姑姑,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鼻嘎了?好难听……”